第20章 没有生病

飞机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机舱内响起准备降落的广播。

窗外,N市的灯火在黄昏中浮起,少年靠在舷窗边,指尖在起雾的玻璃上画起圈。

为期七天的D大访学总算结束,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却又触感真实的梦。

梦里有从包装袋里挤出来的怪物果冻,有能一脚踩烂怪物的白叙学长,还有那条...坏蛇!

哼!

取完行李,白叙单手把着简花花的行李箱拉杆,简花花抱着背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宛若一只被大型掠食者圈在行动路线内、懵懂又顺从的小动物。

“我送你?”

白叙侧过头问,临近周末,林松干脆留在D市没回,他倒没什么安排,简花花的意思是要回家一趟。

简花花刚想点头,目光猝然定在了前方接机的人群中。

玻璃门旁,一抹深灰色的挺拔身影,伫立在流动的喧嚣之外,沈简站在那里,羊绒大衣的衣摆一丝不乱,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身上。

白叙顺着一同看去,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

“叔叔...”简花花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音节,不知是叫沈简,还是在向白叙解释。

沈简迈步走来,皮鞋跟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有种独特的节奏,他在简花花面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少年略显疲惫的脸,最后在他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半秒,若无其事地移开:“刚好在这附近,顺路接你,累不累?”

“不累的。”简花花低头盯起鞋尖,心跳没由来地快了几拍,多了几分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沈简转向白叙,微微颔首,语气礼貌疏离:“这位是?”

“叔叔,这是白叙学长,我...男朋友。”

简花花鼓起勇气,努力把那个滚烫的词吐出来,沈简了然地点点头,伸出手:“你好,白同学。”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腕骨上还戴着一块低调的机械表。

白叙挑了挑眉,扯出一个笑,舌头抵着上颚,尾音拖得有些微妙:“沈叔叔、好。”

两只手一触即分,沈简姿态从容,自然地从白叙手中接过了简花花的行李箱:“听花花提起过你,谢谢你在D市对他的照顾,车在外面,白同学去哪儿?需要送你一程吗?”

“不了。”

白叙拒绝得干脆,上前半步,在沈简的注视下,捏了捏简花花变得通红的耳廓:“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那里单薄敏感,几乎能看见细小的血管。

...

一个小时后,黑色轿车驶入别墅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灭。

少年站在玄关的光晕里,沈简端起玻璃壶倒出一杯蜂蜜水递给他,里面还加了柠檬片,是他喜欢的。

他乖乖捧着杯子送到嘴边,杯口升腾的白色热气扑在小脸上,酸甜混合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胸口始终堵堵的。

昨晚,在D市的最后一个晚上。

白叙将他圈在怀里,掌心贴着他吃饱饱鼓起一点的小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小鹌鹑,回去之后,要是你那个叔叔问起来,你怎么说?”

他被揉的浑身发软,脑子还因刚刚那个持续到令人缺氧的亲吻中乱成一团浆糊,迷迷糊糊地反问:“什么啊?”

“就是我们谈恋爱的事啊。”

“唔...”

他当时没想好,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些,往白叙怀里缩了缩。

潜意识里,他觉得不应该瞒着叔叔,可现在,真的说出口了,心里反而奇奇怪怪的,好像怎样都不对。

沈简扫了他一眼。

少年喝水时喉咙小幅度地吞咽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乖宝宝。”

“叔叔...”简花花下意识应声。

“抬一下脚好不好?”

简花花回过神,才注意到沈简单膝跪在他面前,手边还摆着一双拖鞋,毛茸茸的浅灰色,长着两只软塌塌的兔耳朵,是他夏天非要闹着买的,当时沈简一边笑他“永远长不大”,一边利落地付了款。

他听话地抬起一只脚。

浅蓝色的牛仔裤裹着一双笔直的腿,腿/根在稍长的毛衣下摆内拘谨的并拢着,外套落在车里,此刻,稍稍仰头,还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点肚子上Q弹的软/肉。

沈简收回视线,伸手,带着薄茧的手掌托起少年的脚踝,那里皮薄,踝骨精致的凸出,虎口力道大一点就会留下一小圈指印,他不紧不慢地给人褪掉鞋子和袜子,裤脚向上缩了一截,露出更多小腿肌肤,白的晃眼。

两只脚被妥帖地塞进蓬松的“兔窝”,沈简直起身,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然后张开了手臂。

“过来抱抱。”

等待的怀抱宽大,仿佛能容纳所有说不出口的混乱。

简花花鼻头猛地一酸,放下杯子,慢吞吞地挪上前,让自己一点点埋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沈简的手臂随即收拢,环住他单薄的肩背和细瘦的过分的腰身,力道不松不紧,却刚好将他严丝合缝地圈定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从机场出来就不说话,怎么,谈了恋爱,连话都不想跟叔叔说了?”

“没有!”简花花矢口否认,声音闷在沈简的羊毛衫里,带着点急切的鼻音,他用力摇了摇头,发丝搔刮着沈简的下颌和脖颈,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小声坦白:“怕叔叔生气。”

“生什么气?”

沈简问着,掌心贴着简花花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下抚。

后腰敏感的凹陷被猝不及防地碰到,简花花应激般往沈简怀里送了送,没等他回答,整个人骤然悬空。

“啊!”他轻呼一声,慌乱中下意识搂上沈简的脖子,膝盖条件反射地分开,夹在沈简腰侧,沈简力道扎实,向上一带,毫不费力地抱起他上楼。

大腿硌上沈简腰间坚硬的皮带,随着沈简上楼的步伐,一下接一下。

他不适的挪了挪,试图寻找更舒服的支点,然而这一动,却更加直白地感受到沈简张开的指缝。

像是他坐进了叔叔摊开的手掌里,更像是叔叔在...捧着他。

简花花身体随即一僵,颠簸的触感变得清晰,亲密地接触下,被压住的那一小片越来越热、越来越软。

“叔叔...”

视线无处安放,简花花只能把脸埋进沈简颈窝,两人间沉默的气氛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说些什么:“我不知道...就是怕叔叔生气...不理花花了...”

他语无伦次,带着点自己也不明白的委屈,声音越来越小。

沈简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捏得有点疼,简花花浑身一颤,腿夹的更紧了。

像一块刚刚出炉、还没定型的奶糕,外表白/皙/柔/软,内里温/热/濡/湿,趁热可以揉捏出任何想要的形状。

“不会的,叔叔舍不得。”

楼梯不长,沈简很快抱着简花花走进了卧室。

房间干净整洁,是佣人提前收拾过的,窗户拉得严实,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沈简放下简花花后没着急离开,就着弯腰的姿势,顺势蹲下了身,视线高度恰好和坐在床沿的少年齐平。

另一种形式的包围自下而上地笼罩住了简花花。

简花花被这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心慌,紧张地捏了捏手指:“怎么了?叔叔。”

“晚饭想吃什么?”沈简问。

简花花浅浅松了口气:“都可以的。”

“那我让厨房炒菠菜,炒小青菜,炒西蓝花...”

沈简慢条斯理的报出一串绿色菜名,每说出一个,简花花的小脸就皱紧一分,见沈简没有停下的迹象,终于忍不住拽了拽沈简的领带:“叔叔!”

他最讨厌吃青菜了,每次沈简盯着他都要哄上好一会儿才肯咽几口。

沈简笑了一声,鲜少露出些真实的情绪,但收敛得很快,接着双手按上简花花身体两侧的床沿,身体向前倾压。

“叔叔有些事想跟你讲。”

简花花眨眨眼,不明所以:“什么事呀。”

“最近回家住好不好?”沈简没有铺垫,直接问。

“啊?为什么啊...”

沈简没有回答,话锋一转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吃药了吗?”

简花花才想起来这件事,心虚地垂下眼,不敢看沈简:“药瓶被花花弄丢了,对不起,叔叔。”

“不怪你,以后不用吃了。”

简花花歪起脑袋。

沈简看着他:“叔叔骗了你。”

“我...我不明白叔叔...”

“叔叔骗你说生病了,不是这样的。”

简花花呆住了,沈简给他留足了消化时间,语速很慢:“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我们称之为异端,它们有的危险,有的...或许能像人一样生活,你看到的,就是它们。”

“对不起,乖宝宝,叔叔不该瞒你这么久的。”

简花花依旧不说话,瞳孔在灯光下颤动。

沈简有些担心,伸手碰上他的脸:“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陈医生过来,好不好?”

“不要!”

少年用尽全力扑进沈简怀里,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所以大家都能看到,叔叔...叔叔也能看到是吗?”

“是。”沈简回抱住他,掌心在他后背顺着。

沈简以为简花花在意的是自己没有生病,和正常人一样,原本要彻彻底底说出口的真相又压了回去。

然而——

简花花想到的是这些年那些扭曲恐怖的“幻觉”出现时,叔叔总是第一时间挡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简:“叔叔怕不怕...”

沈简读懂了,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良久,他低声开口:“每次都怕,怕叔叔会晚一步,怕听到乖宝宝哭,看到乖宝宝受伤。”

呜...

简花花绷不住,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

沈简穿着西裤不顾形象的在地毯上坐下,又小心翼翼的将哭的浑身发软的少年抱起,重新安置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最稳固最包容的姿势环住。

吻他柔软的发顶,吻他被泪水浸的湿透的眼皮,吻他哭得通红、不断抽动的小巧鼻尖,最后贴向他耳边,一遍遍安抚:“乖宝宝,不哭了不哭了...叔叔在呢...没事的...”

“那这段时间,叔叔晚上去学校接宝宝,好不好?”

少年蜷在沈简怀里,像只委屈坏了的小兔子,他吸吸鼻子,乖乖点头:“...好。”

...

深夜,书房还亮着一盏落地灯。

沈简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窗外夜色沉沉,而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

——“我会处理,但是我提醒你以后不要再贸然到别墅,更不要没有我的允许接近他。”

只不过当时他对面还坐了一个人,陈响。

陈响脸色有些苍白:“抱歉,我实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半个月前,陈响趁他在公司开会进入别墅,见到了正在画画的简花花,向简花花透露了异端身份的真相。

简花花被刺激得当场失控险些分化,他动用了所有手段才将人安抚下来。

陈响满脸愧疚地面对着他,手里拿着才出的检测报告:“已经有分化趋势了,现在用药还可以干预,再晚...”

报告上的数据曲线冰冷,简花花一向不喜欢吃药。

“他胆子小,加一些心理治疗,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你搬去子别墅住。”

才说了不让人来。

可确实没有陈响更合适的人选,他看向对面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喊出了那个多年不用的称呼:“大哥。”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声。

沈简翻转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系统提示。

他敲下一行,点击发送。

【Ss:先不要告诉花花他的真实身份。】

...

N大男生宿舍。

白叙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主界面的背景是他趁简花花睡觉时偷拍的。

照片有些模糊,少年侧躺着,脸颊被枕头压出一小团肉。

宿舍热闹,底下“白叙”那群狐朋狗友围成一圈,洗着牌招呼他:“叙哥,来不来?搞点彩头啊!”

“滚。”白叙头都没抬。

“别啊叙哥,难得周末大家...”

“我说了,滚。”

宿舍里的嬉笑僵住,那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得,您歇着。”

牌局继续,但声音压低了许多,时不时有视线往上瞟。

白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还是不习惯和人类接触,可为了留在那只小鹌鹑身边,就得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真麻烦。

他索性拿起手机,从上铺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上阳台。

手机震动了一下。

【“Ss”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看到验证信息里的名字,他玩味地勾起嘴角,果断地——

晾在了那里。

宿舍楼前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在夜色里撑起零星的亮光,蛇鹫感官敏锐,他一眼就瞥见那道并不陌生的影子倚靠着底下自行车棚旁的木头桩子。

那人手里还夹着支烟,一点猩红明明灭灭。

是方全。

白叙可没忘记,方全当时在巷子里瞄准他的那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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