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早餐修罗场与静电疑云

沈确端着两杯营养液从料理台转身时,就看见陆烬蹲在沙发后面,只露出银色的发顶和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台自动料理机。

“你在干什么?”沈确问,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

陆烬没回头,压低声音:“确认敌方伪装设备,上次这种机器吐出来的不是营养液,是微型炸弹。”

沈确把杯子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边低头看他:“那是我办公室的咖啡机,去年,你伪装成维修工混进来,在胶囊槽里装了炸弹,炸飞了我最喜欢的青瓷花瓶,古地球文物,联盟博物馆送的。”

陆烬从沙发后探出头,银眸眨了眨:“那我成功炸到你了吗?”

“差一点。”沈确微笑:“我再晚三秒离开办公桌,现在和你说话的就是我的全息遗像了。”

陆烬慢慢站起来,丝绸睡衣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

他走到餐桌边,盯着那杯粉色的营养液,没拿。

“我为什么要炸你?”他问,语气纯粹得像在问为什么天空是蓝的。

沈确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无味营养液:“因为我们是敌人,你是帝国指挥官,我是联盟外交官,炸死对方是我们的日常工作。”

陆烬消化了几秒,然后很认真地说:“可你现在是我老婆,我不炸老婆。”

沈确差点呛到。

他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角:“那是以前,现在你受伤了,我也暂时不想炸你。”

“暂时?”

“嗯,暂时。”

陆烬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放下杯子开始解睡衣扣子。

沈确一愣:“你干什么?”

“我赔。”陆烬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紧实的腹肌,还拍了拍:“医疗官说腹肌恢复得好,用肉体偿还,符合帝国等价交换原则,你看,八块,完整,可以抵一个花瓶。”

沈确:“……”

他深吸一口气:“把衣服穿好。”

陆烬歪头:“你不满意?那背肌也可以——”

“穿好!”

陆烬不情不愿地系扣子,小声嘟囔:“可是你说花瓶很重要……”

“现在你比较重要。”沈确打断他,把营养液推过去:“喝掉,你需要能量。”

陆烬终于端起杯子,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沈确。

沈确被他看得不自在,转移话题:“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梦?”

陆烬的手顿了顿,杯子停在半空。

“有。”他低声说:“红色的梦,很多红色,还有声音,很吵,有人在喊……”

“喊什么?”

“听不清。”陆烬眉头皱起来,按住太阳穴:“但这里很疼,心里也闷。”

沈确起身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想碰他额头试温度。

指尖刚触到皮肤——

嗞啦。

微弱的电流声。

沈确猛地缩手,看见陆烬太阳穴绷带边缘闪过一道冰蓝色的电弧,快得几乎像幻觉。

陆烬也感觉到了,他摸向太阳穴,表情困惑:“刚才……有东西……”

“静电。”沈确说,声音平稳,但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可能是医疗舱的后遗症,或者绷带摩擦。”

“哦。”陆烬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喝营养液。

但沈确注意到,他喝得很慢,眼神有些空茫。

沈确坐回座位,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那绝不是静电。

他受过训练,知道神经接驳装置过载时的表现——微弱的电弧,臭氧味。

但陆烬没穿外骨骼,除非……

“陆烬,”沈确重新开口,语气随意,“你昏迷前最后记得什么?任何事都行。”

陆烬放下空杯子,很努力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记得,只记得醒来,看到你。”

“那之前的人呢?同事,朋友,家人?”

“不记得。”陆烬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圈:“什么都不记得,好像……被洗掉了。”

沈确的心脏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继续问:“那青瓷花瓶呢?我刚才说的,有印象吗?”

陆烬茫然地摇头。

很好。

沈确想,至少失忆是真的,如果这是表演,陆烬不会放过“青瓷花瓶”这种细节——那是他们之间著名的冲突事件,上过星际新闻。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沈确起身收拾杯子:“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记忆会慢慢回来的。”

他转身走向料理台,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加密频道消息。

沈确背对着陆烬冲洗杯子,水流声掩盖了他点开消息的动作。

微型投影在视野边缘展开,猩红的“绝密”字样,三行字:

“夜莺,目标价值评估:72小时内完成;若评估为‘高威胁’,授权启动清除程序,指令代码:天蝎座-7,确认收到。”

沈确的手指在杯子边缘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回复:“收到,评估进行中,72小时后提交报告。”

删除记录,关闭投影,转身。

陆烬还坐在餐桌边,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银发上,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了层柔和的边。

他看起来脆弱,无害,甚至有些……孤独。

“陆烬。”沈确叫他。

陆烬抬头,银眸在看到沈确的瞬间亮了一下:“嗯?”

“今天想做什么?”沈确走回餐桌边,语气轻松,“看书?看电影?还是就在家里休息?”

陆烬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想看你。”

沈确:“……”

“你好看。”陆烬补充,语气坦荡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比新闻里的人好看,比花瓶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沈确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他别过脸,咳嗽一声:“别说胡话,我去找本书给你看。”

“你念。”陆烬说,“我看不懂字。头疼。”

沈确看他一眼。

陆烬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桌下轻轻揪着睡衣下摆——一个小动作,泄露了不安。

“……好。”沈确听见自己说。

他去书房随便抽了本植物图鉴,回来时陆烬已经挪到长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确坐下,翻开书。

“这是什么?”陆烬凑过来,银发扫过沈确的肩膀。

“星泪草:生长在NGC-2237星云边缘,那片……”沈确顿住了。

那片我们曾经用歼星炮互轰的星云。

“那片怎么了?”陆烬问。

“那片星空很漂亮。”沈确轻声说:“以后带你看。”

“嗯。”陆烬应了一声,头轻轻靠在了沈确肩上。

沈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他继续念着图鉴上的文字,声音平稳。

陆烬的呼吸逐渐均匀,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沈确的念书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悬浮车引擎声。

沈确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手腕上。

个人终端安静地贴着皮肤,像个无声的倒计时。

72小时。

他还有72小时,决定要不要杀死这个靠在他肩上、说他好看、用腹肌赔花瓶的失忆暴君。

陆烬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沈确低头:“什么?”

“草莓味……”陆烬闭着眼,声音越来越小,“好喝……下次还要……”

然后他彻底睡着了,头沉沉地压在沈确肩上。

沈确坐着没动,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晨光慢慢爬过地板,爬过餐桌,爬过那两只空了的营养液杯子。

一杯粉色的,草莓味;一杯透明的,无味。

就像他们的现在和过去。

甜得虚假,和冷得真实。

沈确轻轻合上书,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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