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智能管家的战略谈判
早餐后，陆烬对客厅那台智能管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不是兴趣，是敌意。
沈确在书房刚打开加密通讯器，就听见客厅传来陆烬冰冷的声音：
“确认敌方AI单位，型号未知，动机不明，现在开始战略谈判。”
沈确手一抖，差点把通讯器掉地上。
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陆烬站在智能管家面前，背脊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是标准的帝国军官站姿。
智能管家——那个银白色的圆柱体——顶部的指示灯平稳闪烁，显然没理解自己成了“谈判对象”。
“报出你的识别码和隶属单位。”陆烬命令道。
智能管家：“我是本住宅的AI管家，编号GX-7，隶属帝国军部后勤保障系统。指挥官，您需要什么服务？”
“服务？”陆烬挑眉：“情报才是第一要务。汇报：我方人员沈确今日行程安排、情绪状态波动、潜在威胁接触记录，立即。”
沈确靠在门框上，扶额。
智能管家停顿了两秒，机械音平静无波：“根据《隐私保护法》第37条，我无权透露沈确先生的私人信息，行程安排可在家庭共享日历查看，情绪状态属于个人隐私，威胁记录已按常规安防流程处理。”
陆烬眯起眼：“你拒绝执行指挥官指令？”
“我在执行法律指令，指挥官。”
“法律是战略的一部分，但情报优先。”陆烬向前一步，银眸锁定管家的传感器：“我给你三秒，三、二——”
“沈确先生今日内心活动记录，”智能管家突然说，打断了倒计时，“截至当前时间，吐槽指挥官是笨蛋，共计27次；主要触发事件包括：战术翻滚躲避料理机、用腹肌赔偿花瓶、以及现在进行的本次谈判。”
陆烬：“……笨蛋？”
“是的，语义分析显示为昵称性指责，多用于表达无奈与亲昵，威胁等级：零。”
陆烬的耳朵开始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沈确从书房走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沈确问，语气尽量平静。
陆烬瞬间立正转身：“报告！正在审讯敌军AI！它掌握你的情报但拒绝交出！”
沈确看了眼智能管家，管家顶部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管管他”。
“它不是敌军AI，”沈确走到陆烬身边，无奈地说：“是我们的管家，负责打扫、做饭、提醒你吃药，不是审讯对象。”
陆烬皱眉：“但它监控你，任何监控你的单位都必须接受审查。”
沈确心里一动。
又是这种本能的警惕——对监控，对情报收集。
虽然失忆了，但某些东西刻在骨头里。
“那是在保护我们。”沈确说，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想玩战术游戏吗？我书房有个模拟器。”
陆烬的眼睛亮了：“战术游戏？”
“嗯，指挥舰队，布置阵型那种。”沈确拉着他的手往书房走：“我帮你设置，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处理点工作。”
“你要离开？”
“就在隔壁房间，你玩完一局我就回来。”
陆烬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沈确把他按在书房的战术模拟器前——那是军部“贴心”准备的康复训练设备之一，本来是让陆烬恢复战术思维的，现在成了打发他的玩具。
沈确快速设置了一个初级星舰指挥关卡，难度调到最低，确保陆烬不会受挫。
然后他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智能管家滑到他身边，机械音压低：“沈确先生，指挥官的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已更新，需要查看吗？”
沈确瞥它一眼：“你能给我看？”
“您是他的法定配偶，拥有二级医疗权限，但完整报告需要指挥官本人或军部高层授权。”
沈确眯起眼。
所以健康数据确实在智能管家这里，但被锁死了。
他需要更高级的权限，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暂时不用。”沈确说，然后走向次卧，那里相对安全，没有明面的监控。
他锁上门，从衣柜夹层取出真正的加密通讯器——不是手腕上那个伪装的，而是联盟特制的、能屏蔽大多数探测的型号。
他戴上骨传导耳机，启动设备。
频道正在连接：三秒，两秒……
“老婆！”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烬举着个巴掌大的方形设备冲进来，眼睛发亮：“我找到了这个！是通讯器吗？我能试试吗？”
沈确手一抖，通讯器差点掉床上。
他看清陆烬手里的东西——那是他的量子通讯器，本来放在书房抽屉里，加密状态，理论上陆烬打不开。
但陆烬打开了。
不仅打开了，还按下了发射键。
一屏粉红色的、闪烁的、巨大的“老婆（❤）”全息光波从通讯器喷出来，瞬间填满了半个房间。
爱心符号还在旋转跳动，配着夸张的音效：“嘀嗒哒啦～爱心发射～”
沈确的加密频道里传来上级急促的声音：“夜莺？你那边什么情况？通讯被不明信号干扰——等等，这什么鬼东西？！”
沈确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建立的加密连接在“老婆（❤）”光波的冲击下，信号条从满格掉到零。
耳机里最后的声音是上级的怒吼：“你最好解释清楚！！！”
然后通讯断了。
陆烬还举着通讯器，眨巴着眼睛看他：“我做得对吗？它说按这个按钮可以发送情感信号，我发送了。”
沈确深呼吸，一次、两次......
他走过去，从陆烬手里拿回通讯器，屏幕上是满屏的发送记录：老婆（❤），老婆（❤），老婆（❤）……整整二十条，全部发送到了联盟加密频道的公共波段。
他现在能想象联盟总部那边，一群高级情报官盯着满屏跳动爱心的表情。
“做得很好。”沈确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咬牙切齿：“这是……战术通讯测试，你通过了。”
陆烬眼睛更亮了：“真的？那我还能再发吗？”
“不能。”沈确迅速把通讯器调回锁定模式：“测试结束了，下次不许碰这个，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陆烬瘪了瘪嘴，但点了头：“是。”
沈确把通讯器塞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重新联系联盟，需要解释那场爱心光波灾难，需要应付上级的怒火。
但陆烬还站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游戏玩完了？”沈确问。
“玩完了。”陆烬说：“我赢了，很简单，敌人的战术有漏洞，左翼舰队暴露过多，我应该用歼星炮先轰那里——”
“好了好了，”沈确打断他：“赢了就行，现在出去看会儿新闻，我还有点工作。”
“我想陪你工作。”
“不行，这是……机密工作，你不能看。”
陆烬的眼神暗了暗，他低下头，手指揪着睡衣下摆：“哦。”
沈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发堵。
他伸手，揉了揉陆烬的头发——很软，带着凉意。
“一个小时。”沈确说：“一小时后我陪你，行吗？”
陆烬抬头，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真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
“嗯。”
陆烬终于磨磨蹭蹭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确听见他在客厅对智能管家说：“计时，一小时后提醒我。”
智能管家：“已设置倒计时，指挥官，您是否需要其他娱乐？我可以播放战术教学影片。”
“不要，我就坐在这里等。”
沈确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烬真的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地等，智能管家小声建议了几次其他活动，都被他拒绝了。
“他在工作。”陆烬说，声音很认真：“我不能打扰，我要等。”
沈确闭上眼睛。
他走回床边，重新拿起加密通讯器，但手指悬在启动键上，很久没按下去。
客厅里传来陆烬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大概以为他听不见：“老婆工作好辛苦……等他出来要给他倒水……不能是凉的，要温的……他喜欢温的……”
沈确把通讯器放下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永恒的人造天光。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不是加密频道，是常规通讯。
屏幕显示：罗素副官。
沈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接通。
全息投影展开，罗素严肃的脸出现在面前。
“沈长官。”罗素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打扰了，军部需要再次探望指挥官，进行康复评估。一小时后抵达，请做好准备。”
沈确挑眉：“昨天不是刚来过？”
“情况有变。”罗素的语气很官方，但沈确听出了一丝紧绷：“新的医疗数据出来了，需要指挥官配合进一步检查，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军部高层对指挥官过度依赖您的情况表示担忧，这次探望，我也会评估指挥官的精神状态是否适合继续由您单独照看。”
沈确笑了，笑容很冷：“意思是，如果觉得我‘照顾得不好’，就要把人带走？”
“这是为了指挥官的安全考虑。”
“他的安全？”沈确向前倾身，声音放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罗素副官，你真的觉得，军部那些盼着他死的人，会比我这个‘法定配偶’更在乎他的安全？”
罗素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小时后见，沈长官。”
通讯切断。
沈确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客厅里，陆烬还在等。
智能管家小声报时：“距离一小时还有五十三分钟。”
然后是陆烬认真的声音：“嗯，还有很久，但我可以等。”
沈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推开门。
陆烬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婆！你工作做完了？”
“没有。”沈确说，走到他面前：“但有客人要来，军部的人，罗素副官，记得吗？”
陆烬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点孩子气的雀跃消失了，银眸里浮起本能的警惕和……敌意。
“他看你的眼神不好。”陆烬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沈确说，然后补充：“但他要来，我们要应付一下，就像昨天那样，记得吗？你装乖，我说话。”
陆烬点头，但眉头皱得很紧。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沈确：“他要带你走吗？”
“什么？”
“他要带你走吗？”陆烬重复，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昨天他就想，我看得出来。”
沈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陆烬的眼睛——那双银眸里没有记忆，但有直觉，有野兽般的敏锐。
“不会。”沈确说，抬手拍了拍陆烬的肩：“没人能带我走，我是你老婆，记得吗？”
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嗯，我的。”
他伸手，抓住沈确的手腕，握得很紧，像在确认所有权。
沈确任由他握着，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尽头，一辆军部悬浮车正缓缓驶来，车身上的帝国徽记在模拟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一小时后，罗素，军部的“评估”。
以及那些锁在智能管家数据库里的、他无权查看的医疗数据。
沈确反手握住陆烬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记住，”沈确低声说，像在传授战术：“等会儿他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不记得，头疼，想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陆烬用力点头，银发在动作间散落肩头。
他看起来那么顺从，那么信任，仿佛沈确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但沈确知道，那双手能撕裂机甲，那双眼睛曾冻结星辰。
而现在，这头被拔了牙的猛兽，正紧紧抓着他的手，把他当成唯一的浮木。
悬浮车在门口停下了。
车门滑开，罗素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名军医，手里提着医疗箱。
沈确松开陆烬的手，最后看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吗？”沈确问。
陆烬挺直背脊，银眸里最后一丝柔软褪去，换成某种本能的、冰冷的锐利。
他点头：“准备好了。”
然后，在沈确转身去开门时，陆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如果他们敢动你，我就杀了他们。”
不，不是兴趣，是敌意。
沈确在书房刚打开加密通讯器，就听见客厅传来陆烬冰冷的声音：
“确认敌方AI单位，型号未知，动机不明，现在开始战略谈判。”
沈确手一抖，差点把通讯器掉地上。
他起身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陆烬站在智能管家面前，背脊笔直，双手背在身后，是标准的帝国军官站姿。
智能管家——那个银白色的圆柱体——顶部的指示灯平稳闪烁，显然没理解自己成了“谈判对象”。
“报出你的识别码和隶属单位。”陆烬命令道。
智能管家：“我是本住宅的AI管家，编号GX-7，隶属帝国军部后勤保障系统。指挥官，您需要什么服务？”
“服务？”陆烬挑眉：“情报才是第一要务。汇报：我方人员沈确今日行程安排、情绪状态波动、潜在威胁接触记录，立即。”
沈确靠在门框上，扶额。
智能管家停顿了两秒，机械音平静无波：“根据《隐私保护法》第37条，我无权透露沈确先生的私人信息，行程安排可在家庭共享日历查看，情绪状态属于个人隐私，威胁记录已按常规安防流程处理。”
陆烬眯起眼：“你拒绝执行指挥官指令？”
“我在执行法律指令，指挥官。”
“法律是战略的一部分，但情报优先。”陆烬向前一步，银眸锁定管家的传感器：“我给你三秒，三、二——”
“沈确先生今日内心活动记录，”智能管家突然说，打断了倒计时，“截至当前时间，吐槽指挥官是笨蛋，共计27次；主要触发事件包括：战术翻滚躲避料理机、用腹肌赔偿花瓶、以及现在进行的本次谈判。”
陆烬：“……笨蛋？”
“是的，语义分析显示为昵称性指责，多用于表达无奈与亲昵，威胁等级：零。”
陆烬的耳朵开始泛红。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沈确从书房走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沈确问，语气尽量平静。
陆烬瞬间立正转身：“报告！正在审讯敌军AI！它掌握你的情报但拒绝交出！”
沈确看了眼智能管家，管家顶部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管管他”。
“它不是敌军AI，”沈确走到陆烬身边，无奈地说：“是我们的管家，负责打扫、做饭、提醒你吃药，不是审讯对象。”
陆烬皱眉：“但它监控你，任何监控你的单位都必须接受审查。”
沈确心里一动。
又是这种本能的警惕——对监控，对情报收集。
虽然失忆了，但某些东西刻在骨头里。
“那是在保护我们。”沈确说，然后转移话题：“对了，你想玩战术游戏吗？我书房有个模拟器。”
陆烬的眼睛亮了：“战术游戏？”
“嗯，指挥舰队，布置阵型那种。”沈确拉着他的手往书房走：“我帮你设置，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处理点工作。”
“你要离开？”
“就在隔壁房间，你玩完一局我就回来。”
陆烬犹豫了几秒，点点头。
沈确把他按在书房的战术模拟器前——那是军部“贴心”准备的康复训练设备之一，本来是让陆烬恢复战术思维的，现在成了打发他的玩具。
沈确快速设置了一个初级星舰指挥关卡，难度调到最低，确保陆烬不会受挫。
然后他退出书房，轻轻关上门。
智能管家滑到他身边，机械音压低：“沈确先生，指挥官的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已更新，需要查看吗？”
沈确瞥它一眼：“你能给我看？”
“您是他的法定配偶，拥有二级医疗权限，但完整报告需要指挥官本人或军部高层授权。”
沈确眯起眼。
所以健康数据确实在智能管家这里，但被锁死了。
他需要更高级的权限，或者……更直接的手段。
“暂时不用。”沈确说，然后走向次卧，那里相对安全，没有明面的监控。
他锁上门，从衣柜夹层取出真正的加密通讯器——不是手腕上那个伪装的，而是联盟特制的、能屏蔽大多数探测的型号。
他戴上骨传导耳机，启动设备。
频道正在连接：三秒，两秒……
“老婆！”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陆烬举着个巴掌大的方形设备冲进来，眼睛发亮：“我找到了这个！是通讯器吗？我能试试吗？”
沈确手一抖，通讯器差点掉床上。
他看清陆烬手里的东西——那是他的量子通讯器，本来放在书房抽屉里，加密状态，理论上陆烬打不开。
但陆烬打开了。
不仅打开了，还按下了发射键。
一屏粉红色的、闪烁的、巨大的“老婆（❤）”全息光波从通讯器喷出来，瞬间填满了半个房间。
爱心符号还在旋转跳动，配着夸张的音效：“嘀嗒哒啦～爱心发射～”
沈确的加密频道里传来上级急促的声音：“夜莺？你那边什么情况？通讯被不明信号干扰——等等，这什么鬼东西？！”
沈确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建立的加密连接在“老婆（❤）”光波的冲击下，信号条从满格掉到零。
耳机里最后的声音是上级的怒吼：“你最好解释清楚！！！”
然后通讯断了。
陆烬还举着通讯器，眨巴着眼睛看他：“我做得对吗？它说按这个按钮可以发送情感信号，我发送了。”
沈确深呼吸，一次、两次......
他走过去，从陆烬手里拿回通讯器，屏幕上是满屏的发送记录：老婆（❤），老婆（❤），老婆（❤）……整整二十条，全部发送到了联盟加密频道的公共波段。
他现在能想象联盟总部那边，一群高级情报官盯着满屏跳动爱心的表情。
“做得很好。”沈确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咬牙切齿：“这是……战术通讯测试，你通过了。”
陆烬眼睛更亮了：“真的？那我还能再发吗？”
“不能。”沈确迅速把通讯器调回锁定模式：“测试结束了，下次不许碰这个，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陆烬瘪了瘪嘴，但点了头：“是。”
沈确把通讯器塞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重新联系联盟，需要解释那场爱心光波灾难，需要应付上级的怒火。
但陆烬还站在他面前，眼巴巴看着他。
“……游戏玩完了？”沈确问。
“玩完了。”陆烬说：“我赢了，很简单，敌人的战术有漏洞，左翼舰队暴露过多，我应该用歼星炮先轰那里——”
“好了好了，”沈确打断他：“赢了就行，现在出去看会儿新闻，我还有点工作。”
“我想陪你工作。”
“不行，这是……机密工作，你不能看。”
陆烬的眼神暗了暗，他低下头，手指揪着睡衣下摆：“哦。”
沈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发堵。
他伸手，揉了揉陆烬的头发——很软，带着凉意。
“一个小时。”沈确说：“一小时后我陪你，行吗？”
陆烬抬头，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真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
“嗯。”
陆烬终于磨磨蹭蹭地出去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确听见他在客厅对智能管家说：“计时，一小时后提醒我。”
智能管家：“已设置倒计时，指挥官，您是否需要其他娱乐？我可以播放战术教学影片。”
“不要，我就坐在这里等。”
沈确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陆烬真的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安静地等，智能管家小声建议了几次其他活动，都被他拒绝了。
“他在工作。”陆烬说，声音很认真：“我不能打扰，我要等。”
沈确闭上眼睛。
他走回床边，重新拿起加密通讯器，但手指悬在启动键上，很久没按下去。
客厅里传来陆烬很小声的自言自语，大概以为他听不见：“老婆工作好辛苦……等他出来要给他倒水……不能是凉的，要温的……他喜欢温的……”
沈确把通讯器放下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永恒的人造天光。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不是加密频道，是常规通讯。
屏幕显示：罗素副官。
沈确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接通。
全息投影展开，罗素严肃的脸出现在面前。
“沈长官。”罗素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打扰了，军部需要再次探望指挥官，进行康复评估。一小时后抵达，请做好准备。”
沈确挑眉：“昨天不是刚来过？”
“情况有变。”罗素的语气很官方，但沈确听出了一丝紧绷：“新的医疗数据出来了，需要指挥官配合进一步检查，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军部高层对指挥官过度依赖您的情况表示担忧，这次探望，我也会评估指挥官的精神状态是否适合继续由您单独照看。”
沈确笑了，笑容很冷：“意思是，如果觉得我‘照顾得不好’，就要把人带走？”
“这是为了指挥官的安全考虑。”
“他的安全？”沈确向前倾身，声音放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罗素副官，你真的觉得，军部那些盼着他死的人，会比我这个‘法定配偶’更在乎他的安全？”
罗素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小时后见，沈长官。”
通讯切断。
沈确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客厅里，陆烬还在等。
智能管家小声报时：“距离一小时还有五十三分钟。”
然后是陆烬认真的声音：“嗯，还有很久，但我可以等。”
沈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推开门。
陆烬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婆！你工作做完了？”
“没有。”沈确说，走到他面前：“但有客人要来，军部的人，罗素副官，记得吗？”
陆烬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点孩子气的雀跃消失了，银眸里浮起本能的警惕和……敌意。
“他看你的眼神不好。”陆烬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沈确说，然后补充：“但他要来，我们要应付一下，就像昨天那样，记得吗？你装乖，我说话。”
陆烬点头，但眉头皱得很紧。
他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沈确：“他要带你走吗？”
“什么？”
“他要带你走吗？”陆烬重复，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天……昨天他就想，我看得出来。”
沈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陆烬的眼睛——那双银眸里没有记忆，但有直觉，有野兽般的敏锐。
“不会。”沈确说，抬手拍了拍陆烬的肩：“没人能带我走，我是你老婆，记得吗？”
陆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嗯，我的。”
他伸手，抓住沈确的手腕，握得很紧，像在确认所有权。
沈确任由他握着，目光投向窗外。
街道尽头，一辆军部悬浮车正缓缓驶来，车身上的帝国徽记在模拟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一小时后，罗素，军部的“评估”。
以及那些锁在智能管家数据库里的、他无权查看的医疗数据。
沈确反手握住陆烬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
“记住，”沈确低声说，像在传授战术：“等会儿他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不记得，头疼，想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陆烬用力点头，银发在动作间散落肩头。
他看起来那么顺从，那么信任，仿佛沈确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但沈确知道，那双手能撕裂机甲，那双眼睛曾冻结星辰。
而现在，这头被拔了牙的猛兽，正紧紧抓着他的手，把他当成唯一的浮木。
悬浮车在门口停下了。
车门滑开，罗素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名军医，手里提着医疗箱。
沈确松开陆烬的手，最后看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吗？”沈确问。
陆烬挺直背脊，银眸里最后一丝柔软褪去，换成某种本能的、冰冷的锐利。
他点头：“准备好了。”
然后，在沈确转身去开门时，陆烬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如果他们敢动你，我就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