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礼物
张帆发现自己最近想钱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想钱是为了活着——吃饭、交话费、买日用品，每一笔都是刚需，每一笔都省不下来。现在想钱多了一层意思，他想给宋清晚买一件礼物。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像墙角的藤蔓，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他从食堂吃完饭出来，经过学校超市门口看到橱窗里摆着的那只巨大的毛绒熊，白色的，抱着一颗红色的心，标签上写着“周年庆特价，只要九十九”。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宋清晚抱着这只熊的样子——白毛衣，黑头发，靠在那只白熊身上。他会拍下来，可以做一年的手机壁纸。
但他没有进去，因为他算了一笔账——九十九块，够他吃十几顿饭，送一只熊，人家要不要还不一定。不行。
他又想了想其他选项。口红？他不懂色号，买错了人家不用，浪费钱。项链？便宜的拿不出手，贵的买不起。花？不实用，几天就谢了。他在脑子里列了一份清单，又把每一项一个一个地划掉。
那天下午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的英语四级真题翻开在第三套，笔夹在耳朵上，一个字都没写。他在想该送什么，既能表达心意又不显得寒酸，既不会让他破产又不会让宋清晚觉得他敷衍。这个平衡点很难找。
“你干嘛呢？”沈屿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刚从书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游戏杂志，路过张帆的时候看到他对着空气发呆。张帆说“在想题”，沈屿洲伸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张真题卷——完形填空，一个空都没填。“你这想得够久的。”沈屿洲走了。
张帆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试卷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挣钱，买礼物。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他决定要去做兼职了。不是因为快没钱了——虽然快没钱了也是原因之一，是有了一个目标。挣钱是为了花钱，花钱是为了让宋清晚高兴，宋清晚高兴了就会对他有好感，对他有好感了就有可能在一起。他给自己的逻辑链条画了一个圆满的圈。
兼职的事他托苏沐辰帮留意。苏沐辰在校学生会混得不错，认识的人多，信息广。他说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不是“我很缺钱求你帮我找一个”，是“我最近有点闲，找个事做做”，但苏沐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你想要什么样的？”苏沐辰问。
张帆想了想。“钱多的。不要太累。时间灵活的。不耽误上课。”苏沐辰又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张帆觉得他的眼神在说“你要求还挺高”，但苏沐辰说出口的是“我帮你问问”，推了推眼镜，翻开手机通讯录，开始翻找。张帆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踏实了，苏沐辰做事他放心，这个人靠谱。
关于礼物这件事，张帆没跟任何人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喜欢宋清晚，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打算送礼物。万一被拒绝了，传出去很没面子。他要等事情成了再宣布，这是他的行事风格——先做成，再说。
他不知道送什么，所以他开始观察。观察宋清晚喜欢什么不是直接去问，是远远地看。上课的路上，食堂的门口，图书馆的窗边。她喜欢穿浅色的衣服，白、米、淡蓝，没见她穿过深色。她用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看不清楚是什么。她喜欢喝奶茶，每次都是同一个牌子，原味，少冰，三分糖。她在食堂点的菜偏素，西兰花、青菜、豆腐，有时候会加一份虾仁。
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像在拼一幅拼图。每发现一块新的碎片，就把它放到相应的位置上，等所有的碎片都齐了，他就会知道该送什么了。拼图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方向——围巾。冬天快到了，B市的冬天很冷，比县城冷多了。她需要一条围巾。一条好看的、温暖的、不贵但看起来很贵的围巾。
他在网上搜了很久，从几十块看到几百块。几十块的评论里有人说“起球”，有人说“掉色”，有人说“跟图片不符”；几百块的评论里全是“质量很好”、“物有所值”、“推荐购买”。他看着那些几百块的围巾，像看着一道他做不出来的高数题，答案就在那里但他够不着。
他需要钱。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钱。以前需要钱是为了生存，生存是有底线的，吃饱就行、穿暖就行、活着就行。现在需要钱是为了讨好一个人，讨好是没有底线的。他以前最看不起这种行为——为了追女生花钱花时间花精力，他觉得傻。现在他不觉得了，因为他也想当那个傻子，但他当不起，他太穷了。
张帆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黑掉的屏幕，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上面。他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宋清晚，还是只是觉得她好看、带出去有面子、符合你张帆的身份？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响了响，然后被他自己掐灭了。不管喜欢的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他想给她买礼物，他需要钱。
他开始认真找兼职了。苏沐辰那边还没有消息，他没催，但他开始在各大兼职平台上翻。上次去的那家公司差点把他恶心坏了，这次他学聪明了，凡是要签协议、要拍照片、面试地点在写字楼里的，一律略过。他只看那些靠谱的、正规的、不需要抛头露面的。
他的要求不高——时薪二十以上，工作地点在学校附近，不占用上课时间。他在一个APP上看到了一条招聘信息，某某教育机构招助教，时薪二十五，工作内容是批改作业、辅导学生、维持课堂纪律，要求是高考成绩优异、有耐心。他符合前两条，第三条有待验证。他投了简历。
投完简历之后，他把宋清晚的微信朋友圈翻了一遍。她今天没有更新，上一条是一周前，一张图书馆窗外的照片，配文是一个太阳的表情。张帆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了看。窗外是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存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要做什么，只是想存。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的人，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喜欢一个人要先计算投入产出比。现在他不想算了。给宋清晚买礼物这件事，投入是明摆着的——要花钱，要花时间，要花心思。产初是不确定的——她可能喜欢，可能不喜欢，可能收了礼物对他态度好一点，也可能收了礼物该怎样还怎样。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但他就是想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想了想，算了，不退了。亏就亏吧，他这辈子还没为谁亏过，亏一次试试。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他盯着那片白色，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个数——助教时薪二十五，买一条围巾大概需要两百，他需要干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一天半，就能给她买一条围巾。他用一天半的时间，换她一个冬天的温暖。这笔账这么一算，突然不亏了。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像墙角的藤蔓，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他从食堂吃完饭出来，经过学校超市门口看到橱窗里摆着的那只巨大的毛绒熊，白色的，抱着一颗红色的心，标签上写着“周年庆特价，只要九十九”。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宋清晚抱着这只熊的样子——白毛衣，黑头发，靠在那只白熊身上。他会拍下来，可以做一年的手机壁纸。
但他没有进去，因为他算了一笔账——九十九块，够他吃十几顿饭，送一只熊，人家要不要还不一定。不行。
他又想了想其他选项。口红？他不懂色号，买错了人家不用，浪费钱。项链？便宜的拿不出手，贵的买不起。花？不实用，几天就谢了。他在脑子里列了一份清单，又把每一项一个一个地划掉。
那天下午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的英语四级真题翻开在第三套，笔夹在耳朵上，一个字都没写。他在想该送什么，既能表达心意又不显得寒酸，既不会让他破产又不会让宋清晚觉得他敷衍。这个平衡点很难找。
“你干嘛呢？”沈屿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他刚从书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游戏杂志，路过张帆的时候看到他对着空气发呆。张帆说“在想题”，沈屿洲伸头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张真题卷——完形填空，一个空都没填。“你这想得够久的。”沈屿洲走了。
张帆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试卷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挣钱，买礼物。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条横线。他决定要去做兼职了。不是因为快没钱了——虽然快没钱了也是原因之一，是有了一个目标。挣钱是为了花钱，花钱是为了让宋清晚高兴，宋清晚高兴了就会对他有好感，对他有好感了就有可能在一起。他给自己的逻辑链条画了一个圆满的圈。
兼职的事他托苏沐辰帮留意。苏沐辰在校学生会混得不错，认识的人多，信息广。他说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不是“我很缺钱求你帮我找一个”，是“我最近有点闲，找个事做做”，但苏沐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你想要什么样的？”苏沐辰问。
张帆想了想。“钱多的。不要太累。时间灵活的。不耽误上课。”苏沐辰又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张帆觉得他的眼神在说“你要求还挺高”，但苏沐辰说出口的是“我帮你问问”，推了推眼镜，翻开手机通讯录，开始翻找。张帆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踏实了，苏沐辰做事他放心，这个人靠谱。
关于礼物这件事，张帆没跟任何人说。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喜欢宋清晚，更不想让人知道他打算送礼物。万一被拒绝了，传出去很没面子。他要等事情成了再宣布，这是他的行事风格——先做成，再说。
他不知道送什么，所以他开始观察。观察宋清晚喜欢什么不是直接去问，是远远地看。上课的路上，食堂的门口，图书馆的窗边。她喜欢穿浅色的衣服，白、米、淡蓝，没见她穿过深色。她用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看不清楚是什么。她喜欢喝奶茶，每次都是同一个牌子，原味，少冰，三分糖。她在食堂点的菜偏素，西兰花、青菜、豆腐，有时候会加一份虾仁。
他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像在拼一幅拼图。每发现一块新的碎片，就把它放到相应的位置上，等所有的碎片都齐了，他就会知道该送什么了。拼图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有了一个方向——围巾。冬天快到了，B市的冬天很冷，比县城冷多了。她需要一条围巾。一条好看的、温暖的、不贵但看起来很贵的围巾。
他在网上搜了很久，从几十块看到几百块。几十块的评论里有人说“起球”，有人说“掉色”，有人说“跟图片不符”；几百块的评论里全是“质量很好”、“物有所值”、“推荐购买”。他看着那些几百块的围巾，像看着一道他做不出来的高数题，答案就在那里但他够不着。
他需要钱。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迫切地需要钱。以前需要钱是为了生存，生存是有底线的，吃饱就行、穿暖就行、活着就行。现在需要钱是为了讨好一个人，讨好是没有底线的。他以前最看不起这种行为——为了追女生花钱花时间花精力，他觉得傻。现在他不觉得了，因为他也想当那个傻子，但他当不起，他太穷了。
张帆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黑掉的屏幕，自己模糊的倒影映在上面。他问自己，你是真的喜欢宋清晚，还是只是觉得她好看、带出去有面子、符合你张帆的身份？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响了响，然后被他自己掐灭了。不管喜欢的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他想给她买礼物，他需要钱。
他开始认真找兼职了。苏沐辰那边还没有消息，他没催，但他开始在各大兼职平台上翻。上次去的那家公司差点把他恶心坏了，这次他学聪明了，凡是要签协议、要拍照片、面试地点在写字楼里的，一律略过。他只看那些靠谱的、正规的、不需要抛头露面的。
他的要求不高——时薪二十以上，工作地点在学校附近，不占用上课时间。他在一个APP上看到了一条招聘信息，某某教育机构招助教，时薪二十五，工作内容是批改作业、辅导学生、维持课堂纪律，要求是高考成绩优异、有耐心。他符合前两条，第三条有待验证。他投了简历。
投完简历之后，他把宋清晚的微信朋友圈翻了一遍。她今天没有更新，上一条是一周前，一张图书馆窗外的照片，配文是一个太阳的表情。张帆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了看。窗外是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他看了几秒，然后存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要做什么，只是想存。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前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的人，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每一秒钟都不能浪费，喜欢一个人要先计算投入产出比。现在他不想算了。给宋清晚买礼物这件事，投入是明摆着的——要花钱，要花时间，要花心思。产初是不确定的——她可能喜欢，可能不喜欢，可能收了礼物对他态度好一点，也可能收了礼物该怎样还怎样。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但他就是想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想了想，算了，不退了。亏就亏吧，他这辈子还没为谁亏过，亏一次试试。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他盯着那片白色，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个数——助教时薪二十五，买一条围巾大概需要两百，他需要干八个小时。八个小时，一天半，就能给她买一条围巾。他用一天半的时间，换她一个冬天的温暖。这笔账这么一算，突然不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