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礼物2
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张帆在日历上画了三十个圈，每一个圈代表一天，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上课、自习、跑步、给小哲补习、记账、省钱。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刚刚好。
银行卡里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四位数，不多，两千出头。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是实心的土地，踩下去不会塌。
给小哲补习四周了。那个刺猬头的小魔王从第一次见面时的“你谁啊”，变成了每周六下午准时坐在客厅等着他，有时候还会多准备一瓶可乐放在茶几上，等他来了推到他面前。“欠你的。”小哲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一种期待——期待张帆带来的新题，期待两个人之间的比赛，期待输了之后不服气地说“再来”。
王姐有一次偷偷跟张帆说，小哲这学期的数学测验考了九十二分，比期中考试高了十一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张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红眼眶，只是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笨，就是不爱学。现在爱学了，分数自然就上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他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现在，这笔钱要派上用场了。
张帆打开手机银行，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划出了一笔预算——两百块，不能再多了。他要把这两百块变成一条围巾，一条能让宋清晚在冬天感到温暖的围巾。
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在网上挑选，关键词从“围巾女”换到“羊毛围巾”再换到“小众设计”。他不懂这些东西，他只知道评论区的“质量很好”“不掉毛”“很暖和”这些词，比那些“ins风”“高级感”更让他放心。他一家一家地比较价格，一条一条地翻看买家秀，把看中的几条都收藏起来，然后反复对比。
选来选去，他看中了一条烟灰色的围巾，羊绒混纺的，价格一百八十九。颜色是烟灰色，不挑肤色也不挑衣服，什么都能搭，秋冬都能戴。他看了评论，有人说“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软”，有人贴了照片，戴着很好看。他盯着那个“立即购买”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心里开始打架。
一百八十九块，够他吃二十顿饭了。
他想着二十顿饭换成一条围巾，划算吗？围巾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但很快他又想，二十顿饭吃完就没了，围巾可以戴好几个冬天。她每次戴上，说不定都会想起这是他送的。他又想起之前论坛上那些女生夸他帅的评论，有人为他专门注册账号，有人在食堂堵他要微信，有男的有女的说他好看，说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我这么好看，又有实力，如果能把这个礼物给宋清婉，她一定会很高兴，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还有不到一分钟双十一的活动就要结束了，他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在加速。
他点了“立即购买”。
地址填的是自己宿舍，备注写了“请用盒子装，不要用塑料袋”。他不想让宋清晚看到那条围巾是从一个皱巴巴的快递袋里掏出来的，包装也是礼物的一部分，不能省。
快递是周四到的。张帆从快递柜里取出来的时候，盒子比想象的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拆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纸盒，烫金的logo，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卡片写着“愿你温暖过冬”。他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掌心里攥了攥，确实很软，像摸在棉花上。他在自己脖子上围了一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很好看，烟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他想象宋清晚戴上它的样子——白毛衣，黑头发，烟灰色的围巾搭在肩上。他又把这个画面放大了。他觉得自己很会选。
周五下午，张帆站在外语学院楼下。
他把围巾的盒子放在书包里，背了一整天。上课的时候放在脚边，吃饭的时候放在旁边，上厕所的时候都要带着，生怕放在宿舍会被谁动了一下。他站在外语学院楼下，手里拿着那个深灰色的盒子，盒盖上绑着那根原装的深蓝色丝带，他没有拆掉，因为他不会系蝴蝶结，原装的就很好看。
他知道宋清晚几点下课。路过的时候看到过很多次，无意间记住了——四点半下课，她一般四点三十五左右从教学楼出来，往右拐，经过那棵银杏树，经过食堂，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四点三十五分，宋清晚从教学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和旁边一个女生说着话走出来。她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对他笑的那种，是普通的、日常的、跟朋友说话时自然的笑意。
张帆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把盒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手心有点出汗。他在等，等那个女生走开。那个女生走开了，宋清晚一个人走向银杏树。张帆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了。
“宋清晚。”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看着他。她的表情从“走路时的放空状态”变成了“有人在叫我”的确认状态，然后变成了“你是谁”的回忆状态。她认出了他，嘴角动了一下，是礼貌的、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微笑，跟刚才对那个女生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热的，这个笑是温的，不冷不烫，刚好维持在普通同学之间的水平。
“你好。”她说。
张帆把盒子递过去。“这个，送你。”
宋清晚低头看着那个深灰色的盒子，烫金的logo，深蓝色的丝带。她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她问。
“围巾。”张帆说，“天冷了，你戴着。”他的声音尽量平静，但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宋清晚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到他脸上，又移回盒子上。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是一种——“不好拒绝但又不太想收”的为难。
“我不能收。”她说。
张帆的手没动，盒子还举在那里，他没有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快，在他的预想里，她应该先客气一下，说“不用了不用了”，然后他坚持一下，说“你就收下吧”，她再推辞一下，然后收下。这是他理解的社会规范。
“为什么？”他问。
宋清晚看着他，可能在想怎么措辞才不伤人。“我们不熟，”她说，“你送我东西，我收了，不合适。”
张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反驳。他们确实不熟，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哪个学院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之于她，只是一个在图书馆门口搭过话、送过矿泉水、现在又来送围巾的陌生人。
“你拿回去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送给别人也行。谢谢你。”
她说了“谢谢你”，转身走了。米白色的毛衣在银杏树下越来越远，她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从从容容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风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飘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拍掉，就那么走远了。
张帆站在银杏树下，手里还举着那个盒子。深蓝色的丝带被风吹起来，在盒盖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把手放下来了，把盒子拿在身侧。银杏叶落在盒子上面，他没有吹掉。
他想过被拒绝的可能性。在他的一百种预想里，被拒绝是其中之一。在那些预想里，他会很大度地笑一笑，说“没关系”，然后把围巾收回去，潇洒地转身离开。但他现在笑不出来，表情是僵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难过什么？你也没多喜欢她。你只是觉得她好看、成绩好、带出去有面子。你的喜欢里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虚荣心在作祟。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可能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蠢。
他走回宿舍，一路上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没有看手机，没有抬头。他走进宿舍楼，上楼梯经过了几个认识的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推门进宿舍，沈屿洲在打游戏，苏沐辰在看书，林晓禾戴着耳机。一切如常。
张帆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把书包放在地上，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他把盒子打开，把围巾从里面拿出来，展开。烟灰色的羊绒混纺围巾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一点暗淡，没有在网页上看起来那么亮了。他摸了摸，还是软的，还是像云朵一样软。他把围巾叠好了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丝带他没有系，因为他不会系蝴蝶结。
他把盒子放在桌角，靠墙，不会挡到别人。
沈屿洲打完一局，转过头来。“你买围巾了？准备过冬了？”
“嗯。”张帆说，没有多说。
那天晚上，张帆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大红色的龙凤呈祥被面在夜色里变成了暗红色，金色的龙和凤偶尔反射一下窗外的光。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水渍还在，歪嘴葫芦的形状。
他想起宋清晚说的那句话——“我们不熟”。她说的是事实。他们确实不熟，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周末喜欢做什么，不知道她开心的时候会找谁分享。他不认识她。他只是觉得她好看，觉得她成绩好，觉得她跟自己很般配。但“般配”这三个字，是他一个人写的剧本。她没签过字，没投过票，没在任何环节参与过。他一个人导演了一整部戏，然后怪女主角不配合。
他想通了。想通这件事，不需要很多时间，只需要承认自己是头蠢驴。他承认了。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离他的脸不到一尺。他看着那片白色想，那条围巾怎么办？退掉？已经拆了包装。送人？送给谁？他妈？太贵了，她会舍不得戴。留给自己的？他又不戴围巾，他连围巾都不会系。
最后他决定留着，反正冬天到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她从“暗恋对象”的文件夹移到了“普通同学”的文件夹。移完之后那个文件夹是空的，有一种空荡荡的回声。他不想了，睡觉了。
林晓禾没有睡着。他听到了张帆那边的动静——推门的声、放书包的声、盒子放在桌上的声、拆盒子的声、围巾从盒子里抽出来的那一声柔软的“噗”。他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只手攥住了。他看到张帆一个人站在教学楼下的身影，没有别人，没有故事，只有秋天的风和没送出去的围巾。
他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银行卡里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了四位数，不多，两千出头。但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他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是实心的土地，踩下去不会塌。
给小哲补习四周了。那个刺猬头的小魔王从第一次见面时的“你谁啊”，变成了每周六下午准时坐在客厅等着他，有时候还会多准备一瓶可乐放在茶几上，等他来了推到他面前。“欠你的。”小哲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一种期待——期待张帆带来的新题，期待两个人之间的比赛，期待输了之后不服气地说“再来”。
王姐有一次偷偷跟张帆说，小哲这学期的数学测验考了九十二分，比期中考试高了十一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张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红眼眶，只是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笨，就是不爱学。现在爱学了，分数自然就上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他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现在，这笔钱要派上用场了。
张帆打开手机银行，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划出了一笔预算——两百块，不能再多了。他要把这两百块变成一条围巾，一条能让宋清晚在冬天感到温暖的围巾。
他花了整整两个晚上在网上挑选，关键词从“围巾女”换到“羊毛围巾”再换到“小众设计”。他不懂这些东西，他只知道评论区的“质量很好”“不掉毛”“很暖和”这些词，比那些“ins风”“高级感”更让他放心。他一家一家地比较价格，一条一条地翻看买家秀，把看中的几条都收藏起来，然后反复对比。
选来选去，他看中了一条烟灰色的围巾，羊绒混纺的，价格一百八十九。颜色是烟灰色，不挑肤色也不挑衣服，什么都能搭，秋冬都能戴。他看了评论，有人说“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软”，有人贴了照片，戴着很好看。他盯着那个“立即购买”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心里开始打架。
一百八十九块，够他吃二十顿饭了。
他想着二十顿饭换成一条围巾，划算吗？围巾又不能吃又不能喝。但很快他又想，二十顿饭吃完就没了，围巾可以戴好几个冬天。她每次戴上，说不定都会想起这是他送的。他又想起之前论坛上那些女生夸他帅的评论，有人为他专门注册账号，有人在食堂堵他要微信，有男的有女的说他好看，说想要他的联系方式。我这么好看，又有实力，如果能把这个礼物给宋清婉，她一定会很高兴，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在跳，还有不到一分钟双十一的活动就要结束了，他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在加速。
他点了“立即购买”。
地址填的是自己宿舍，备注写了“请用盒子装，不要用塑料袋”。他不想让宋清晚看到那条围巾是从一个皱巴巴的快递袋里掏出来的，包装也是礼物的一部分，不能省。
快递是周四到的。张帆从快递柜里取出来的时候，盒子比想象的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拆开外包装，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纸盒，烫金的logo，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卡片写着“愿你温暖过冬”。他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在掌心里攥了攥，确实很软，像摸在棉花上。他在自己脖子上围了一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很好看，烟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他想象宋清晚戴上它的样子——白毛衣，黑头发，烟灰色的围巾搭在肩上。他又把这个画面放大了。他觉得自己很会选。
周五下午，张帆站在外语学院楼下。
他把围巾的盒子放在书包里，背了一整天。上课的时候放在脚边，吃饭的时候放在旁边，上厕所的时候都要带着，生怕放在宿舍会被谁动了一下。他站在外语学院楼下，手里拿着那个深灰色的盒子，盒盖上绑着那根原装的深蓝色丝带，他没有拆掉，因为他不会系蝴蝶结，原装的就很好看。
他知道宋清晚几点下课。路过的时候看到过很多次，无意间记住了——四点半下课，她一般四点三十五左右从教学楼出来，往右拐，经过那棵银杏树，经过食堂，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四点三十五分，宋清晚从教学楼里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和旁边一个女生说着话走出来。她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对他笑的那种，是普通的、日常的、跟朋友说话时自然的笑意。
张帆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把盒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手心有点出汗。他在等，等那个女生走开。那个女生走开了，宋清晚一个人走向银杏树。张帆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了。
“宋清晚。”他叫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看着他。她的表情从“走路时的放空状态”变成了“有人在叫我”的确认状态，然后变成了“你是谁”的回忆状态。她认出了他，嘴角动了一下，是礼貌的、不带有任何温度的微笑，跟刚才对那个女生的笑不一样。那个笑是热的，这个笑是温的，不冷不烫，刚好维持在普通同学之间的水平。
“你好。”她说。
张帆把盒子递过去。“这个，送你。”
宋清晚低头看着那个深灰色的盒子，烫金的logo，深蓝色的丝带。她没有伸手接。
“这是什么？”她问。
“围巾。”张帆说，“天冷了，你戴着。”他的声音尽量平静，但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宋清晚的目光从盒子上移到他脸上，又移回盒子上。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是一种——“不好拒绝但又不太想收”的为难。
“我不能收。”她说。
张帆的手没动，盒子还举在那里，他没有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快，在他的预想里，她应该先客气一下，说“不用了不用了”，然后他坚持一下，说“你就收下吧”，她再推辞一下，然后收下。这是他理解的社会规范。
“为什么？”他问。
宋清晚看着他，可能在想怎么措辞才不伤人。“我们不熟，”她说，“你送我东西，我收了，不合适。”
张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没有立场反驳。他们确实不熟，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哪个学院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之于她，只是一个在图书馆门口搭过话、送过矿泉水、现在又来送围巾的陌生人。
“你拿回去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送给别人也行。谢谢你。”
她说了“谢谢你”，转身走了。米白色的毛衣在银杏树下越来越远，她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从从容容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风把银杏叶吹落了几片，飘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拍掉，就那么走远了。
张帆站在银杏树下，手里还举着那个盒子。深蓝色的丝带被风吹起来，在盒盖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把手放下来了，把盒子拿在身侧。银杏叶落在盒子上面，他没有吹掉。
他想过被拒绝的可能性。在他的一百种预想里，被拒绝是其中之一。在那些预想里，他会很大度地笑一笑，说“没关系”，然后把围巾收回去，潇洒地转身离开。但他现在笑不出来，表情是僵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难过什么？你也没多喜欢她。你只是觉得她好看、成绩好、带出去有面子。你的喜欢里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虚荣心在作祟。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可能会让他觉得自己很蠢。
他走回宿舍，一路上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没有看手机，没有抬头。他走进宿舍楼，上楼梯经过了几个认识的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推门进宿舍，沈屿洲在打游戏，苏沐辰在看书，林晓禾戴着耳机。一切如常。
张帆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把书包放在地上，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他把盒子打开，把围巾从里面拿出来，展开。烟灰色的羊绒混纺围巾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一点暗淡，没有在网页上看起来那么亮了。他摸了摸，还是软的，还是像云朵一样软。他把围巾叠好了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丝带他没有系，因为他不会系蝴蝶结。
他把盒子放在桌角，靠墙，不会挡到别人。
沈屿洲打完一局，转过头来。“你买围巾了？准备过冬了？”
“嗯。”张帆说，没有多说。
那天晚上，张帆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大红色的龙凤呈祥被面在夜色里变成了暗红色，金色的龙和凤偶尔反射一下窗外的光。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水渍还在，歪嘴葫芦的形状。
他想起宋清晚说的那句话——“我们不熟”。她说的是事实。他们确实不熟，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周末喜欢做什么，不知道她开心的时候会找谁分享。他不认识她。他只是觉得她好看，觉得她成绩好，觉得她跟自己很般配。但“般配”这三个字，是他一个人写的剧本。她没签过字，没投过票，没在任何环节参与过。他一个人导演了一整部戏，然后怪女主角不配合。
他想通了。想通这件事，不需要很多时间，只需要承认自己是头蠢驴。他承认了。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白色的，离他的脸不到一尺。他看着那片白色想，那条围巾怎么办？退掉？已经拆了包装。送人？送给谁？他妈？太贵了，她会舍不得戴。留给自己的？他又不戴围巾，他连围巾都不会系。
最后他决定留着，反正冬天到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她从“暗恋对象”的文件夹移到了“普通同学”的文件夹。移完之后那个文件夹是空的，有一种空荡荡的回声。他不想了，睡觉了。
林晓禾没有睡着。他听到了张帆那边的动静——推门的声、放书包的声、盒子放在桌上的声、拆盒子的声、围巾从盒子里抽出来的那一声柔软的“噗”。他的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只手攥住了。他看到张帆一个人站在教学楼下的身影，没有别人，没有故事，只有秋天的风和没送出去的围巾。
他闭着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