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饭局
周六晚上，张帆的手机从下午就开始震个不停。江野说晚上请吃饭，张帆说不用，江野说“我想见你”，张帆说“晚上有事”，江野问“什么事”，张帆说“宿舍聚餐”。他撒了谎，宿舍没有聚餐，他就是不想去。江野说“那我也来，我请你们全宿舍吃”。张帆看着这条消息愣了，还没来得及拒绝，江野又发了一条“七点，学校北门那家火锅店，我订位了”。张帆想说他真的不用来，但江野已经把包厢号发过来了，还把定位发到了他们的宿舍群里。沈屿洲第一个回复“谁请客？”，江野说“我请”。沈屿洲说“来”。苏沐辰说“谢谢”，林晓禾没说话。张帆看着群里的消息，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
七点，火锅店。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六个人。沈屿洲坐在江野旁边，苏沐辰坐在沈屿洲旁边，林晓禾坐在苏沐辰旁边，张帆坐在林晓禾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在张帆和江野之间。那个空位是留给谁的不说也知道。
张帆坐在那里，左边是空位，右边是林晓禾。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没有看江野，江野在看他。张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转头。
菜上来了，肉、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江野招呼大家吃，说别客气。沈屿洲夹了一筷子肥牛，说“这家不错，你挺会选啊”。江野笑了说“之前跟张帆来过”。沈屿洲看了张帆一眼，张帆低着头吃东西。苏沐辰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林晓禾夹了一片生菜放进碗里，没吃。
江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毛肚放到张帆碗里。“你上次说喜欢吃毛肚，多煮会儿。”
张帆看着碗里那块毛肚，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沈屿洲又看了张帆一眼，又看了江野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没有问，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林晓禾把那片生菜吃了，又夹了一片。
江野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张帆碗里。张帆说“我自己来”，江野说“你够不着，我帮你”。张帆想说“我手又不短”，但他没说，把那块牛肉吃了。
苏沐辰端起了水杯，对江野说“谢谢你的招待”。江野说“不客气”。苏沐辰放下水杯看了张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朋友对你真好。张帆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林晓禾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他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张帆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火锅的热气里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碗放在桌面，他不会吃了，他在这里坐不住了。张帆想说“你再吃点”，但他没有说。
江野站了起来，从那个空位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袋子递给张帆。“给你的，上周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袋子是白色的，没有logo，但张帆认得出那个材质那个版型，不是什么便宜货。他没有接。“不用了，上次你送的表我还没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大到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沈屿洲放下了筷子，苏沐辰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林晓禾抬起头看着他们。
江野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把手缩回去。“表是表，这是衣服。你上次不是说卫衣旧了吗？”张帆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卫衣旧了，可能是随口提了一句，江野记住了。
张帆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着江野红透的耳朵，伸手接过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谢谢。”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江野的耳朵更红了。
沈屿洲低下头笑了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有好戏看了”的笑。他夹了一颗丸子慢慢嚼着，目光在张帆和林晓禾之间扫来扫去。苏沐辰端起水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他看了张帆一眼，又看了林晓禾一眼，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晓禾最先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帆看着那扇门关上，他数了一下数，大概过了五秒，然后也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没有看江野，没有看沈屿洲，没有看苏沐辰，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张帆往前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看到了林晓禾。他站在一扇窗前，背对着他，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的背影很安静，像一幅画。张帆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林晓禾”。林晓禾没有回头。“你出来干嘛？”张帆问。“透气。”林晓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帆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窗外的街道上车流不息，尾灯拉出一道一道的红线。
“他喜欢你。”林晓禾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张帆没有回答。
“你也知道。所以你收他的东西，表，衣服。”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收他会难过。”张帆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晓禾转过头来看他。“那我呢？”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每天早上给你倒水，你喝完了说谢谢。我给你带早饭，你说不用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我一个句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张帆心上，“他送你东西，你说谢谢。他请你吃饭，你来了。他说想你了你不回消息，但你还是会见他。张帆，你对我什么时候能像对他那样？”
张帆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林晓禾说的是对的。他对江野客气，对林晓禾冷淡。他不是故意冷淡林晓禾，是因为他知道林晓禾会一直在，不会走，不需要哄。但江野需要哄，他不哄他就走了。
“林晓禾，我不是——”张帆话没说完。林晓禾打断了他。“你不是什么？你不是直的？还是你不喜欢我？你选一个。”
张帆沉默了。林晓禾看着他的脸，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眶从红变湿，在忍着他拼命忍着。“你答不上来。”林晓禾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转回头去看着窗外，“你回去吧，他还在等你。”
张帆没有动。他站在林晓禾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很软。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他快忍不住了，但他在忍。张帆伸出手握住了林晓禾的手。林晓禾的手很凉很小，完全被他包在掌心里。他没有捏紧，只是握着。
林晓禾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张帆的手指比他长比他粗，皮肤比他白，骨节比他硬。他看那两只手看了很久，久到他忘了呼吸，然后把手抽回去了，不是用力抽的，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张帆的掌心里滑出去。
“张帆，你别这样。你这样做我会误会。你误会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难过。你不想让我难过吧？”
张帆的手空了，那根根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里，凉的，滑的。
“你回去吧。”林晓禾把脸转向窗外。张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包厢。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江野在看他，沈屿洲在看他，苏沐辰也在看他。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已经凉了的肉放进嘴里嚼着，嚼不出味道。
过了几分钟，林晓禾回来了。他的眼眶不红了，表情跟出去之前没什么两样。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菜放进碗里，吃了。
江野看了看张帆，又看了看林晓禾，端起酒杯说“来，我敬大家一杯”。沈屿洲端起了杯子，苏沐辰端起了杯子，林晓禾端起了杯子，张帆端起了杯子。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饭局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江野买了单，大家一起走出火锅店。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张帆把卫衣的帽子扣上了。江野问他“要不要我送你”，张帆说“不用，我跟室友一起回去”。江野看着他，看了两三秒，说“好”。他转身走的时候，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
张帆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停车位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了，亮起了灯。他没有马上开走，停了大概十几二十秒才慢慢驶出车位。
林晓禾从张帆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苏沐辰跟在后面，沈屿洲跟在苏沐辰旁边。张帆走在最后面，他看着林晓禾的背影，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一长一短，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跟他自己的一样。他从来没有把它们系成一样长过，他以后也不会系。
回到宿舍张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打开那个白色的袋子。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摸起来很软。他把卫衣叠好放回袋子里，塞进衣柜的最里面——那里已经有一条没送出去的围巾、一块没戴过的手表，现在又多了一件卫衣。
沈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那个江野，是不是喜欢你？”张帆说“没有”。沈屿洲“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苏沐辰也没有说话。林晓禾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桌前，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
七点，火锅店。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刚好坐六个人。沈屿洲坐在江野旁边，苏沐辰坐在沈屿洲旁边，林晓禾坐在苏沐辰旁边，张帆坐在林晓禾旁边，还有一个空位在张帆和江野之间。那个空位是留给谁的不说也知道。
张帆坐在那里，左边是空位，右边是林晓禾。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没有看江野，江野在看他。张帆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转头。
菜上来了，肉、菜、丸子摆了满满一桌。江野招呼大家吃，说别客气。沈屿洲夹了一筷子肥牛，说“这家不错，你挺会选啊”。江野笑了说“之前跟张帆来过”。沈屿洲看了张帆一眼，张帆低着头吃东西。苏沐辰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林晓禾夹了一片生菜放进碗里，没吃。
江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毛肚放到张帆碗里。“你上次说喜欢吃毛肚，多煮会儿。”
张帆看着碗里那块毛肚，没有说话，夹起来吃了。沈屿洲又看了张帆一眼，又看了江野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没有问，但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林晓禾把那片生菜吃了，又夹了一片。
江野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张帆碗里。张帆说“我自己来”，江野说“你够不着，我帮你”。张帆想说“我手又不短”，但他没说，把那块牛肉吃了。
苏沐辰端起了水杯，对江野说“谢谢你的招待”。江野说“不客气”。苏沐辰放下水杯看了张帆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朋友对你真好。张帆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林晓禾放下筷子说自己吃饱了。他碗里还有半碗没吃完。张帆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火锅的热气里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筷子整齐地放在碗上，碗放在桌面，他不会吃了，他在这里坐不住了。张帆想说“你再吃点”，但他没有说。
江野站了起来，从那个空位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袋子递给张帆。“给你的，上周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袋子是白色的，没有logo，但张帆认得出那个材质那个版型，不是什么便宜货。他没有接。“不用了，上次你送的表我还没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大到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沈屿洲放下了筷子，苏沐辰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林晓禾抬起头看着他们。
江野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把手缩回去。“表是表，这是衣服。你上次不是说卫衣旧了吗？”张帆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卫衣旧了，可能是随口提了一句，江野记住了。
张帆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着江野红透的耳朵，伸手接过袋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谢谢。”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江野的耳朵更红了。
沈屿洲低下头笑了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有好戏看了”的笑。他夹了一颗丸子慢慢嚼着，目光在张帆和林晓禾之间扫来扫去。苏沐辰端起水杯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他看了张帆一眼，又看了林晓禾一眼，然后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晓禾最先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慢慢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帆看着那扇门关上，他数了一下数，大概过了五秒，然后也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没有看江野，没有看沈屿洲，没有看苏沐辰，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张帆往前走了几步，在拐角处看到了林晓禾。他站在一扇窗前，背对着他，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的背影很安静，像一幅画。张帆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林晓禾”。林晓禾没有回头。“你出来干嘛？”张帆问。“透气。”林晓禾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张帆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窗外的街道上车流不息，尾灯拉出一道一道的红线。
“他喜欢你。”林晓禾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张帆没有回答。
“你也知道。所以你收他的东西，表，衣服。”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收他会难过。”张帆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晓禾转过头来看他。“那我呢？”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每天早上给你倒水，你喝完了说谢谢。我给你带早饭，你说不用了。我给你发消息，你回我一个句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张帆心上，“他送你东西，你说谢谢。他请你吃饭，你来了。他说想你了你不回消息，但你还是会见他。张帆，你对我什么时候能像对他那样？”
张帆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林晓禾说的是对的。他对江野客气，对林晓禾冷淡。他不是故意冷淡林晓禾，是因为他知道林晓禾会一直在，不会走，不需要哄。但江野需要哄，他不哄他就走了。
“林晓禾，我不是——”张帆话没说完。林晓禾打断了他。“你不是什么？你不是直的？还是你不喜欢我？你选一个。”
张帆沉默了。林晓禾看着他的脸，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的眼眶从红变湿，在忍着他拼命忍着。“你答不上来。”林晓禾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转回头去看着窗外，“你回去吧，他还在等你。”
张帆没有动。他站在林晓禾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柔很软。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他快忍不住了，但他在忍。张帆伸出手握住了林晓禾的手。林晓禾的手很凉很小，完全被他包在掌心里。他没有捏紧，只是握着。
林晓禾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张帆的手指比他长比他粗，皮肤比他白，骨节比他硬。他看那两只手看了很久，久到他忘了呼吸，然后把手抽回去了，不是用力抽的，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张帆的掌心里滑出去。
“张帆，你别这样。你这样做我会误会。你误会了就会期待，期待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难过。你不想让我难过吧？”
张帆的手空了，那根根的触感还留在掌心里，凉的，滑的。
“你回去吧。”林晓禾把脸转向窗外。张帆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包厢。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江野在看他，沈屿洲在看他，苏沐辰也在看他。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已经凉了的肉放进嘴里嚼着，嚼不出味道。
过了几分钟，林晓禾回来了。他的眼眶不红了，表情跟出去之前没什么两样。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菜放进碗里，吃了。
江野看了看张帆，又看了看林晓禾，端起酒杯说“来，我敬大家一杯”。沈屿洲端起了杯子，苏沐辰端起了杯子，林晓禾端起了杯子，张帆端起了杯子。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
饭局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江野买了单，大家一起走出火锅店。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张帆把卫衣的帽子扣上了。江野问他“要不要我送你”，张帆说“不用，我跟室友一起回去”。江野看着他，看了两三秒，说“好”。他转身走的时候，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子比平时沉了一些。
张帆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停车位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了，亮起了灯。他没有马上开走，停了大概十几二十秒才慢慢驶出车位。
林晓禾从张帆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苏沐辰跟在后面，沈屿洲跟在苏沐辰旁边。张帆走在最后面，他看着林晓禾的背影，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一长一短，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跟他自己的一样。他从来没有把它们系成一样长过，他以后也不会系。
回到宿舍张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打开那个白色的袋子。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摸起来很软。他把卫衣叠好放回袋子里，塞进衣柜的最里面——那里已经有一条没送出去的围巾、一块没戴过的手表，现在又多了一件卫衣。
沈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哎，那个江野，是不是喜欢你？”张帆说“没有”。沈屿洲“哦”了一声，没有追问。苏沐辰也没有说话。林晓禾戴着耳机坐在自己的桌前，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书页，一个字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