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自恋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四个人鱼贯而入，换鞋、放东西、各自回到自己的领地。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事，像四只不同颜色的气球被塞进了同一个房间，挤在一起，谁也飘不起来。
沈屿洲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游戏，但没有戴耳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加载画面发呆——这不像他，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发呆的人。他的游戏永远开着，嘴永远在骂队友，手永远在动。今天他没有。他想起火锅桌上江野给张帆夹菜的那个画面，公筷，毛肚，煮久一点，你上次说喜欢吃——那语气让他想起自己追前女友的时候，也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他看了一眼张帆，张帆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水杯，没有喝。他没有问，但他心里有了答案。
苏沐辰坐在自己的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想起林晓禾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眼眶微红，虽然灯光下看不太清，但他坐得近，还是看到了。他也看到张帆追出去，回来时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林晓禾喜欢张帆，张帆对林晓禾也有感觉但自己不知道，那个情客的江野也喜欢张帆，这间宿舍的感情线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小说都要复杂。他翻开书，从刚才停下的那一页继续读下去。他的责任不是解开这些结，是当这些结解开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林晓禾戴上耳机，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机里没有声音，不是忘了开，是不想听。他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摊开来，慢慢想清楚。他想清楚了——张帆没有松开他的手，是他自己松开的。张帆追出来了，张帆握了他的手，张帆没有说“我不喜欢你”。这三个事实像三根柱子，撑起了一个他不敢面对的屋顶。张帆可能也喜欢他，但张帆不会承认，因为张帆觉得自己是直男。这是林晓禾得出的结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是自嘲，也是心酸。
张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他没有戴眼镜的习惯，只有在看书看太久眼睛累的时候才会架一下。他把眼镜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那片水渍看了好一会儿。歪嘴葫芦，他看了它很多天了，从看到不想看，从不想看到习惯了，从习惯了到觉得它还挺亲切。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怎么又有一个人跟我表白了？不对，江野不是表白，江野早就表过了，今天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用公筷夹菜，用袋子装衣服，用“你上次说喜欢吃毛肚”这种话。每一句都是在说“我喜欢你”。
张帆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是往上弯的。他的心里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自我确认——他，张帆，一米八二，B市理工大学高材生，未来计算机行业的精英。他被人喜欢，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家境，不是因为背景。是因为他这个人，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性格，他的魅力。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县城带到B市，从昨天带到今天，从今天带到以后，谁也拿不走。
他想起林晓禾说出“他喜欢你”时红了的眼眶，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他想起江野说“我梦到你了”时发红的耳朵，那颗小麦色的耳廓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他想起程越说“风景好看，人更好看”时那张窗玻璃上映出的侧影，他知道自己在看他，他也让他知道他在看他。
张帆把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又拉了拉。他有一个问题想不通——他什么都没做，没有主动撩过谁，没有给过谁暗示，连微信都很少回。他只是做自己，做自己就让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这个人，魅力太大了。不是他的错，是他的天赋。
但同时他也很烦恼。他是一个直男，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喜欢女的。小学喜欢文艺委员，初中觉得隔壁班女生好看，高中暗恋过宋清晚——虽然没成，但取向没有错。可是现在，跟他表白的全是男的。
张帆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他想，这个世界怎么了。他一个直男，被一群男的表白。他一个穷学生，被一群有钱的追。江野送表送衣服请吃饭，程越不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林晓禾每天早上倒水晚上发消息。每一个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对他说同一句话——我喜欢你。他该怎么办？拒绝？他已经拒绝了。林晓禾哭了，江野耳朵红了，程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不拒绝？不可能，他是直男，他不能跟男的在一起。
他又把二郎腿翘起来了。他在想，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他太优秀了。他长得好看，身材好，成绩好，有上进心，以后能当大老板。这些特质放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会被吸引。这不是他的问题，是市场规律。
这是张帆的思维方式——任何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都能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解释。被人喜欢，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值得被喜欢。拒绝别人，不是因为他不善良，是因为他有原则，原则不能破。纠结是因为他有责任感，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他想吹吹风。他把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外面。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宿舍楼下打电话，有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他的脑子很乱，但又很清醒——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站了一会儿，吹了一会儿风。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刘海搭在额前，他抬手拨了一下。他想起他妈说过的话，“帆帆，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招人了”。他妈说的是招小姑娘，他没告诉他妈，现在招的不只是小姑娘了。他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张帆转过身靠着栏杆，隔着玻璃门看着宿舍里面。沈屿洲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苏沐辰在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书页上；林晓禾戴着耳机，头微微低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君王，他的臣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而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他的江山。这种感觉让他舒服了一会儿，然后又让他不舒服了——他不是君王，他们也不是臣民。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期待，有被他拒绝之后会痛的心。
张帆把目光从林晓禾身上移开。他心里很乱，但表面上很平静。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毛病。他从来不让别人看到他乱的时候，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稳，觉得他自信，觉得他不在乎。他在乎，他只是不说。
他推开玻璃门走回宿舍。经过林晓禾座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林晓禾戴着耳机没有看他。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早就凉透了，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满，没有人帮他续过。他把水杯放下了。
张帆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开始想这件事的后续。他是一个直男，这是不会变的。他以后要娶老婆，生小孩，给他妈抱孙子。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男朋友”这三个字。但他又不想失去他们——林晓禾是他的室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闹僵。江野是他的朋友，请他吃饭送他礼物，翻脸了不仁义。程越，他跟程越还没熟到需要翻脸的程度，但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逃避。
他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主动，不能回应，不能给希望，也不能彻底拒绝。就这样放着，时间会解决一切。他对自己这个结论非常满意——不愧是张帆，既能保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情商高，智商也高。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凉丝丝的。他听着沈屿洲的键盘声、苏沐辰翻书的声音、林晓禾耳机里漏出的细碎旋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沈屿洲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游戏，但没有戴耳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又停了。他看着屏幕上的加载画面发呆——这不像他，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发呆的人。他的游戏永远开着，嘴永远在骂队友，手永远在动。今天他没有。他想起火锅桌上江野给张帆夹菜的那个画面，公筷，毛肚，煮久一点，你上次说喜欢吃——那语气让他想起自己追前女友的时候，也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爱吃的菜转到她面前。他看了一眼张帆，张帆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水杯，没有喝。他没有问，但他心里有了答案。
苏沐辰坐在自己的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他想起林晓禾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眼眶微红，虽然灯光下看不太清，但他坐得近，还是看到了。他也看到张帆追出去，回来时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林晓禾喜欢张帆，张帆对林晓禾也有感觉但自己不知道，那个情客的江野也喜欢张帆，这间宿舍的感情线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小说都要复杂。他翻开书，从刚才停下的那一页继续读下去。他的责任不是解开这些结，是当这些结解开的时候，他还在看书。
林晓禾戴上耳机，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机里没有声音，不是忘了开，是不想听。他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摊开来，慢慢想清楚。他想清楚了——张帆没有松开他的手，是他自己松开的。张帆追出来了，张帆握了他的手，张帆没有说“我不喜欢你”。这三个事实像三根柱子，撑起了一个他不敢面对的屋顶。张帆可能也喜欢他，但张帆不会承认，因为张帆觉得自己是直男。这是林晓禾得出的结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是自嘲，也是心酸。
张帆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他没有戴眼镜的习惯，只有在看书看太久眼睛累的时候才会架一下。他把眼镜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放在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盯着天花板那片水渍看了好一会儿。歪嘴葫芦，他看了它很多天了，从看到不想看，从不想看到习惯了，从习惯了到觉得它还挺亲切。他想的是另一件事——怎么又有一个人跟我表白了？不对，江野不是表白，江野早就表过了，今天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用公筷夹菜，用袋子装衣服，用“你上次说喜欢吃毛肚”这种话。每一句都是在说“我喜欢你”。
张帆嘴角动了一下，不明显，但确实是往上弯的。他的心里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自我确认——他，张帆，一米八二，B市理工大学高材生，未来计算机行业的精英。他被人喜欢，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家境，不是因为背景。是因为他这个人，他的脸，他的身材，他的性格，他的魅力。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小县城带到B市，从昨天带到今天，从今天带到以后，谁也拿不走。
他想起林晓禾说出“他喜欢你”时红了的眼眶，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他想起江野说“我梦到你了”时发红的耳朵，那颗小麦色的耳廓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他想起程越说“风景好看，人更好看”时那张窗玻璃上映出的侧影，他知道自己在看他，他也让他知道他在看他。
张帆把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又拉了拉。他有一个问题想不通——他什么都没做，没有主动撩过谁，没有给过谁暗示，连微信都很少回。他只是做自己，做自己就让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这个人，魅力太大了。不是他的错，是他的天赋。
但同时他也很烦恼。他是一个直男，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喜欢女的。小学喜欢文艺委员，初中觉得隔壁班女生好看，高中暗恋过宋清晚——虽然没成，但取向没有错。可是现在，跟他表白的全是男的。
张帆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他想，这个世界怎么了。他一个直男，被一群男的表白。他一个穷学生，被一群有钱的追。江野送表送衣服请吃饭，程越不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林晓禾每天早上倒水晚上发消息。每一个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对他说同一句话——我喜欢你。他该怎么办？拒绝？他已经拒绝了。林晓禾哭了，江野耳朵红了，程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不拒绝？不可能，他是直男，他不能跟男的在一起。
他又把二郎腿翘起来了。他在想，这件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是他太优秀了。他长得好看，身材好，成绩好，有上进心，以后能当大老板。这些特质放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不管男的还是女的，都会被吸引。这不是他的问题，是市场规律。
这是张帆的思维方式——任何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他都能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解释。被人喜欢，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值得被喜欢。拒绝别人，不是因为他不善良，是因为他有原则，原则不能破。纠结是因为他有责任感，不想伤害任何人。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他想吹吹风。他把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外面。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宿舍楼下打电话，有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他的脑子很乱，但又很清醒——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他也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
他站了一会儿，吹了一会儿风。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刘海搭在额前，他抬手拨了一下。他想起他妈说过的话，“帆帆，你这个人哪都好，就是太招人了”。他妈说的是招小姑娘，他没告诉他妈，现在招的不只是小姑娘了。他把这个念头甩掉了。
张帆转过身靠着栏杆，隔着玻璃门看着宿舍里面。沈屿洲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苏沐辰在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的书页上；林晓禾戴着耳机，头微微低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君王，他的臣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而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他的江山。这种感觉让他舒服了一会儿，然后又让他不舒服了——他不是君王，他们也不是臣民。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期待，有被他拒绝之后会痛的心。
张帆把目光从林晓禾身上移开。他心里很乱，但表面上很平静。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毛病。他从来不让别人看到他乱的时候，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稳，觉得他自信，觉得他不在乎。他在乎，他只是不说。
他推开玻璃门走回宿舍。经过林晓禾座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林晓禾戴着耳机没有看他。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早就凉透了，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满，没有人帮他续过。他把水杯放下了。
张帆躺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开始想这件事的后续。他是一个直男，这是不会变的。他以后要娶老婆，生小孩，给他妈抱孙子。他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男朋友”这三个字。但他又不想失去他们——林晓禾是他的室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闹僵。江野是他的朋友，请他吃饭送他礼物，翻脸了不仁义。程越，他跟程越还没熟到需要翻脸的程度，但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逃避。
他想了很久，想到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主动，不能回应，不能给希望，也不能彻底拒绝。就这样放着，时间会解决一切。他对自己这个结论非常满意——不愧是张帆，既能保全自己，又不伤害别人，情商高，智商也高。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凉丝丝的。他听着沈屿洲的键盘声、苏沐辰翻书的声音、林晓禾耳机里漏出的细碎旋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