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挣钱机会

回家的第七天,张帆终于过上了他想象中的寒假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他妈做的饭,陪他爸看电视,帮他妈买菜,偶尔跟他姐拌几句嘴。不用记账,不用省钱,不用算计每顿饭的投入产出比,因为在家里吃住不要钱。他的银行卡余额在这个星期里几乎没怎么动过,这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

但他还是会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翻开那个记账本,看看这个学期的收支记录。从九月到一月,四个月,他花了不到三千块。这是他精打细算的结果,也是他勒紧裤腰带的结果。他盯着那些数字,把它们加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得出了同一个让他心烦的结论——光靠省,不行。他要挣,要靠奖学金,要靠兼职,要靠一切能来钱的渠道。他的奖学金还没有到手,成绩还没出来,那个八千块还只是一个悬在空中的数字,看得见够不着。

手机震了。江野的名字跳出来,不是文字,是一段语音。张帆点开,江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笑意,但比平时多了一种东西,像是有备而来,像是他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只是等到现在才开口。

“张帆,我跟你说个事儿。”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家不是开了个传媒公司吗?就那种做直播、短视频、网红孵化的那种。最近想搞一个游戏板块,找几个长得好看、游戏打得不错的人来直播。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张帆愣了片刻。直播?他?打游戏?他想起自己那个白银段位的账号,想起程越带他打游戏的时候他的瑶骑在人家头上什么都不会做。打得不怎么样,长得好看是真的。但直播不只是长得好看,还要会说话、会互动、会接梗。他不太会跟陌生人聊天,他连回消息都只回一个字。

他又听了一遍语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长得好看”这四个字从江野嘴里说出来,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不一样。别人说他是夸他,江野说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回了一条消息:“我能行吗?我打得不好。”江野秒回了语音,这次的笑声更大了,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打得好不好不重要,你长得好就行了。再说了,你可以找人带你啊,我带你,程越也行,我俩哪个不是王者?你就在那儿坐着,跟观众聊聊天,操作不操作的谁看啊,都看脸。”张帆听着这段语音,觉得江野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不跟你绕弯子,不跟你客气,直接把你的价值摆在你面前——你的价值就是你的脸,你靠着这张脸就能挣钱。这话换个人说,张帆会觉得是在侮辱他,但江野说他觉得是事实。

他没有马上回复。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开始想。直播,露脸,打游戏,跟观众聊天。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做过,但他想,应该不难。他连高数都能考好,区区一个直播能难倒他?他张帆什么事情做不好?他长得好看是事实,他说话的声音好听是事实,他打游戏虽然菜但他可以学。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这一学期他已经证明过了。

江野又发了一条消息:“你来试试呗,寒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耽误你过年,就每天播两三个小时,有保底工资,还有礼物分成。”张帆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保底工资”这三个字在他眼前闪闪发光。他不是冲着江野的面子去的,他是冲着“钱”这个字去的。他需要钱,过了年他还得回B市,回B市他还要生活、还要交话费、还要偶尔请室友吃顿饭、还要应付那些突如其来的开销。他的奖学金还没有到手,他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那八千块上。

“多少钱?”他问。

江野发了很长的一段语音。张帆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从听筒里灌进来,细细的、密密的,像一个正在发生的诱惑。

“保底三千,礼物五五分。你新人,公司不会亏待你。我跟那边说了,我推荐的人,他们信我。你要愿意,过完年就来B市,住公司安排的宿舍,设备都给你配好,你人来了就行。”

三千块。保底三千。这意味着就算没有人看他,就算没有人给他刷礼物,他一个月也能拿到三千块。三千块够他两个月的生活费,够他给他妈买一件像样的羽绒服,够他给他爸买两条好烟,够他给他大姐发一个大红包,够他给他二姐买那套她舍不得买的护肤品。这笔账算下来,他的心跳快了。

但他还有一个问题。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那我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靠脸上位?”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挺不要脸的,但他就是想知道江野会怎么回答。江野的语音来得很快。“什么叫吃软饭?这叫资源利用。你有这张脸,你有这个条件,你不用你留着干嘛?发霉吗?”

张帆看着这行字,这条语音的逻辑跟他自己的思维方式完全吻合——资源利用,价值最大化,不浪费任何优势。他从小就是这么活的。省每一分钱,算每一笔账,把自己的每一分价值都榨干。现在江野告诉他,你的脸也是资源,也可以利用。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想了想,发了一个字:“行。”

江野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在家好好过年,过完年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B市。”

张帆看着“一起回B市”这几个字,心里动了一下。江野不是回B市,是来他老家接他。他想起江野那辆黑色的SUV,从B市开到他的县城,十几个小时。他还没有回答,江野又发了一条语音:“就这么说定了,你好好过年,别想太多。你那张脸,肯定能火。”

张帆把手机放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火,他只知道他需要那三千块,需要那笔钱让他下学期活得轻松一点,让他不用每天都在食堂算哪份套餐最便宜,让他能在江野请客的时候不那么心虚,让他能在林晓禾给他倒水的时候不那么愧疚。“火”这个字离他很远,“钱”这个字离他很近。

第二天早上,他跟他爸说了这件事。他没有说江野是谁,没有说是男女,只说是一个朋友介绍了一个兼职,在网上直播打游戏,一个月能挣几千块。张建国端着茶杯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茶叶梗浮上来又沉下去。最后说了一句“别耽误学习”。张帆说“不会”。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底气很足。“别耽误学习”——他在B市的时候每天五点起床去教学楼底下背英语,期末考他考得很好,奖学金在向他招手。他不会让任何事情耽误他学习,直播不会,江野不会,任何人不会。

张帆给程越发了一条消息。“过完年我可能要去B市,有个兼职。直播。”他没有说是什么直播,程越没有问为什么,他只回了一个字:“嗯。”又加了一句:“到时候去看你。”张帆看着这几个字,觉得程越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特别。别人说“我去看你”是客气,他说“我去看你”是陈述。他一定会来。

他给林晓禾也发了一条消息,说“过完年我要去B市,提前返校”。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哦。”张帆看着那个“哦”,猜他是在想为什么提前返校,在想是不是跟江野有关。他没有解释,解释了他会更难过。他不想让他难过,但他也不能让他一直觉得有机会。这是一个无解的题,他选择不做。

从答应了江野的那天晚上开始,张帆就开始做梦了。梦到自己坐在一个很大的直播间里,灯光很亮,摄像头对着他的脸。屏幕上弹幕飞过去,有人说“好帅”,有人说“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有人说“老公”。他的嘴角在梦里翘了起来。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上有口水印子,他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去洗漱了。

他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想起江野说得对,他的脸是资源,是资源就该利用。他张帆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资源利用,不然他也不可能从那个小县城考到B市去。这张脸跟他的脑子一样,是他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偷不抢,不犯法,凭什么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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