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抵达
张帆在家里又待了几天。每天吃他妈做的饭，陪他爸看电视，偶尔帮他妈去菜市场买菜。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他开始想念B市。不是想念那座城市，是想念那些人。江野每天都会发消息，“倒计时还有几天”，“我给你买了新的电竞椅”，“直播间装修好了，等你来”。他把装修好的直播间拍了照片发过来——灰色的墙面、专业的灯光、曲面屏、机械键盘、话筒。张帆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看到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一包纸巾，叠好的，方方正正。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动了一下。他想起林晓禾，想起他每天早上放在桌上的那杯水和那包纸巾。他已经好久没有喝到那个温度的水了。他把照片关掉了。
出发那天，张帆起了个大早。他爸还是开着那辆拉货的面包车送他去火车站。这一次他没有带蛇皮口袋，换了行李箱，他妈给他买的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在箱子里。他爸一路上还是没怎么说话，到了火车站把车停在路边，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他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爸弯腰、用力、直起身。
“到了打电话。”张建国说。“嗯。”“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张建国又补了一句。
张帆接过行李箱，看着他爸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角有皱纹，眼白有点混浊。他看着那些皱纹那些混浊，想起江野说的话——“你那张脸肯定能火”。他想把“火”换成“挣钱”，换成一个能让他在过年的时候给他爸包一个大红包的确定结果。
“爸，我会挣钱的。”张帆说。“知道了。”张建国点了一下头，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没有回头。车子发动了，他透过车窗看了他爸一眼，他爸目视前方，没有看他。车开走了，尾灯在晨雾里亮着很快变成了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路口。张帆把目光收回来，拉着行李箱走进火车站。
从县城到B市的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张帆买的是硬卧，上铺，最便宜的。他把行李箱塞到下铺底下，爬到上铺躺下来。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小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从山变成城市。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江野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吗？”他回了一个“嗯”。“几点到？”报了时间，江野又发：“我去接你。”这次他没有说不用了，回了一个“好”。
火车到B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张帆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江野。他靠在黑色的SUV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又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张帆，笑了，举起手来用力挥了挥，动作大到周围的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边！”他的声音穿过人群，穿过嘈杂的广播声和脚步声，直直地传进张帆的耳朵里。
张帆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看到他耳朵红了。不是冻的，B市的冬天零下好几度，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的耳朵红是因为他在外面等了一阵，还是因为看到他出来了，他不知道。
“等多久了？”张帆问。
“没多久。”江野接过他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塞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头来看着他，“上车。”
张帆上了车，扣好安全带。车里开着暖风，温度刚好，座椅的角度还是他上次调的那个位置。车里放着一杯热巧克力，杯盖上写着他的名字。张帆看着那三个字，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奶味很重。
江野发动了车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他看了一眼张帆，笑了。“你瘦了。”“在家吃挺好的，怎么会瘦。”张帆说。“那就是想我想的。”江野说。
张帆没接话，看着窗外。B市的街道在车窗外掠过，光秃秃的树枝灰蒙蒙的天，路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他离开B市不到一个月，但这座城市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回来了，不是回学校，是去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停在了一栋大楼前。不是那种破旧的写字楼，是一栋独立的建筑，玻璃幕墙，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logo，霓虹灯的颜色在阳光下有点淡。
“到了。”江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张帆跟着下了车，仰头看着那栋楼，幕墙倒映着天空和云，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江野带他走进去，一楼大厅很宽敞，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妆容精致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马甲。她看到江野带着人进来，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江总好。”张帆的眉毛跳了一下——江总。江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叫江总，怪怪的。”他对张帆说：“我爸公司的，我就是来帮忙的。”张帆没有拆穿他。帮忙的人不会被叫“江总”。
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的那一刻，张帆以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走廊很宽，墙上挂着巨幅的海报，每一张都是一个漂亮的脸。男的女的都有，有的冷艳有的甜美有的酷。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开放式空间，被隔成了一个个小直播间。
江野带他走进去，推开一扇写着“01”的门。“这是给你准备的。”直播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大屏幕的显示器，一个话筒立在桌面上，摄像头架在显示器上方。墙是灰色的，背景是一面纯色的幕布，没有多余的装饰。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有水珠，温的。
张帆坐下来，试了试话筒，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他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带着一种陌生的质感。
“还行吧？”江野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撑在椅背上。
“还行。”张帆把耳机摘下来。
从直播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走来了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生，长头发大波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上一双黑色的长靴，靴跟又细又高，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嘴唇涂着红色的口红，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打量。张帆看了她一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风里有香水味道，甜的，有点像栀子花。张帆的鼻子吸了一下那个味道，又多看了她一眼，那个背影——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靴的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一首歌。他的目光跟着那个背影走了几步，直到她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
张帆把目光收回来，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在心里笑了。果然，他还是直男。看到美女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心跳加速，还是会被那种甜甜的香水味勾走注意力。他想起林晓禾，想起江野，想起程越。他们对他的好他都记得，但他对他们的感觉，跟对刚才那个女生的感觉不一样。那种不一样他说不清楚，但身体比脑子诚实——看到美女，他的心跳快了。
江野在旁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看那个女生的样子，脸色沉了吗？没有。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但那个翘着的弧度里少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什么。他没有问。
“你还看呢？”江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凉的。
张帆回过头看着他，“没有，随便看看。”
江野没有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吧，还有别的地方没看。”张帆跟在他后面。他看着江野的背影，羽绒服帽子上的毛边被风吹着，一晃一晃的。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张帆要加快步速才能跟上他。
参观结束后，江野送他回公司安排的宿舍。宿舍在另一栋楼里，单人间，不大但干净，床铺好了，桌子擦过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门口贴着他的名字——张帆。他把行李箱放倒，蹲下来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家的时候林晓禾帮他叠好的衣服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已经乱了，有几件皱巴巴的。他用手掌把皱褶抻平，叠好放进衣柜里，深色在左，浅色在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方式叠衣服的，可能是林晓禾帮他叠的那几次把他的审美养刁了。
他合上柜门，躺到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灰色的，没有大红色，没有龙和凤。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没有水渍。
手机震了一下。江野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第一次试播。别紧张，你那张脸没问题的。”张帆看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两个字：“不紧张。”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刚才那个女生的名字。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他记住了她大衣上别着的那个工牌——林诗语。他搜了好一阵，没搜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想起那个背影，走路的样子，风衣下摆摆动的幅度，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香水味道，甜的，栀子花。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果然我还是直男。
出发那天，张帆起了个大早。他爸还是开着那辆拉货的面包车送他去火车站。这一次他没有带蛇皮口袋，换了行李箱，他妈给他买的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塞在箱子里。他爸一路上还是没怎么说话，到了火车站把车停在路边，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搬下来。他站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爸弯腰、用力、直起身。
“到了打电话。”张建国说。“嗯。”“钱不够就跟家里说。”张建国又补了一句。
张帆接过行李箱，看着他爸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眼角有皱纹，眼白有点混浊。他看着那些皱纹那些混浊，想起江野说的话——“你那张脸肯定能火”。他想把“火”换成“挣钱”，换成一个能让他在过年的时候给他爸包一个大红包的确定结果。
“爸，我会挣钱的。”张帆说。“知道了。”张建国点了一下头，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没有回头。车子发动了，他透过车窗看了他爸一眼，他爸目视前方，没有看他。车开走了，尾灯在晨雾里亮着很快变成了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路口。张帆把目光收回来，拉着行李箱走进火车站。
从县城到B市的火车要坐十几个小时。张帆买的是硬卧，上铺，最便宜的。他把行李箱塞到下铺底下，爬到上铺躺下来。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从县城的小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从山变成城市。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江野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吗？”他回了一个“嗯”。“几点到？”报了时间，江野又发：“我去接你。”这次他没有说不用了，回了一个“好”。
火车到B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张帆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江野。他靠在黑色的SUV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又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张帆，笑了，举起手来用力挥了挥，动作大到周围的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边！”他的声音穿过人群，穿过嘈杂的广播声和脚步声，直直地传进张帆的耳朵里。
张帆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看到他耳朵红了。不是冻的，B市的冬天零下好几度，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的耳朵红是因为他在外面等了一阵，还是因为看到他出来了，他不知道。
“等多久了？”张帆问。
“没多久。”江野接过他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塞进去，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侧过头来看着他，“上车。”
张帆上了车，扣好安全带。车里开着暖风，温度刚好，座椅的角度还是他上次调的那个位置。车里放着一杯热巧克力，杯盖上写着他的名字。张帆看着那三个字，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奶味很重。
江野发动了车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他看了一眼张帆，笑了。“你瘦了。”“在家吃挺好的，怎么会瘦。”张帆说。“那就是想我想的。”江野说。
张帆没接话，看着窗外。B市的街道在车窗外掠过，光秃秃的树枝灰蒙蒙的天，路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行色匆匆。他离开B市不到一个月，但这座城市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回来了，不是回学校，是去一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停在了一栋大楼前。不是那种破旧的写字楼，是一栋独立的建筑，玻璃幕墙，门口立着一个巨大的logo，霓虹灯的颜色在阳光下有点淡。
“到了。”江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去。张帆跟着下了车，仰头看着那栋楼，幕墙倒映着天空和云，也倒映着他的影子。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江野带他走进去，一楼大厅很宽敞，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妆容精致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马甲。她看到江野带着人进来，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江总好。”张帆的眉毛跳了一下——江总。江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叫江总，怪怪的。”他对张帆说：“我爸公司的，我就是来帮忙的。”张帆没有拆穿他。帮忙的人不会被叫“江总”。
电梯到了七楼，门打开的那一刻，张帆以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走廊很宽，墙上挂着巨幅的海报，每一张都是一个漂亮的脸。男的女的都有，有的冷艳有的甜美有的酷。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开放式空间，被隔成了一个个小直播间。
江野带他走进去，推开一扇写着“01”的门。“这是给你准备的。”直播间不大，但设备齐全。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大屏幕的显示器，一个话筒立在桌面上，摄像头架在显示器上方。墙是灰色的，背景是一面纯色的幕布，没有多余的装饰。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有水珠，温的。
张帆坐下来，试了试话筒，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他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带着一种陌生的质感。
“还行吧？”江野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撑在椅背上。
“还行。”张帆把耳机摘下来。
从直播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迎面走来了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生，长头发大波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脚上一双黑色的长靴，靴跟又细又高，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很白，嘴唇涂着红色的口红，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朵开得太艳的花。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打量。张帆看了她一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风里有香水味道，甜的，有点像栀子花。张帆的鼻子吸了一下那个味道，又多看了她一眼，那个背影——大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靴的鞋跟敲击地面的节奏像一首歌。他的目光跟着那个背影走了几步，直到她在走廊拐角处消失了。
张帆把目光收回来，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在心里笑了。果然，他还是直男。看到美女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心跳加速，还是会被那种甜甜的香水味勾走注意力。他想起林晓禾，想起江野，想起程越。他们对他的好他都记得，但他对他们的感觉，跟对刚才那个女生的感觉不一样。那种不一样他说不清楚，但身体比脑子诚实——看到美女，他的心跳快了。
江野在旁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看那个女生的样子，脸色沉了吗？没有。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但那个翘着的弧度里少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什么。他没有问。
“你还看呢？”江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凉的。
张帆回过头看着他，“没有，随便看看。”
江野没有接话，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走吧，还有别的地方没看。”张帆跟在他后面。他看着江野的背影，羽绒服帽子上的毛边被风吹着，一晃一晃的。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张帆要加快步速才能跟上他。
参观结束后，江野送他回公司安排的宿舍。宿舍在另一栋楼里，单人间，不大但干净，床铺好了，桌子擦过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门口贴着他的名字——张帆。他把行李箱放倒，蹲下来打开箱子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在家的时候林晓禾帮他叠好的衣服经过了一路的颠簸已经乱了，有几件皱巴巴的。他用手掌把皱褶抻平，叠好放进衣柜里，深色在左，浅色在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方式叠衣服的，可能是林晓禾帮他叠的那几次把他的审美养刁了。
他合上柜门，躺到床上。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灰色的，没有大红色，没有龙和凤。他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没有水渍。
手机震了一下。江野的消息：“明天下午两点，第一次试播。别紧张，你那张脸没问题的。”张帆看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两个字：“不紧张。”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刚才那个女生的名字。他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他记住了她大衣上别着的那个工牌——林诗语。他搜了好一阵，没搜到。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想起那个背影，走路的样子，风衣下摆摆动的幅度，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香水味道，甜的，栀子花。他的心跳又快了一点。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果然我还是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