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杀
试播之后的那几天，张帆几乎每天都泡在直播间里。不是他勤快，是江野催得紧——“你得多练，观众是来看你打游戏的，不是来看你发呆的。”张帆想说“观众是来看我脸的”，但他没说，因为他也觉得自己的操作有点丢人。瑶骑在打野头上，什么都不用做，赢了是打野的功劳，输了是他骑的人不行。这种自我安慰他用了很久了，但当他看到弹幕里有人说“主播你是不是只会玩瑶”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脸热。
他不想被人叫“混子”。他可以被人说长得帅，可以被人说成绩好，可以被人说有魅力，但不能被人说他不行。他给自己的定义是——张帆，无所不能。区区一个王者荣耀，他能学不会？他去找了程越。
“教我玩别的英雄。”消息发过去，程越秒回了。“哪个位置？”张帆想了想，中单，法师，不用冲在前面，不用扛伤害，躲在后面丢技能就行。他有这个自知之明。“法师。”他说。程越没有问为什么，只发了两个字：“上线。”
那天晚上，两个人打了很久。程越一个一个英雄地教他，从技能连招到走位技巧，从支援时机到团战站位。张帆学东西确实快，不笨，只是以前没人教，或者教他的人不够耐心。程越有耐心，他从来不急，不会因为张帆一个技能放歪了就说“你怎么这么笨”，他只说“再来一次”。
张帆听得最多的就是“再来一次”。这四个字不温柔，但比温柔更有力量。它不评价你的过去，不问你的对错，只告诉你——再试一次，你可以。
小乔是他练的第一个法师。一技能扇子，二技能击飞，大招范围伤害。程越说这个英雄操作简单，适合新手。张帆试了几把，技能命中率从三成提到了七成，偶尔能打出漂亮的连招。妲己是第二个，二技能硬控，大招自动锁敌，一技能补伤害。程越说这个英雄下限高，不容易坑。张帆用妲己拿了第一次三杀，对面的打野、辅助和射手在河道被他一套带走的时候，他对着屏幕愣住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被摄像头捕捉到了，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主播笑了好好看”、“这个笑容我能看一天”、“谁说他只会玩瑶的”。
安琪拉是他练得最苦的一个。二技能火球需要预判，一技能五颗火球需要贴脸才能打满伤害，大招的护盾需要站桩输出不能动。张帆练了好几天，二技能总是丢歪。程越陪他练了无数把，在训练营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他闭着眼睛都能记住安琪拉的技能范围了，二技能的最远距离、火球的飞行速度、爆炸的半径。他开始能预判对面的走位了，火球丢出去不需要瞄准，凭感觉就能知道会不会中。
江野也发现了他的变化。以前张帆打游戏的时候只会说“啊我死了”、“他在哪”、“我怎么又死了”，现在他会说“对面打野没大”、“中路可以来抓”、“这波我能开”。从被动到主动。
直播间的观众也注意到了——“主播最近变强了”、“这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瑶妹了吧”、“他是不是偷偷练了”。张帆看着这些弹幕，心里很爽，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吧”，然后选了一手安琪拉。
这一局，他要打一场漂亮的。
对面阵容，打野兰陵王，可以隐身，对后排威胁很大。法师貂蝉，灵活，真实伤害。射手马可波罗，位移多，不好抓。张帆看着对面的阵容，心想这把不好打，但越是不好打他越兴奋。程越在他对面，用的是兰陵王，隐身的那张帆看不到，但他知道程越在等他。每次他残血回城的时候都会想，程越是不是在旁边蹲着。每次他走出塔下的时候都会想，程越是不是在等他出来。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让他紧张也让他兴奋。
第一滴血发生在一分半钟。对面中单走位靠前，暴露了，张帆没有急着丢技能，先走到河道草丛里等他的技能冷却。一技能好了，二技能还差一秒，他在心里倒计时。貂蝉的二技能跳了一下，踩到了他的二技能范围边缘。他预判了她的落点，火球丢出去，眩晕，一技能加大招，三道光线瞬间灌满。貂蝉的血条从满格到零，对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弹幕开始飘了——“单杀”“安琪拉这么猛的吗”“主播你开挂了吧”。
张帆没有看弹幕，他在看小地图。对面打野兰陵王在上路露头了，下路的射手还在对线。他往下路走，路过河道草丛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一技能丢进去探草。没探到人，但他觉得不对。他转身，二技能预判了一下身后的位置。火球丢出去的那一瞬间，空气里出现了波纹。兰陵王。他的隐身被火球打断了，眩晕，一技能，大招。兰陵王的血条掉了一半，他交了惩戒加速跑了。张帆没有追，退回塔下。
程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看到我了？”语音频道里，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张帆说“看到了”，程越问“怎么看到的”，张帆说“猜的”。他没有告诉他，他猜的时候心跳很快，因为他知道如果猜错了，他就会暴露在兰陵王的刀下。他猜对了，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对程越的了解——如果是程越，他一定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这是一场心理战，他赢了第一回合。
中期的一波团战发生在暴君坑。对面在开暴君，张帆站在中路河道草丛里，看着暴君的血量一点点往下掉，队友在往这边赶，对面在打龙也在防他们抢。张帆在等，等暴君的血量降到斩杀线，等对面的控制技能交完。
“我有大，我能开。”他说。语音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程越说“等我”，他在对面，不是队友。张帆说的是给队友听的。
暴君的血量掉到快没的时候，张帆从草丛里出来了。二技能火球丢向人群中最密集的位置，眩晕了三个人。一技能丢出去打满伤害，大招架起来，光柱穿过对面的打野和辅助，最后一道光打在了暴君身上。暴君被抢了，对面被打残了。队友跟上收割，团灭。
弹幕已经炸了——“这波开团太神了”、“安琪拉抢龙”、“主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代打”。张帆看着这些弹幕，嘴角的弧度放大到压不住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我是张帆，这点操作算什么。
最后一波团战发生在高地。对面压上了高地塔，兵线进来，张帆站在塔下。他是守高地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死了，这局就没了。对面五个人集结，辅助在前面扛塔，射手在后面点塔。张帆在等，等对面控制技能交完，等兵线推到塔下的一瞬间。
张帆二技能火球丢出去——命中了对面的打野和辅助。眩晕，一技能，大招。光柱穿过两个人，他们的血条同时在掉。对面的射手想绕后切他，他提前预判了走位，大招的光柱转向，射手的位移技能撞上了他的伤害。三杀。对面剩下的两个人想跑，他追出去，一技能收掉一个，二技能预判最后一个的闪现位置。四杀。
弹幕已经疯了。张帆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打了这么多把游戏，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打出这种操作。从那个只会骑在别人头上的瑶，到这个能一打五的安琪拉。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许他这个人就是做什么都能做好。不管是在考场上，在峡谷里。
直播结束后，张帆退了游戏，关掉摄像头。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江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完了？”
张帆回过头，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不知道听了多久看了多久。他的表情说不上来，不是骄傲，不是高兴，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平淡。
“你看到了？”张帆问。
“嗯。”江野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他桌上，“最后那波四杀，我看到了。”
张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看着江野，江野看着他。“怎么样？”张帆问。江野歪着头，“什么怎么样？”“我打得怎么样？”江野笑了，从那种淡淡的、藏着什么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明晃晃的、露出牙齿的、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笑。“还行。”他说。张帆知道“还行”的意思，在他这里是“不赖”，在江野这里是“特别好”。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程越教你的。”江野说的是陈述句。
“嗯。”
“他教得不错。”
张帆没有接话。他不知道江野是在夸程越还是在夸他，可能两者都有，也可能两者都不是。
江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学东西很快。不管学什么。”他看着张帆，“所以你可以学点别的。”
张帆问什么，江野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比如，怎么对你好。”张帆没有再说话了。他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送我回去。”
“好。”江野拿起车钥匙，跟在他后面。张帆走在前面，江野走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墙上挂着那些漂亮的脸。张帆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他在想刚才那波团战，四杀，残血反杀，预判闪现，一套带走。他在心里把那波操作回放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看到一样过瘾。张帆不再是那个只会骑在别人头上的瑶了。
他不想被人叫“混子”。他可以被人说长得帅，可以被人说成绩好，可以被人说有魅力，但不能被人说他不行。他给自己的定义是——张帆，无所不能。区区一个王者荣耀，他能学不会？他去找了程越。
“教我玩别的英雄。”消息发过去，程越秒回了。“哪个位置？”张帆想了想，中单，法师，不用冲在前面，不用扛伤害，躲在后面丢技能就行。他有这个自知之明。“法师。”他说。程越没有问为什么，只发了两个字：“上线。”
那天晚上，两个人打了很久。程越一个一个英雄地教他，从技能连招到走位技巧，从支援时机到团战站位。张帆学东西确实快，不笨，只是以前没人教，或者教他的人不够耐心。程越有耐心，他从来不急，不会因为张帆一个技能放歪了就说“你怎么这么笨”，他只说“再来一次”。
张帆听得最多的就是“再来一次”。这四个字不温柔，但比温柔更有力量。它不评价你的过去，不问你的对错，只告诉你——再试一次，你可以。
小乔是他练的第一个法师。一技能扇子，二技能击飞，大招范围伤害。程越说这个英雄操作简单，适合新手。张帆试了几把，技能命中率从三成提到了七成，偶尔能打出漂亮的连招。妲己是第二个，二技能硬控，大招自动锁敌，一技能补伤害。程越说这个英雄下限高，不容易坑。张帆用妲己拿了第一次三杀，对面的打野、辅助和射手在河道被他一套带走的时候，他对着屏幕愣住了，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被摄像头捕捉到了，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主播笑了好好看”、“这个笑容我能看一天”、“谁说他只会玩瑶的”。
安琪拉是他练得最苦的一个。二技能火球需要预判，一技能五颗火球需要贴脸才能打满伤害，大招的护盾需要站桩输出不能动。张帆练了好几天，二技能总是丢歪。程越陪他练了无数把，在训练营里一遍一遍地重复。他闭着眼睛都能记住安琪拉的技能范围了，二技能的最远距离、火球的飞行速度、爆炸的半径。他开始能预判对面的走位了，火球丢出去不需要瞄准，凭感觉就能知道会不会中。
江野也发现了他的变化。以前张帆打游戏的时候只会说“啊我死了”、“他在哪”、“我怎么又死了”，现在他会说“对面打野没大”、“中路可以来抓”、“这波我能开”。从被动到主动。
直播间的观众也注意到了——“主播最近变强了”、“这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瑶妹了吧”、“他是不是偷偷练了”。张帆看着这些弹幕，心里很爽，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吧”，然后选了一手安琪拉。
这一局，他要打一场漂亮的。
对面阵容，打野兰陵王，可以隐身，对后排威胁很大。法师貂蝉，灵活，真实伤害。射手马可波罗，位移多，不好抓。张帆看着对面的阵容，心想这把不好打，但越是不好打他越兴奋。程越在他对面，用的是兰陵王，隐身的那张帆看不到，但他知道程越在等他。每次他残血回城的时候都会想，程越是不是在旁边蹲着。每次他走出塔下的时候都会想，程越是不是在等他出来。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让他紧张也让他兴奋。
第一滴血发生在一分半钟。对面中单走位靠前，暴露了，张帆没有急着丢技能，先走到河道草丛里等他的技能冷却。一技能好了，二技能还差一秒，他在心里倒计时。貂蝉的二技能跳了一下，踩到了他的二技能范围边缘。他预判了她的落点，火球丢出去，眩晕，一技能加大招，三道光线瞬间灌满。貂蝉的血条从满格到零，对方一个字都没打出来。弹幕开始飘了——“单杀”“安琪拉这么猛的吗”“主播你开挂了吧”。
张帆没有看弹幕，他在看小地图。对面打野兰陵王在上路露头了，下路的射手还在对线。他往下路走，路过河道草丛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一技能丢进去探草。没探到人，但他觉得不对。他转身，二技能预判了一下身后的位置。火球丢出去的那一瞬间，空气里出现了波纹。兰陵王。他的隐身被火球打断了，眩晕，一技能，大招。兰陵王的血条掉了一半，他交了惩戒加速跑了。张帆没有追，退回塔下。
程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看到我了？”语音频道里，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张帆说“看到了”，程越问“怎么看到的”，张帆说“猜的”。他没有告诉他，他猜的时候心跳很快，因为他知道如果猜错了，他就会暴露在兰陵王的刀下。他猜对了，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对程越的了解——如果是程越，他一定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这是一场心理战，他赢了第一回合。
中期的一波团战发生在暴君坑。对面在开暴君，张帆站在中路河道草丛里，看着暴君的血量一点点往下掉，队友在往这边赶，对面在打龙也在防他们抢。张帆在等，等暴君的血量降到斩杀线，等对面的控制技能交完。
“我有大，我能开。”他说。语音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程越说“等我”，他在对面，不是队友。张帆说的是给队友听的。
暴君的血量掉到快没的时候，张帆从草丛里出来了。二技能火球丢向人群中最密集的位置，眩晕了三个人。一技能丢出去打满伤害，大招架起来，光柱穿过对面的打野和辅助，最后一道光打在了暴君身上。暴君被抢了，对面被打残了。队友跟上收割，团灭。
弹幕已经炸了——“这波开团太神了”、“安琪拉抢龙”、“主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代打”。张帆看着这些弹幕，嘴角的弧度放大到压不住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我是张帆，这点操作算什么。
最后一波团战发生在高地。对面压上了高地塔，兵线进来，张帆站在塔下。他是守高地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他死了，这局就没了。对面五个人集结，辅助在前面扛塔，射手在后面点塔。张帆在等，等对面控制技能交完，等兵线推到塔下的一瞬间。
张帆二技能火球丢出去——命中了对面的打野和辅助。眩晕，一技能，大招。光柱穿过两个人，他们的血条同时在掉。对面的射手想绕后切他，他提前预判了走位，大招的光柱转向，射手的位移技能撞上了他的伤害。三杀。对面剩下的两个人想跑，他追出去，一技能收掉一个，二技能预判最后一个的闪现位置。四杀。
弹幕已经疯了。张帆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他打了这么多把游戏，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打出这种操作。从那个只会骑在别人头上的瑶，到这个能一打五的安琪拉。他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许他这个人就是做什么都能做好。不管是在考场上，在峡谷里。
直播结束后，张帆退了游戏，关掉摄像头。他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江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完了？”
张帆回过头，江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不知道听了多久看了多久。他的表情说不上来，不是骄傲，不是高兴，是一种“我早就知道”的平淡。
“你看到了？”张帆问。
“嗯。”江野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他桌上，“最后那波四杀，我看到了。”
张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他看着江野，江野看着他。“怎么样？”张帆问。江野歪着头，“什么怎么样？”“我打得怎么样？”江野笑了，从那种淡淡的、藏着什么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明晃晃的、露出牙齿的、跟以前一模一样的笑。“还行。”他说。张帆知道“还行”的意思，在他这里是“不赖”，在江野这里是“特别好”。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程越教你的。”江野说的是陈述句。
“嗯。”
“他教得不错。”
张帆没有接话。他不知道江野是在夸程越还是在夸他，可能两者都有，也可能两者都不是。
江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你学东西很快。不管学什么。”他看着张帆，“所以你可以学点别的。”
张帆问什么，江野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几分。“比如，怎么对你好。”张帆没有再说话了。他把水杯里的水喝完了，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送我回去。”
“好。”江野拿起车钥匙，跟在他后面。张帆走在前面，江野走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墙上挂着那些漂亮的脸。张帆的目光从那些脸上掠过，没有停留。他在想刚才那波团战，四杀，残血反杀，预判闪现，一套带走。他在心里把那波操作回放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看到一样过瘾。张帆不再是那个只会骑在别人头上的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