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02宿舍

12号宿舍楼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六层高,外墙刷着乳白色的涂料,窗户是深蓝色的铝合金框,看起来不算新,但也不旧。张帆站在楼底下仰头看了一眼——302室,三楼,靠左边第三扇窗户。那扇窗户开着,有人在里面探头探脑地往下看,大概也是今天报到的新生。

张帆把蛇皮口袋从肩上卸下来,深吸一口气,扛着上了楼。

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有沉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回响。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新家具的油漆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很多人共同生活才会有的气味——洗衣液、泡面、脚臭、还有一点点潮湿的霉味。张帆深吸了一口这种味道。这是大学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是不用听他妈唠叨的味道。

虽然他有点想他妈了,但这句话他永远不会承认。

三楼,302室。门开着,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说话的声音。

张帆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先迅速地扫了一眼——这是他的习惯,到任何新环境,先观察,再入场。四人间,上床下桌。窗户朝南,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在光柱里跳舞。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擦得很干净,能照出人的影子。墙面是白色的,没有任何污渍和涂鸦,跟他在县城那间贴满试卷、画满公式的卧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四张书桌,四把椅子,四个衣柜,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列队的士兵在等着谁来认领。每张桌子上都已经摆了一些东西——书、电脑、水杯、纸巾、充电器——从这些东西的牌子和摆放方式,就能大概看出主人的性格。

已经有两个人到了。

一个坐在靠窗左边的位置上,背对着门口,正在书桌前鼓捣笔记本电脑。他的背挺得很直,坐姿端正得像一把尺子,椅子离桌面的距离精确到刚好能让小臂平放在桌上。桌上摆了一盆小型的绿植——多肉,拳头大小,紫色的,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旁边是一盒抽纸,某个常见的超市品牌,但不是最便宜的那种。

另一个躺在靠门右边的上铺,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鞋子脱在床下的地板上,鞋头朝外,整整齐齐。被子已经铺好了,灰色的纯色被套,没有花纹,叠得不算特别整齐,但也不是乱扔的那种。

张帆拖着行李走进去。拉杆箱的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宿舍里来回弹了两下,然后被墙壁吸走了。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他。

先开口的是靠窗那个。他转过头来,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有教养的从容。他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银色细框的,不是那种很土的黑框——然后露出一个礼貌但不怎么热情的笑。那种笑是标准的“初次见面”的笑,嘴角弧度刚好,牙齿露得刚好,持续的时间也刚好。

“你好,你是302的吧?我叫苏沐辰,计算机一班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

苏沐辰这个人,第一眼看过去就是两个字——工整。头发是标准的男大学生发型,不长不短,没有染色,不用发胶也不会乱,像是每天早上都会用梳子认认真真地梳过。五官单拆开看都不算特别出色,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舒服。胜在干净——皮肤没有痘印,嘴唇没有死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耳朵后面都是干净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领子没有竖起来,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下面隐约能看到一件白色打底的边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会把袜子按颜色分类、把衣服按照季节收纳、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叠被子的人。

张帆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张帆。一班。”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笑。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迅速扫了一遍苏沐辰的桌面——笔记本电脑是某个知名品牌的黑色商务款,屏幕贴了防窥膜,看起来不便宜。旁边放着一个平板,屏幕擦得锃亮,旁边还放着一支触控笔。书架上已经摆了几本书,全是英文原版的编程书,张帆只认出了其中一本的封面——那本书他听说过,中文版都要一百多,英文版起码三百起步。桌上还放了一个水杯,不是塑料的,是那种不锈钢的保温杯,黑色的哑光漆面,杯盖上有一个小小的温度显示,他以前在广告上见过。

上铺那个也动了。他听到张帆的声音之后,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从床上翻过身来,一只手撑住床沿的铁栏杆,探出半截身子往下看。动作很大,带着一种“我不是在观察你,我是在审视你”的派头。

他先看脸。目光在张帆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那种很随意的、带着点调笑意味的口哨,不是赞叹,更像是一种“行啊哥们儿”的打招呼方式。

“唷,来了个帅的。哥们儿你这脸可以啊,吊打我们整个高中了。艺考生?学表演的?”

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调调,好像他跟谁都能在三秒钟之内称兄道弟,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陌生人”这个概念,只有“还没请我吃饭的朋友”。

张帆抬头看他。

这人跟苏沐辰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头发染成深棕色,烫了一点纹理,刘海往下搭在额前,发尾有几缕故意挑染的浅色。这个发型一看就不是在家洗剪吹能搞定的。五官偏凌厉,眉峰高,眉尾上扬,眼尾也跟着往上挑,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在“嫌弃”什么。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什么没见过”的玩世不恭。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T恤,胸前印着一个张帆看不懂的潮牌logo——一个奇怪的几何图案,不是英文,也不是中文,像是什么艺术家的联名款。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锁骨露在外面,线条很深,能看出来是有在健身的。

“不是艺考生,文化生。”张帆收回目光,把蛇皮口袋从肩上卸下来,“咚”地一声放在地上。那个声音闷闷的,口袋里的被子压实了,发出一声闷响。他弯腰把口袋往自己床底下推了推,动作很自然,好像他用尿素口袋装行李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那人从上铺翻身下来了。动作很快,一只手撑住床沿,身体一荡,两脚稳稳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微微歪着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的姿态松弛极了。

他上下打量了张帆一眼——不是苏沐辰那种礼貌的打量,而是一种带着好奇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拆封的玩具。

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了张帆正在往床底下塞的那个蛇皮口袋上。红色袋子,白色大字——“尿素”。那个“尿”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被人特意加粗过。

苏沐辰也看到了。但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继续低头看电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的表情管理好到让人看不出变化。

但沈屿洲没忍住。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憋住了”的肌肉抽搐。那个抽搐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他伸出手来,语气还是那种自来熟的调调,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看不起,是一种“有意思”的打量。

“沈屿洲。”他说,手掌摊开伸到张帆面前,“本地人,计算机一班。以后一个窝里混了。”

手指很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茧——打游戏打的,不是干农活磨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很大,看起来功能很复杂的那种。手上没有任何戒指或手链,但小指上有一个黑色的小纹身,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张帆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很干爽,温度偏高,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不是那种使劲摇的握手,也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敷衍。握了两秒,松开。

还有一个室友没来。

张帆选了靠门右边的下铺。不是因为他喜欢下铺——下铺别人会坐你的床,上铺更私密——是因为下铺最方便。上下床不用爬梯子,放东西不用举高高,出门不用等上面的人下来。最重要的是,下铺的床底下空间最大,可以塞他的蛇皮口袋和拉杆箱,还能再塞一个纸箱。

他弯腰把蛇皮口袋塞进床底,拉了拉,确认不会露出来。尿素两个字被床单挡住了一半,只剩一个“尿”字露在外面,在白色床单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那个“尿”字正好对着门口的方向,任何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张帆面不改色地用拉杆箱精准地挡住了那个字。

他开始铺床。大红龙凤呈祥的被子从蛇皮口袋里抽出来的那一刻,整个宿舍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下。

那个红色,不是一般的红。是那种浓烈的、饱满的、能闪瞎人眼的红,像是把晚霞碾碎了揉进了棉絮里。金线绣的龙和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龙爪子踩在一朵云上,凤的尾巴拖得老长,从被头一直延伸到被尾。被角上还绣着一行小字——“百年好合”。

张帆不知道他妈为什么要买一床写着“百年好合”的被子。可能是弹棉花的店里只有这一种花色。也可能是他妈觉得“百年好合”是个好兆头,希望他读书顺利。他没问。

他只是在把被子从口袋里拽出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被子抖开,平平整整地铺在床上。八斤重的被子,铺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柔软的“噗”,像是什么东西在叹气。龙凤呈祥的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金色的丝线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整张床都在发光。

苏沐辰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看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字。

沈屿洲看了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比上次幅度大了一点。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张帆的床,光明正大地拍了张照片。

“我得发个朋友圈,”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标题就叫‘我们宿舍的门面——被子’。”

张帆头都没抬:“发吧。记得拍好看点。被子是我妈做的,八斤重,纯棉花,比商场里卖的暖和。”

沈屿洲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明明扛着尿素口袋,铺着“百年好合”的大红被子,却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毫不心虚。那种底气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好像这些别人觉得土、觉得丢人的东西,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沈屿洲把手机收起来,没发朋友圈。

“改天拍你本人吧,”他说,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被子没什么好看的,你本人比较好看。”

张帆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继续铺床。

床铺好了。被子叠成方块,放在床尾,枕头放在床头,枕套是配套的大红色,上面绣着两只鸳鸯。枕头旁边放着一只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当枕巾用。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四个角都掖进了床垫底下。整个床铺看起来像是一个红色的、喜庆的、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展览品,在灰白色的宿舍里孤独地骄傲着。

接着,张帆开始收拾书桌和衣柜。

书桌的抽屉里,他放了三样东西:一包纸巾——食堂发的那种免费纸巾,叠得整整齐齐;一盒笔——全是黑色,全是他在县城批发市场买的,一块钱一支;一本笔记本——封面印着“××县一中”的logo,是他高三没用完的。

衣柜里,他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深色在左边,浅色在右边,内衣袜子分别分开放在中间那个抽屉里。

他从拉杆箱里拿出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里。牙刷、牙杯、毛巾、香皂——每一样都是最便宜的,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牙杯是塑料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卡通图案,因为用太久了。牙刷的刷毛已经有一点往外翻了,但还能用,没必要换新的。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在香皂旁边放了一个小盒子,是他自己用挂历纸折的纸肥皂架,刚好能卡在洗手台的边缘,香皂放在上面,水可以从缝隙里流下去,不会泡软。这样一块香皂至少能多用半个月。

沈屿洲路过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纸肥皂架,愣了一秒。他盯着那个纸盒子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张帆。

“这是你自己折的?”他问。

张帆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有水珠:“怎么了?”

“没怎么。”沈屿洲把目光移开,走回自己那边。他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那块三十多块的手工皂。他想,这东西泡软了确实挺心疼的。但他绝对不会自己折一个纸盒子来装它。可是,张帆折的那个纸盒子,折得确实工整。每一个折痕都笔直,每一个角都对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就在这时,第四个室友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帆正在往墙上贴一张课程表。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进来的男生瘦瘦小小的,目测一米七出头,体重可能不到一百一十斤。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有点厚,眼睛被放大了,看起来又圆又亮。皮肤很白,但白得不健康,是那种经常待在室内不见太阳的白。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个卡通猫的图案,下面是一条米色的短裤,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腿。

他的名字叫林晓禾,是从南方一个小城市来的,考了六百三十多分,被B理工的计算机专业录取了。他是跟着爸妈一起来的。他爸在后面扛着行李,他妈提着一个塑料袋。林晓禾本人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插好了,他一边吸一边往里走,脸上带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

“你好,请问这是302吗?”林晓禾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尾音往上翘,像是在问路,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走错。

张帆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靠门左边的上铺。“你的床位,上面贴了号。”

林晓禾走进去,仰头看了看那个上铺,又看了看手里的奶茶,面露难色。他得爬上去铺床,但手里这杯奶茶还没喝完。

张帆看着他犹豫的样子,伸出手去:“我帮你拿着。”

林晓禾犹豫了一下,把奶茶递了过去。张帆接过奶茶,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杯奶茶放在自己桌角。

林晓禾爬上梯子,动作不太利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梯子会断。他站在上面,左看右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爸这时候正好扛着行李进来了,二话不说爬上去帮儿子铺床。他妈跟在后面开始擦桌子、擦柜子、把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进衣柜、把牙膏挤好放在牙杯上。

林晓禾站在旁边,手里已经空出来了——奶茶在张帆桌上——但他没有把奶茶拿回去。他站在那里,时不时被他妈喊去搭把手,就乖乖地递个东西、接个东西。他的嘴唇被奶茶染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他爸妈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才走。走的时候,林晓禾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张帆从宿舍门里往外看了一眼。林晓禾站在走廊的窗前,手里还捏着那个已经喝完了的奶茶空杯,看着楼下。楼下,他爸妈正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他妈的背影有点驼背,他爸的头发在后脑勺上有一块秃了,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两个人走得不快,边走边回头往楼上看。

林晓禾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好像想追上去。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轻轻发抖。

张帆把门关上了。他不是不想看,是他觉得看别人哭这件事,很尴尬。但他想了一下——如果今天是他妈送他来,他妈走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样?不会。他是张家的顶梁柱。顶梁柱不能想家。

他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放到林晓禾的桌上。

林晓禾过了一会儿才回到宿舍。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他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没有让人看到。他走到自己桌前,看到了那杯奶茶,拿起来,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又看了一眼张帆。张帆正低着头翻着那本从县城带来的英语四级词汇书,没有抬头。

林晓禾把空杯子扔进了垃圾桶。扔之前,他把杯口的盖子取下来,洗干净,晾在窗台上。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他妈教过他,这种塑料盖子可以当小碟子用,放个调料、放个戒指什么的。他不太会用得到,但他还是留着了。

安顿好之后,宿舍里的四个人准备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苏沐辰第一个提议的。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把椅子推回了桌子底下。“走吧,一起去食堂?我听说一食堂的菜还不错,离咱们宿舍也近。”语气平缓,像是一个称职的组织者。

沈屿洲从床上翻下来,穿了鞋,站在门口用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拨了两下,满意了。“走走走,饿死了。”

林晓禾从椅子上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开,抽了两张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把纸巾包放回抽屉,拉上拉链。动作很轻很小心。

张帆坐在椅子上没动。他在算账——去食堂吃饭,要花钱。但他饿了。而且在宿舍里待着也没事做。最后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不吃晚饭会显得不合群。不合群会影响未来的资源获取。所以这顿饭,属于“必要开支”。

四个人一起走出宿舍楼,走在校园的路上。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他们的脚步踩碎了又合拢。

苏沐辰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背挺得很直。

沈屿洲走在苏沐辰旁边,落后半个身位。他走路的时候喜欢东张西望,看路过的女生,看路过的男生,看天上的云,看地上的蚂蚁,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他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咱们学校女生质量不错啊。”

没有人接话。

林晓禾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他的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看不太清是什么,但隐约像是一家人。

张帆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没有跟任何人并排,一个人占了一条道。他走路的时候不看别人,别人却在看他。一米八二的个子,宽肩窄腰长腿,穿着二十块的T恤和五十块的运动裤,但衣服完全遮不住骨架和肌肉的线条。皮肤白得反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一个路过的学姐转头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个同学也转头看了一眼。

沈屿洲注意到了,用手肘顶了一下林晓禾,压低声音说:“你看,张帆那张脸,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林晓禾抬头看了一眼张帆的背影,又低下头看手机。

几人在吃完饭后就回到宿舍休息了,张帆也累的不行于是倒头就睡,林晓禾看着张帆的后脑勺心想,怎么会有人后脑勺都这么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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