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醉酒
那天晚上下着雨。B市的冬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玻璃上像谁在用指甲轻轻刮。张帆和林晓禾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在看。林晓禾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张帆的手搭在他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衣摆边缘画圈。
门铃响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按一下就停的按法，是按住不放的那种，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炸开，像警报。林晓禾从他怀里坐起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谁啊？”林晓禾的声音有点紧。
“不知道。”张帆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的灯光昏黄，一个人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一长一短。江野。
张帆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雨水的腥味，江野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黑色卫衣的颜色被水洇成了深灰色，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张帆，眼神是涣散的，瞳孔像对不准焦。他喝了很多，多到站不稳，多到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到张帆的那一刻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太阳底下的大金毛，暖的、亮的、让人想摸一把。现在的笑是雨里的流浪狗，湿的、冷的、让人想哭。
“张帆。”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像砂纸磨过喉咙。他伸出手想摸张帆的脸，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没够到。
张帆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雨水的凉，酒意的凉。“你喝了多少？”
“不多。”江野把手腕从他手里挣开，“就一瓶，两瓶，三瓶——不记得了。”他扶着门框往里面走。林晓禾站在沙发前面，看到江野进来，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江野看到他了，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你也在。”江野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不是对张帆的那种温度的冷，是另一种，像刀子收在鞘里还没拔出来。张帆走到林晓禾身边，两个人站在一起。
江野看着他们并肩站的样子。“你们在一起了。”
这不是问句。
“是。”张帆说。
江野点了点头，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身体往后仰，头靠在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滴在沙发上，一滴，两滴，三滴。
“你知道吗，张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这辈子没追过人。你是第一个。我也不会追，就知道对你好。给你买表，买衣服，给你开直播间，给你租公寓。我以为我对你好，你就会喜欢我。结果你喜欢他。”他抬起手指着林晓禾，手指晃了两下又垂下去了。“他给你什么了？一杯水？一杯水就把你收买了？”
林晓禾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张帆握住了他的手。
“江野，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对我好，我就一定要喜欢你。”
江野突然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到咳嗽，笑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喜欢？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他指着林晓禾，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帆。
张帆看着身边的林晓禾，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凉凉的。“他在的时候，我觉得安心。他不在的时候，我想他。他哭的时候我难受，他笑的时候我也想笑。他给我倒的那杯水，比什么都暖。”
江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我呢？我问你，那我呢？”
张帆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直都知道江野喜欢他，从第一次在火车上，江野说“你长得真好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他假装不知道，收他的礼物，吃他请的饭。林晓禾在他手掌心里动了一下，手指蜷缩着想要挣脱。张帆握紧了没让他走。
“对不起。”张帆说。
江野看着他，眼眶里的那层水雾终于聚成了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
“你不用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的，“你又不欠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踉跄着到了张帆面前。张帆以为他站稳了，正要松开手，江野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两只手都是凉的，雨水和酒意渗进张帆的皮肤里，他的嘴唇撞上来了，没有温柔，没有技巧，只有酒气和不甘。牙齿磕在嘴唇上，尝到了铁锈味。
林晓禾站在旁边没有动，像被钉在了原地。
张帆在那一刻推开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退后一步，嘴唇破了，血珠渗出来。“江野，你喝多了。”
江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嘴唇上，然后往下移，移到他的喉结。哪里在动，因为张帆的呼吸急促。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张帆的喉结上，感觉到那个凸起在自己指腹下滑动。“这儿，”他的声音轻到像叹息，“我想亲这儿。想很久了。每次你抬头喝水的时候，你的喉结会动。我看着你咽水，我就想，要是我的嘴唇在那儿就好了。我喜欢你，张帆。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是他不是我？我哪里不好？他哪里比我好？”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抛，没等回答，他自己都知道不会等到回答。
张帆看着他红透的眼睛，嘴唇上的血珠还没干。林晓禾走到张帆身边，手搭在他背上。
江野看着林晓禾的手，搭在张帆背上的那几只手指，白白的，细细的。他想起那杯水，温的，不烫不凉，放在桌上，杯子的把手朝右。他输了，输给了一杯水。
“你直播还播吗？”江野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个捧着张帆脸强吻他、指着他的喉结说想亲的人不是他。
“不了。”张帆说，“开学了，要准备补考。奖学金也要申请。”理由都是真的，但江野知道那不是全部。张帆不想见他了。他退后一步，身体又晃了一下，这次没人扶他。他自己稳住了。
“行。”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光落在他的黑色卫衣上。他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林晓禾从背后抱住了张帆，脸贴在他背上。“你嘴破了。”
“嗯。”
“疼吗？”
“不疼。”
林晓禾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转到张帆面前，踮起脚尖按在他嘴唇上。纸巾被血洇湿了一小点，他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又要哭？”张帆看着他。
“我没哭。”他吸了吸鼻子，动作很轻。“江野亲你的时候，你推开他了。”
“当然要推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的。”张帆说，“我是你的。”
林晓禾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张帆嘴角那个伤口，咸的，血的咸味。张帆把他搂进怀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B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林晓禾的眼睛里有。
门铃响了。不是那种客气的、按一下就停的按法，是按住不放的那种，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炸开，像警报。林晓禾从他怀里坐起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谁啊？”林晓禾的声音有点紧。
“不知道。”张帆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的灯光昏黄，一个人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认得那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垂在胸前，一长一短。江野。
张帆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雨水的腥味，江野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黑色卫衣的颜色被水洇成了深灰色，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抬起头看着张帆，眼神是涣散的，瞳孔像对不准焦。他喝了很多，多到站不稳，多到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到张帆的那一刻笑了，那个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笑是太阳底下的大金毛，暖的、亮的、让人想摸一把。现在的笑是雨里的流浪狗，湿的、冷的、让人想哭。
“张帆。”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像砂纸磨过喉咙。他伸出手想摸张帆的脸，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没够到。
张帆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很凉，雨水的凉，酒意的凉。“你喝了多少？”
“不多。”江野把手腕从他手里挣开，“就一瓶，两瓶，三瓶——不记得了。”他扶着门框往里面走。林晓禾站在沙发前面，看到江野进来，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江野看到他了，停下来，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
“你也在。”江野的声音突然变冷了，不是对张帆的那种温度的冷，是另一种，像刀子收在鞘里还没拔出来。张帆走到林晓禾身边，两个人站在一起。
江野看着他们并肩站的样子。“你们在一起了。”
这不是问句。
“是。”张帆说。
江野点了点头，然後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身体往后仰，头靠在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滴在沙发上，一滴，两滴，三滴。
“你知道吗，张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这辈子没追过人。你是第一个。我也不会追，就知道对你好。给你买表，买衣服，给你开直播间，给你租公寓。我以为我对你好，你就会喜欢我。结果你喜欢他。”他抬起手指着林晓禾，手指晃了两下又垂下去了。“他给你什么了？一杯水？一杯水就把你收买了？”
林晓禾低下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张帆握住了他的手。
“江野，感情不是交易。不是你对我好，我就一定要喜欢你。”
江野突然笑了，笑得很用力，笑到咳嗽，笑到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喜欢？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他指着林晓禾，目光直直地看着张帆。
张帆看着身边的林晓禾，他的手在自己掌心里，凉凉的。“他在的时候，我觉得安心。他不在的时候，我想他。他哭的时候我难受，他笑的时候我也想笑。他给我倒的那杯水，比什么都暖。”
江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我呢？我问你，那我呢？”
张帆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直都知道江野喜欢他，从第一次在火车上，江野说“你长得真好看”的时候他就知道了。但他假装不知道，收他的礼物，吃他请的饭。林晓禾在他手掌心里动了一下，手指蜷缩着想要挣脱。张帆握紧了没让他走。
“对不起。”张帆说。
江野看着他，眼眶里的那层水雾终于聚成了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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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的，“你又不欠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踉跄着到了张帆面前。张帆以为他站稳了，正要松开手，江野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两只手都是凉的，雨水和酒意渗进张帆的皮肤里，他的嘴唇撞上来了，没有温柔，没有技巧，只有酒气和不甘。牙齿磕在嘴唇上，尝到了铁锈味。
林晓禾站在旁边没有动，像被钉在了原地。
张帆在那一刻推开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退后一步，嘴唇破了，血珠渗出来。“江野，你喝多了。”
江野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嘴唇上，然后往下移，移到他的喉结。哪里在动，因为张帆的呼吸急促。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张帆的喉结上，感觉到那个凸起在自己指腹下滑动。“这儿，”他的声音轻到像叹息，“我想亲这儿。想很久了。每次你抬头喝水的时候，你的喉结会动。我看着你咽水，我就想，要是我的嘴唇在那儿就好了。我喜欢你，张帆。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是他不是我？我哪里不好？他哪里比我好？”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往外抛，没等回答，他自己都知道不会等到回答。
张帆看着他红透的眼睛，嘴唇上的血珠还没干。林晓禾走到张帆身边，手搭在他背上。
江野看着林晓禾的手，搭在张帆背上的那几只手指，白白的，细细的。他想起那杯水，温的，不烫不凉，放在桌上，杯子的把手朝右。他输了，输给了一杯水。
“你直播还播吗？”江野问，声音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个捧着张帆脸强吻他、指着他的喉结说想亲的人不是他。
“不了。”张帆说，“开学了，要准备补考。奖学金也要申请。”理由都是真的，但江野知道那不是全部。张帆不想见他了。他退后一步，身体又晃了一下，这次没人扶他。他自己稳住了。
“行。”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光落在他的黑色卫衣上。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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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禾从背后抱住了张帆，脸贴在他背上。“你嘴破了。”
“嗯。”
“疼吗？”
“不疼。”
林晓禾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转到张帆面前，踮起脚尖按在他嘴唇上。纸巾被血洇湿了一小点，他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又要哭？”张帆看着他。
“我没哭。”他吸了吸鼻子，动作很轻。“江野亲你的时候，你推开他了。”
“当然要推开。”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他的。”张帆说，“我是你的。”
林晓禾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踮起脚尖亲了一下张帆嘴角那个伤口，咸的，血的咸味。张帆把他搂进怀里。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B市的夜空没有星星，但林晓禾的眼睛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