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深渊
林晓禾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沈屿洲去上课了，苏沐辰在图书馆。窗帘拉着，灯没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冷的，蓝白色的。他刷着抖音，那条视频还在，播放量高得吓人，评论区又多了几万条。有人说“好甜”，有人说“羡慕”，有人说“这是哪个学校的，我要去偶遇”。他往下翻，翻到一条点赞很高的评论：“左边那个男生好高好帅，右边那个一般吧，配不上。”他的手指停在那条评论上。一般吧，配不上。他把这条评论读了好几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不想看了。但他忍不住又翻过来，打开和张帆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张帆发的那句“我妈做了红烧肉，你吃饭了吗”，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以后该说什么。说你吃了吗，他吃了。说他妈做的红烧肉好吃吗，肯定好吃。说我想你，他也在想他。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什么都没出来。刷到那条视频之前他还能骗自己说“我们只是被偷拍了”，刷到评论区之后他没法骗了。那些评论里除了“好甜”、“般配”，还有更难听的。有人说“右边的配不上左边的”，有人说“左边的条件肯定很好，右边的看起来就很普通”，有人说“这种组合不会长久的”。他把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在他心里扎了一个洞。不大，但一直在流血。
他把张帆的朋友圈打开，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张帆不怎么发朋友圈，仅有的几条都是转发的学校通知，没有自拍，没有日常，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他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任何个性。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好几次。他在想一个问题——张帆到底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那天晚上在公寓里发烧的时候抱了他，觉得对不起他，所以勉强答应？是因为他说了那句“你是我的初恋”，心软了，所以不好意思拒绝？是因为他在食堂给他带饭、在宿舍给他倒水、帮他叠衣服系鞋带，他被感动了，所以将他留在了身边。但感动不是喜欢，感激不是爱。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张帆的家里，江野正坐在张帆家的堂屋里，陪张建国喝酒。李秀兰炖了红烧肉，炒了几道菜，一家人都围坐在桌前。没人知道那个场景，但他可以想象——张帆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子上铺着新桌布，他爸坐在主位，腿上缠着绷带，他妈在厨房和堂屋之间进进出出，手里端着菜，嘴上招呼着“小江你多吃点”。他姐在旁边倒酒，他妹在旁边夹菜，张帆坐在江野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江野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笑着跟张建国碰杯，说“叔叔您腿还没好利索，少喝点”。
林晓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宿舍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想，如果是他在那里呢？张帆的爸妈会怎么看他？他没钱，长得一般，不会说话，穿衣服也不好看。他去了，他爸不会跟他碰杯，他妈不会炖红烧肉，他姐不会笑着给他夹菜。他只会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他配不上张帆，配不上他的脸，配不上他的成绩，配不上他的一切。江野配得上。他们站在一起才是好看的，才是般配的，才是评论区里那些人会祝福的。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他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他给不了张帆钱，给不了他人脉，给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给江野的只是一杯水、一杯温水，谁都能倒。他的眼泪洇湿了袖子。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又亮了，张帆又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怎么了？你一天没回我。”
林晓禾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他说“没事”，这不是真话；他说“我想你了”，这不是完整的真话。他想说的太多了，多到这条输入框装不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想回了，但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这不是没事，是有事，有很多事。他妈在电话里哭着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妈就去死”，他爸说“你妈那个人说到做到”，评论区的陌生人说“你配不上他”。这些事堆在一起，像一座山，他搬不动。
手机又震了，不是张帆，是他妈。李秀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哭，没有闹，是那种很平静的、像一潭死水的平静。“晓禾，妈想好了。你们的事，妈不同意。不管你说什么，妈都不会同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跟他断了。你要是不认，你就当没我这个妈。”林晓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挂了。他拿着手机坐在那里，想她最后那句“你就当没我这个妈”。他想起小时候生病，他妈背着他去医院，县医院很远，他妈背不动了就把他放下来牵着走，牵不动了就再背起来。
他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哭完之后擦了眼泪，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张帆的照片。是他拍张帆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张帆的对话框。他打了很长的一段字，几行，几十行。他打了一句，删了；又打了一句，又删了。最后他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话：“张帆，你是不是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才跟我在一起的？你是不是只是被我感动了？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不好意思拒绝？你要是真的喜欢江野，你不用顾及我。我可以退出的。我不想你因为我，错过真正喜欢的人。”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十几秒、几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林晓禾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低着头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他妈去逛商场，看到橱窗里有一个很贵的玩具，他不敢说要，因为他知道家里没钱。他妈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是不是想要那个玩具”，他摇头说“不要”。他妈还是给他买了，回家以后他爸问多少钱，他妈说了价格，他爸沉默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玩具花了他妈小半个月的工资。他抱着那个玩具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觉得愧疚。他配不上那个玩具，他家里不该花那么多钱。现在他觉得，他也配不上张帆。
张帆的回复终于来了。
不是长文，只有一行字：“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江野了？”林晓禾看着这几个字，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想说“你家里请他吃饭，你爸妈喜欢他，他比我有钱，比我好看，比我会说话，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看到那条抖音了？评论区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当真，他们又不认识你，他们凭什么说你配不上我？”张帆又发了一条。
林晓禾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发现自己哭的时候说不出话，张帆发什么他都只能看着。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爸妈有多喜欢江野，不知道你跟他站在一起有多好看，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害怕你哪天醒过来发现你根本不喜欢我，害怕你只是习惯了我对你好，害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他打了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句：“张帆，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不是因为我对你好？”
发出去之后他后悔了，这话像在质疑他，像在说“你的感情不是真的”。但他来不及撤回了。张帆那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久到林晓禾以为他已经放弃打字了。然后那条消息过来了。
“林晓禾，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在河边牵你的手。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在我爸住院的时候还想着你吃没吃饭。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让我妈炖了红烧肉第一个想让你知道。这些不是习惯，是我喜欢你。你听清楚了吗？”
林晓禾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模糊了屏幕。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这条消息读了好几遍。他想回，打了“你爸妈喜欢江野”。发出去之后，张帆秒回了：“我爸妈喜欢他是他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跟他比什么？”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傻？”林晓禾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最后他没忍住，趴在桌上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自己傻，笑自己问他这些问题。
“那你以后还会跟江野直播吗？”他问。
“不播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可是你家需要钱——”
“我奖学金快下来了。不够的话，我再找别的兼职。不去他那里。”
林晓禾看着这几行字，又把它们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行“不去他那里”的时候，他的眼眶又红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你”，没说。他想说“谢谢你选了我”，没说。他打了“好”，发了出去。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林晓禾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跟张帆说“你是不是喜欢江野”的时候，张帆在跟他说“我妈炖了红烧肉”。他是他在最忙乱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是家里出事了还在惦记他吃没吃饭的人。他在害怕失去，而他在用行动告诉他不会失去。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发了一条：“张帆，等你有钱了，你会不会只喜欢我一个人？”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要命。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贪心，知道他没资格要求张帆只喜欢他一个人，因为他连给自己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但他还是想问，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跟他妈很像的人，那个人怕失去，那个人想独占。他以前不承认，他现在承认了。
张帆的回复来了，这次回得很快：“我现在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林晓禾看着这行字，眼泪又下来了。
他不想看了。但他忍不住又翻过来，打开和张帆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张帆发的那句“我妈做了红烧肉，你吃饭了吗”，他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了以后该说什么。说你吃了吗，他吃了。说他妈做的红烧肉好吃吗，肯定好吃。说我想你，他也在想他。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什么都没出来。刷到那条视频之前他还能骗自己说“我们只是被偷拍了”，刷到评论区之后他没法骗了。那些评论里除了“好甜”、“般配”，还有更难听的。有人说“右边的配不上左边的”，有人说“左边的条件肯定很好，右边的看起来就很普通”，有人说“这种组合不会长久的”。他把每一条都看了，每一条都在他心里扎了一个洞。不大，但一直在流血。
他把张帆的朋友圈打开，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张帆不怎么发朋友圈，仅有的几条都是转发的学校通知，没有自拍，没有日常，没有任何关于他的痕迹。他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没有任何个性。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反反复复好几次。他在想一个问题——张帆到底为什么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那天晚上在公寓里发烧的时候抱了他，觉得对不起他，所以勉强答应？是因为他说了那句“你是我的初恋”，心软了，所以不好意思拒绝？是因为他在食堂给他带饭、在宿舍给他倒水、帮他叠衣服系鞋带，他被感动了，所以将他留在了身边。但感动不是喜欢，感激不是爱。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张帆的家里，江野正坐在张帆家的堂屋里，陪张建国喝酒。李秀兰炖了红烧肉，炒了几道菜，一家人都围坐在桌前。没人知道那个场景，但他可以想象——张帆家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子上铺着新桌布，他爸坐在主位，腿上缠着绷带，他妈在厨房和堂屋之间进进出出，手里端着菜，嘴上招呼着“小江你多吃点”。他姐在旁边倒酒，他妹在旁边夹菜，张帆坐在江野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江野穿着深灰色的大衣，笑着跟张建国碰杯，说“叔叔您腿还没好利索，少喝点”。
林晓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宿舍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想，如果是他在那里呢？张帆的爸妈会怎么看他？他没钱，长得一般，不会说话，穿衣服也不好看。他去了，他爸不会跟他碰杯，他妈不会炖红烧肉，他姐不会笑着给他夹菜。他只会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他配不上张帆，配不上他的脸，配不上他的成绩，配不上他的一切。江野配得上。他们站在一起才是好看的，才是般配的，才是评论区里那些人会祝福的。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他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他给不了张帆钱，给不了他人脉，给不了他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给江野的只是一杯水、一杯温水，谁都能倒。他的眼泪洇湿了袖子。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又亮了，张帆又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怎么了？你一天没回我。”
林晓禾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他说“没事”，这不是真话；他说“我想你了”，这不是完整的真话。他想说的太多了，多到这条输入框装不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想回了，但过了几秒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没事。”发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这不是没事，是有事，有很多事。他妈在电话里哭着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妈就去死”，他爸说“你妈那个人说到做到”，评论区的陌生人说“你配不上他”。这些事堆在一起，像一座山，他搬不动。
手机又震了，不是张帆，是他妈。李秀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有哭，没有闹，是那种很平静的、像一潭死水的平静。“晓禾，妈想好了。你们的事，妈不同意。不管你说什么，妈都不会同意。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跟他断了。你要是不认，你就当没我这个妈。”林晓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挂了。他拿着手机坐在那里，想她最后那句“你就当没我这个妈”。他想起小时候生病，他妈背着他去医院，县医院很远，他妈背不动了就把他放下来牵着走，牵不动了就再背起来。
他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哭完之后擦了眼泪，打开相册翻到一张张帆的照片。是他拍张帆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像一幅画。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张帆的对话框。他打了很长的一段字，几行，几十行。他打了一句，删了；又打了一句，又删了。最后他发出去的是这样一段话：“张帆，你是不是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才跟我在一起的？你是不是只是被我感动了？你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不好意思拒绝？你要是真的喜欢江野，你不用顾及我。我可以退出的。我不想你因为我，错过真正喜欢的人。”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十几秒、几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林晓禾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低着头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跟他妈去逛商场，看到橱窗里有一个很贵的玩具，他不敢说要，因为他知道家里没钱。他妈看出了他的心思，说“你是不是想要那个玩具”，他摇头说“不要”。他妈还是给他买了，回家以后他爸问多少钱，他妈说了价格，他爸沉默了很久。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玩具花了他妈小半个月的工资。他抱着那个玩具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他觉得愧疚。他配不上那个玩具，他家里不该花那么多钱。现在他觉得，他也配不上张帆。
张帆的回复终于来了。
不是长文，只有一行字：“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江野了？”林晓禾看着这几个字，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想说“你家里请他吃饭，你爸妈喜欢他，他比我有钱，比我好看，比我会说话，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看到那条抖音了？评论区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当真，他们又不认识你，他们凭什么说你配不上我？”张帆又发了一条。
林晓禾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他发现自己哭的时候说不出话，张帆发什么他都只能看着。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爸妈有多喜欢江野，不知道你跟他站在一起有多好看，不知道我每天看着你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害怕你哪天醒过来发现你根本不喜欢我，害怕你只是习惯了我对你好，害怕你遇到更好的人就不要我了。他打了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句：“张帆，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不是因为我对你好？”
发出去之后他后悔了，这话像在质疑他，像在说“你的感情不是真的”。但他来不及撤回了。张帆那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久到林晓禾以为他已经放弃打字了。然后那条消息过来了。
“林晓禾，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不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在河边牵你的手。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在我爸住院的时候还想着你吃没吃饭。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让我妈炖了红烧肉第一个想让你知道。这些不是习惯，是我喜欢你。你听清楚了吗？”
林晓禾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模糊了屏幕。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这条消息读了好几遍。他想回，打了“你爸妈喜欢江野”。发出去之后，张帆秒回了：“我爸妈喜欢他是他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跟他比什么？”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傻？”林晓禾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最后他没忍住，趴在桌上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自己傻，笑自己问他这些问题。
“那你以后还会跟江野直播吗？”他问。
“不播了。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可是你家需要钱——”
“我奖学金快下来了。不够的话，我再找别的兼职。不去他那里。”
林晓禾看着这几行字，又把它们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行“不去他那里”的时候，他的眼眶又红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你”，没说。他想说“谢谢你选了我”，没说。他打了“好”，发了出去。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林晓禾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在跟张帆说“你是不是喜欢江野”的时候，张帆在跟他说“我妈炖了红烧肉”。他是他在最忙乱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人，是家里出事了还在惦记他吃没吃饭的人。他在害怕失去，而他在用行动告诉他不会失去。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发了一条：“张帆，等你有钱了，你会不会只喜欢我一个人？”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要命。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贪心，知道他没资格要求张帆只喜欢他一个人，因为他连给自己买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但他还是想问，因为他心里住着一个跟他妈很像的人，那个人怕失去，那个人想独占。他以前不承认，他现在承认了。
张帆的回复来了，这次回得很快：“我现在也只喜欢你一个人。”
林晓禾看着这行字，眼泪又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