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鸿门宴
程越突然打电话让他跟着自己去看画展，张帆欣然同意了。
画展结束之后，程越说去吃饭。张帆上了车，以为会去附近的餐厅。车子开了很久，越开越偏，从繁华的市区开到了安静的郊区。路变窄了，车变少了，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去哪吃饭？这么远。”张帆问。“一个私房菜馆，在郊外，环境很好。”程越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张帆没有多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里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他有点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张帆睁开眼，看到一栋别墅。不是普通的那种联排别墅，是一栋独立的、带着院子的、看起来像电影里的那种大房子。灰色的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前有几级石阶，石阶两侧种着矮松。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有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树枝上刚刚冒出嫩芽。
“这是哪？”张帆看着窗外。
“我家。”程越熄了火，“今天家里没人，我让厨师做了几个菜。”
张帆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去别人家里，尤其是一个人的家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程越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帮他拉开了门。他下了车，跟着程越走进那栋别墅。门厅很大，地板是深色的木纹，鞋柜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花。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石凳、石桌、一棵石榴树。张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精致的摆设，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程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你先坐，我去看看厨房。”张帆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点点甜，不仔细喝喝不出来。他以为是矿泉水，没在意。
程越去了厨房。张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墙上有几幅画，不是那种装饰画，是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书架上摆着很多书，有中文有英文，书脊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窗外有鸟叫，啾啾啾的，一声接一声，很清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张帆靠在沙发上，他觉得自己开始困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晚上该睡觉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都撑不开眼皮的困。他的头越来越沉，眼皮像灌了铅。他想站起来去洗把脸，腿用不上力。
程越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他看到张帆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水杯歪倒在一边，水洒在了沙发上。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看着张帆的脸。
“张帆？”他叫他。张帆想回答，嘴巴张不开。他的意识像被人扔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往下沉，往下沉，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程越的脸在他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他听到了最后一声——不是呼救，只是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程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张帆沉睡的脸。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程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他的心里很平静，从送走林晓禾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他不想再用那些慢吞吞的方式了——发照片、说晚安、在远处看着。他已经看了太久，久到他的耐心被磨成了偏执。
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张帆的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张帆比他高，但比他轻，轻到他觉得这个人在这段时间里瘦了太多。他抱着张帆走过客厅，走过走廊，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卧室很大，床是黑色的，床品是深灰色的。他把张帆放在床上，自己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根绳子，不是那种粗糙的麻绳，是柔软的、编织紧密的棉绳，不会勒伤皮肤。他在每根绳子接触皮肤的位置缝上了一层薄薄的软垫，针脚很细很密，缝了很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这件事，从林晓禾走的那天就知道。他准备这些不是为了伤害张帆，是为了不让他离开。他走过去，拿起张帆的手腕。张帆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把绳子绕过去一圈，两圈，三圈。打结，不紧不松，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他怕勒疼他。他把另一只手腕也绑好，固定在床头的铁艺栏杆上。然后是脚踝。他蹲下来，把张帆的鞋脱了，袜子脱了。张帆的脚很凉，很白，脚趾细长。他把绳子绕过去，一圈，两圈，三圈，固定，打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艺术品。
做完之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张帆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他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他看着张帆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脸很近。他没有碰他，怕他醒了。他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等着。
张帆是被一阵呼吸声弄醒的。不是自己的，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脸。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从涣散到聚焦。一张脸，离他只有几厘米。程越的脸。他趴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张帆头的两侧，正低着头看着他。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在最后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像在等什么。
张帆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床头的铁艺栏杆上。他想用手去挡，手抬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绳子绷紧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缠着几圈棉绳，绳子固定在栏杆上。他又往下看，脚踝也被绑着。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刚醒来的浑浊。
程越没有退开，他的脸还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看着张帆惊恐的、缩紧的瞳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等了太久、终于到手的东西。他缓缓低头，亲吻了一下张帆的喉结。
“你是不是有病？”张帆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挣了一下，绳子没松，绑得很紧但手腕不疼。他感觉到了绳子里面的软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几圈棉绳，白色的，编织得很整齐，每一圈都缠得刚刚好。软垫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像被人用手心捂过。他的喉咙发紧，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程越连绑他都绑得这么小心翼翼。
程越终于退开了。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张帆，双腿交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像一个在等客人醒来的主人。
“你把我绑在这干嘛？”张帆的声音平稳下来了，但心跳还是很快。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砸在耳膜上。
程越看着他。“你说呢？”
张帆不想猜，他也不用猜。他看着程越的脸，那张清冷的、矜贵的、像画一样好看的脸。他想起那些照片——图书馆窗外的夜景、窗台上的咖啡、晚霞。那些“好看吗”从来不是在问他风景好不好看，是在问他——我好看吗？我一直在看你好不好看？他想起那些照片的角落里，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模糊的侧影。不是不小心拍进去的，是故意的。他一直在，只是他从来不说。
“程越，你放了我。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张帆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绳子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动，软垫在他手腕上蹭来蹭去，像一只不敢用力的手。
程越看着他，“你上次也说过这种话。忘了？”
张帆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他确实说过，在那段被模糊的记忆里说过。在那个他还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夜晚说过。他以为那是梦，原来不是。
程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他离张帆很近，近到张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很黑很密。张帆偏过头，他的嘴唇落在张帆的脸颊上，凉的，软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
“张帆，你恨我吗？”他的声音闷在他耳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张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他，他只知道他不该在这里，不该被绑着，不该被一个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的人困在房间里。他应该是自由的，是他自己的。他挣了一下手腕，绳子绷紧又松开，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没有勒破。那些软垫护着他，连伤害都舍不得给他。
张帆看着程越的脸。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久很久的、终于被看见了的光。他偏过头不去看他。他不看他，他就不会心软。
画展结束之后，程越说去吃饭。张帆上了车，以为会去附近的餐厅。车子开了很久，越开越偏，从繁华的市区开到了安静的郊区。路变窄了，车变少了，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道绿色的拱廊。
“去哪吃饭？这么远。”张帆问。“一个私房菜馆，在郊外，环境很好。”程越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张帆没有多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里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他有点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张帆睁开眼，看到一栋别墅。不是普通的那种联排别墅，是一栋独立的、带着院子的、看起来像电影里的那种大房子。灰色的外墙，白色的窗框，门前有几级石阶，石阶两侧种着矮松。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有几棵不知道名字的树，树枝上刚刚冒出嫩芽。
“这是哪？”张帆看着窗外。
“我家。”程越熄了火，“今天家里没人，我让厨师做了几个菜。”
张帆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去别人家里，尤其是一个人的家里。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程越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帮他拉开了门。他下了车，跟着程越走进那栋别墅。门厅很大，地板是深色的木纹，鞋柜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花。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石凳、石桌、一棵石榴树。张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精致的摆设，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程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你先坐，我去看看厨房。”张帆坐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点点甜，不仔细喝喝不出来。他以为是矿泉水，没在意。
程越去了厨房。张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墙上有几幅画，不是那种装饰画，是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书架上摆着很多书，有中文有英文，书脊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精心照料着。窗外有鸟叫，啾啾啾的，一声接一声，很清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张帆靠在沙发上，他觉得自己开始困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晚上该睡觉的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怎么都撑不开眼皮的困。他的头越来越沉，眼皮像灌了铅。他想站起来去洗把脸，腿用不上力。
程越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他看到张帆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水杯歪倒在一边，水洒在了沙发上。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看着张帆的脸。
“张帆？”他叫他。张帆想回答，嘴巴张不开。他的意识像被人扔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往下沉，往下沉，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程越的脸在他视线里越来越模糊，他听到了最后一声——不是呼救，只是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程越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看着张帆沉睡的脸。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程越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按在他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他的心里很平静，从送走林晓禾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他不想再用那些慢吞吞的方式了——发照片、说晚安、在远处看着。他已经看了太久，久到他的耐心被磨成了偏执。
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张帆的脖子下面穿过去，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张帆比他高，但比他轻，轻到他觉得这个人在这段时间里瘦了太多。他抱着张帆走过客厅，走过走廊，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卧室很大，床是黑色的，床品是深灰色的。他把张帆放在床上，自己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一个抽屉。里面放着几根绳子，不是那种粗糙的麻绳，是柔软的、编织紧密的棉绳，不会勒伤皮肤。他在每根绳子接触皮肤的位置缝上了一层薄薄的软垫，针脚很细很密，缝了很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做这件事，从林晓禾走的那天就知道。他准备这些不是为了伤害张帆，是为了不让他离开。他走过去，拿起张帆的手腕。张帆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很白，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他把绳子绕过去一圈，两圈，三圈。打结，不紧不松，刚好能塞进一根手指。他怕勒疼他。他把另一只手腕也绑好，固定在床头的铁艺栏杆上。然后是脚踝。他蹲下来，把张帆的鞋脱了，袜子脱了。张帆的脚很凉，很白，脚趾细长。他把绳子绕过去，一圈，两圈，三圈，固定，打结。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度专注的艺术品。
做完之后，他在床边坐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张帆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他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线。他看着张帆的眉毛、眼睛、鼻梁、嘴唇，看着他因为不安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脸很近。他没有碰他，怕他醒了。他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等着。
张帆是被一阵呼吸声弄醒的。不是自己的，很近，近到像是贴着他的脸。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从涣散到聚焦。一张脸，离他只有几厘米。程越的脸。他趴在床边，两只手撑在张帆头的两侧，正低着头看着他。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嘴唇，在最后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像在等什么。
张帆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撞在床头的铁艺栏杆上。他想用手去挡，手抬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绳子绷紧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腕上缠着几圈棉绳，绳子固定在栏杆上。他又往下看，脚踝也被绑着。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带着刚醒来的浑浊。
程越没有退开，他的脸还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他看着张帆惊恐的、缩紧的瞳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他已经等了太久、终于到手的东西。他缓缓低头，亲吻了一下张帆的喉结。
“你是不是有病？”张帆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挣了一下，绳子没松，绑得很紧但手腕不疼。他感觉到了绳子里面的软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几圈棉绳，白色的，编织得很整齐，每一圈都缠得刚刚好。软垫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的，像被人用手心捂过。他的喉咙发紧，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程越连绑他都绑得这么小心翼翼。
程越终于退开了。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张帆，双腿交叠，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像一个在等客人醒来的主人。
“你把我绑在这干嘛？”张帆的声音平稳下来了，但心跳还是很快。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砸在耳膜上。
程越看着他。“你说呢？”
张帆不想猜，他也不用猜。他看着程越的脸，那张清冷的、矜贵的、像画一样好看的脸。他想起那些照片——图书馆窗外的夜景、窗台上的咖啡、晚霞。那些“好看吗”从来不是在问他风景好不好看，是在问他——我好看吗？我一直在看你好不好看？他想起那些照片的角落里，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模糊的侧影。不是不小心拍进去的，是故意的。他一直在，只是他从来不说。
“程越，你放了我。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张帆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绳子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动，软垫在他手腕上蹭来蹭去，像一只不敢用力的手。
程越看着他，“你上次也说过这种话。忘了？”
张帆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他确实说过，在那段被模糊的记忆里说过。在那个他还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夜晚说过。他以为那是梦，原来不是。
程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弯下腰。他离张帆很近，近到张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很黑很密。张帆偏过头，他的嘴唇落在张帆的脸颊上，凉的，软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
“张帆，你恨我吗？”他的声音闷在他耳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拂过皮肤，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张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恨不恨他，他只知道他不该在这里，不该被绑着，不该被一个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的人困在房间里。他应该是自由的，是他自己的。他挣了一下手腕，绳子绷紧又松开，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没有勒破。那些软垫护着他，连伤害都舍不得给他。
张帆看着程越的脸。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久很久的、终于被看见了的光。他偏过头不去看他。他不看他，他就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