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强吻

那天程越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粥碗。粥是皮蛋瘦肉的,冒着热气,皮蛋的咸香混着米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沿,没有马上把粥递给张帆,而是看着他。张帆靠在床头上,手腕上的绳子已经松了,软垫歪在一边。他瘦了,颧骨凸出来,眼窝深了,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绷得很紧。

“你吃了,我考虑放你走。”程越的声音很平。这样的条件他已经提过很多次了,张帆从一开始的“你骗我”变成了沉默,从沉默变成了端起碗喝粥。不是因为他相信程越会放他走,是因为他饿,饿到胃疼能不疼的方法是吃东西。他端起粥碗,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口一口地喝。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皮蛋切成碎末,瘦肉撕成细丝。每一碗都是这样,每一碗都有人花时间慢慢准备。他不知道是程越做的还是厨师做的,他不想知道。

他没有注意到今天喝完粥之后身体的变化。一开始只是觉得困,比平时更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以为是这些天没睡好,把碗递给程越,缩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程越接过碗,没有走。他在床边坐着,看着他,看着他的呼吸从正常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沉重。他的手从被子上伸进去,握住了张帆的手腕。他摸到他的脉搏,比平时慢了很多,跳得没什么力气。他把张帆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把粥碗端走了。

楼梯上传来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很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

张帆是被一阵燥热弄醒的。不是那种天气热的燥,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流窜的燥。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对上了程越的脸。他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张帆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张帆头的另一侧,微微低着头看他。台灯在他身后亮着,把他的轮廓照成一个发光的剪影。

“你……做了什么?”张帆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粥里……你放了什么?”

程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张帆的手腕上滑过,顺着小臂往上移到肘弯,又往下回到手腕。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火烧过,张帆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的存在,以前他感觉不到的。

“你不是说不会伤害我吗?”张帆的声音在发颤。

程越看着他的脸,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颈。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以为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身体不听话了,他想推他但手没有力气,绳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他的手是自由的,但他抬不起来。他想躲,身体不听他的。

程越低下头,额头抵住张帆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我不会伤害你。你只是会需要我。”

程越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张帆偏了一下头。没用,他追过来了。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正。嘴唇压下来,不是之前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带着侵略性的、撬开唇齿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深吻。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张帆闷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推程越的肩膀,推不动。他的力气像被人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子,壳子下面是软的、烫的、不听话的。

程越的吻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角,从下颌角滑到耳垂。他含住耳垂吮了一下,张帆的身体弹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手攥住了程越的衣领,不是推开,是攥住。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推开他还是想抓住他,他的身体和大脑断联了。程越的嘴唇落在他喉结上的那一刻,张帆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偏过头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露出那一截绷得很紧的脖子。程越的嘴唇贴在那里,感受着喉结在皮肤下面急促地上下滚动。他轻轻地咬了一下,不重,但张帆的身体猛地蜷起来,像一只被烫到的虾。

“程越……你够了……”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哑的,湿的。

程越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角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睁着眼睛不让它们掉下来,睫毛湿了,灯光下亮晶晶的。他的嘴唇被吻得红肿,下唇有一点破皮的地方渗出一丝血珠。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药,还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程越的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湿意,动作很轻很慢。

“你反应很大。”程越的声音在他耳边。

张帆闭上了眼睛。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随便什么人这样对我,都会有反应。”声音很平。程越的手指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帆,站在暗处。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他的肩上,很细,很淡。

“随便什么人?”程越的声音不大,“那我呢?我也是随便什么人?”张帆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药效还没退,身体还是软的。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手攥着被角攥得很紧。程越从窗前走回来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他的背影。被子鼓起一个弧度,像一座小小的、不愿意被人靠近的孤岛。

“我去给你倒杯水。”程越站起来,脚步声远了。

张帆把被子拉过头顶,蒙住自己的脸。被子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程越在粥里下的是毒药,一种让他动不了、推不开、说不出“不”的毒药。但这种毒还有一个名字,他的身体知道。他不想说。

程越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张帆已经把自己完全裹在被子里了。他坐在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那团被子没有拉开。

“张帆,你不会恨我的。”程越的声音很轻。他没有回答。被子下面很暗,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黑暗。他想他说的对,他不会恨他。恨一个人需要力气,他没有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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