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83副章

那天下午,程越正坐在床边看书。张帆靠在床头,手腕上的绳子解开了,脚踝还绑着。程越最近开始给他松绑的时间越来越多,不是心软,是他发现张帆已经没有力气跑了。粥里的药每天都在放,剂量不大,刚好够让他浑身发软、走几步路就喘。张帆知道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削弱,像一头被慢慢驯服的野兽,牙齿还在,但咬不动了。

手机震了。不是程越的,是张帆的。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两个字——江野。

张帆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起来。江野,他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如果他接了电话,如果他能喊一声“救命”,如果他能让江野知道他在哪里——他不敢往下想。程越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了张帆一眼,接了。

“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江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的语气。“张帆?”

“他在考试。”程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机放我这儿了,考完我让他回你。”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谁?”江野的声音变了,不是试探了,是警觉。

程越没有回答。

“张帆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他到底在哪?”

程越把电话挂了。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慢慢收紧。他关了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树枝的声音。张帆看着程越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腮边的肌肉一下一下地鼓着。他在咬牙,咬得很用力,太阳穴的青筋都浮起来了。他的手指还按在手机外壳上,指节泛白。他看了张帆一眼,那眼神里有张帆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烦躁,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之后不想承认但又藏不住的烦躁。他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你怎么就这么能招惹呢?”程越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招惹一个不够,还招惹第二个。林晓禾走了,江野还在。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张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程越没给他机会。

“他为什么不相信?”程越转过身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红,不是哭,是一种压了很久压不住的红,“你不是说你已经跟他交代过了吗?封闭培训,十天半个月不能看手机。他为什么还要打电话?他为什么不相信你?”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你是不是给过他什么暗示?你是不是早就想让他来救你?”

张帆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红了却没有泪的眼睛,看着他额角浮起的青筋,看着他攥紧的拳头。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他选择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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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帆。窗帘拉着一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的额头是烫的。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他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能对他笑。凭什么?”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带着回响。

张帆的手指在床单上攥紧了。

程越转过身来,走回来,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走到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帆,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张帆头的另一侧,另一只手从张帆的脖子下面穿过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他的脸离张帆很近,近到张帆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倒影。

“你恨我吧。”他的嘴唇贴上来之前,说了这三个字。

这一次的吻跟之前不一样。之前他吻他的时候是带着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他,怕他更恨他。今天他没有收着,那些压抑了很久的、从认识张帆的第一天就开始累积的嫉妒、不甘、委屈全部涌了出来。他咬破了张帆的下唇,血的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张帆闷哼了一声,手抬起来推他的肩膀,推不动。他的力气在这么多天的药效下已经所剩无几了,像一只被抽走了筋骨的手,搭在程越肩上没有任何威慑力。

程越抓住他的两只手腕,一只手就握住了。他握着那两只细瘦的手腕按在张帆头顶,另一只手扯开了张帆的衣领。扣子崩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一颗,两颗,一颗弹到地板上滚了几圈,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张帆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在颤抖。

“程越……你别这样……”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程越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落在张帆的锁骨上,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个凸起的骨头。张帆的身体弹了一下,想往旁边躲,程越的身体压着他,不让他躲。他的嘴唇从锁骨滑到肩窝,从肩窝滑到脖颈,留下一个一个泛红的痕迹。他不重地吮,不重地咬,疼,但不破。像动物在标记领地,不是为了伤害,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方有主了。

“你每次叫我的名字,都是在拒绝我。”程越的声音低哑,嘴唇贴着张帆的耳廓,“今天我不想听了。”

皮带扣解开的声音,金属碰撞,清脆的。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那些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张帆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疼就咬枕头。”程越的声音很轻。

张帆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枕头里没有洗衣液的味道,没有荞麦壳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甲陷进指腹里,疼,但顾不上。

明明已经等了那么久,明明已经忍了那么久,到了这一刻他还是舍不得快。他的手指在张帆腰间停留了很久,指腹一遍遍地划过那些凸起的肋骨。他瘦了,瘦了很多,程越喂他的那些东西他没有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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