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师父，你都这样了还去啊？真当自己是变形金刚了啊？”
陆正没有说话，他从床上下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他的肋骨还疼着，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锤子在砸自己的骨头，但他硬撑着没有停。
杨兆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别急，我陪你去。”
陆正感激地向他道谢。
小胖也上前在另一边扶着陆正。
车子开得很快，陆正坐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
他的心很乱，他在想何相鹤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哭......
他恨不得车子能飞起来，下一秒就能看到何相鹤。
杨兆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正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别墅里，何敬原看着何相鹤，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终于彻底撕了下来。
他走到何相鹤面前，对他说：“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也不用装了。”
“小鹤，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以为那个修车的能保护你？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和你在一起？”
何相鹤冷笑一声，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强撑着没有露怯。
“我和他睡过了。”何相鹤勾唇，满是挑衅地说。
何敬原果然脸黑了，他恼怒地一把抓住何相鹤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何相鹤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何敬原，“你放开我。”
何敬原没有放，他把何相鹤拽到地上，压在他身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何相鹤慌了，开始挣扎，拳头砸在何敬原的脸上，何敬原的头歪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手。
他反手一巴掌扇在何相鹤的脸上，何相鹤的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缓过劲儿后，他又挣扎起来了。
双方力量悬殊，何相鹤就下狠劲儿咬何敬原的胳膊。
何敬原“啊”了一声，吃痛松开了手。
何相鹤趁机爬起来，往门口跑。
何敬原又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倒了。
何相鹤趴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一脚踹在何敬原的肚子上。
何敬原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何相鹤爬起来，又往门口跑。
手就快要碰到了门把手，何敬原就从后面扑过来，把他按在墙上。
“小鹤，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作对呢？”何敬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乖乖听话不好吗？你乖乖的，我们这个家多幸福啊。”
何相鹤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汗。
直视着何敬原那双像蛇一样的眼睛，何相鹤笑了，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冲何敬原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沫。
“我呸！你们一家全都猪狗不如！你和你那个婊子妈，还有何志远那个畜生，你们会遭报应的，你就是个小三生的贱种！”
何敬原闻言，气血上涌，一把掐住了何相鹤的脖子。
“你闭嘴！我告诉你，爸爸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什么也得不到！”
何相鹤喘不上气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张开着拼命地想呼吸。
但他没有求饶，他看着何敬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根本不稀罕他的东西。你们......都让我恶心。你，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何敬原的手收得更紧了，发了狠的死死掐他。
何相鹤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他想起了陆正，陆正说过会救自己的。
陆正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警察！”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来，一把将何敬原从何相鹤身上拽开，按在地上。
何敬原挣扎着，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警察没有理他，给他戴上了手铐。
何相鹤趴在地上，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脖子上一圈红印子，脸上血泪交加，狼狈极了。
一个警察蹲下来，扶着他，问：“你没事吧？”
何相鹤摇了摇头，他想说话，但他的喉咙现在无法发声。
他自己撑着地板，慢慢地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看起来随时都要倒地。
何相鹤走到何敬原面前，哑着声开口。
“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
何敬原抬起头，看着他，不甘的看着他，眼神狠的像要吃人。
何相鹤不愿再看他。
“小鹤!”
陆正赶来了，杨兆和小胖在两边扶着他。
何相鹤回过头，就对上了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只一眼，陆正就知道何相鹤恢复记忆了。
他的心沉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何相鹤看着陆正，没有出声。
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好像快要站不住了。
他想走过去，但他不敢。
他怕陆正不要他了。
他怕陆正觉得他变了，就不再爱他了。
何相鹤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正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安，也看见了他往后退的脚。
一股酸涩涌上心口。
陆正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却也带着熟悉的温柔。
“我当是怎么了，没事儿，来。”
他张开双臂，笑着看向何相鹤。
何相鹤看见陆正张开双臂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何敬原，没有那些恶心的记忆，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脑子没反应过来，腿自己就动了，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朝他跑过去。
何相鹤一把扑进陆正的怀里，像一颗炮弹，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目标。
“哎呦！”陆正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不小的冲击让他脸一下就白了，但陆正撑着没有放手。
他把何相鹤接住了，牢牢地接住了。
一旁的杨兆和小胖却吓坏了。
“轻点轻点，这位是伤员！”杨兆的声音难得的急。
小胖也凑上来，伸手想去扶何相鹤，又不知道该扶哪里，“师父，你的肋骨！肋骨！”
陆正摆了摆手，“没事。”
狰狞的表情实在没有可信度。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手臂稳得很，把何相鹤箍在怀里，像箍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何相鹤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一下子就把陆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块，鼻涕也糊上去了。
他的手抓着陆正的衣服，攥得死死的，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怎么才来啊——！”何相鹤哭喊出来，委屈得不像话。
陆正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陆正很自责。
何相鹤哭得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完。
“陆正......对不起......对不起......我......”
声音断断续续的，话也说不清楚。
陆正的眼眶红了，鼻子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你对不起啥嘛？你有什么错？”他的声音有点哑。
何相鹤缓缓从陆正怀里抬起脑袋，双眼浮肿泛红，眼尾一片通红。鼻尖也胀得发红，脸上混杂着干涸的泪痕、尘土，还沾着点点血迹，模样狼狈不堪。
他定定看着陆正，双唇止不住轻轻哆嗦，声音发颤，带着满心惶恐不安。
“我......你，还要我么？”
陆正望着他那双泛红湿润、怯生生宛若小兔般的眼眸，心口猛地像是被重物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暖意。
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沉在胸腔里，闷闷缓缓的，里头裹着几分无可奈何，满是心疼怜惜，又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诧异对方怎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怎么不要？难不成你后悔跟我了么？”
何相鹤连忙使劲摇晃脑袋，发丝跟着来回晃动翻飞。
他把脸又埋回陆正的胸口，急急地说，“不后悔，不后悔。”
陆正被他撞得又闷哼了一声，嘴角咧了一下，“轻点儿宝贝，哥肋骨断着呢。”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吓得脸都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目光慌张地上下打量着陆正。
“那！那去医院！快点！”他急着说。
陆正垂着眼，静静地盯着他。
何相鹤脸上还淌着泪，都快把脸洗干净了。
他缓缓伸出布满薄茧的手，用大拇指轻轻蹭掉何相鹤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声音放得极轻，哑着嗓子哄：“不哭了。”
他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何相鹤额头上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肿了一圈。
何相鹤“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陆正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怒不可遏的火气，有剜心似的心疼，还有藏不住的狠戾，恨不得能手撕了何敬原。
何相鹤一眼就看出他生了大气，反倒先忍着疼，软着声音哄他，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满是哀求，“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脸疼，额头也疼呢。”
看着眼前人可怜巴巴的模样，陆正满心的戾气瞬间就被戳软了，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道：“走，现在就去。”
杨兆开车，小胖坐副驾驶，陆正和何相鹤坐在后座。
何相鹤靠在陆正的肩膀上，头歪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正一只手抚着何相鹤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着。
泪水顺着何相鹤的眼角默默滑落，没有出声，一滴滴泪珠坠下来，直直砸落在陆正的手上，带着温度。
车厢里气氛安安静静。
杨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小鹤，你现在好了，还认我这朋友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何相鹤抬起眼，目光落在镜面里杨兆的脸庞上。
杨兆也借着后视镜回望过来，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何相鹤没有回避，只是脸颊泛起一丝红晕，难得腼腆的回应，“认的。杨兆，我们还是好朋友。”
杨兆闻言当即畅快地笑起来，神情舒展愉悦，“那就好。”
何相鹤也跟着弯起眉眼浅浅发笑，眼尾弯弯的，鼻头微微蹙着，方才低落的情绪也散去大半。
小胖见状也凑起热闹，身子从副驾座上转过来，探着头看向后座的何相鹤。
“那我呢小鹤？我对你这么好，你可得记着。你刚来那几天被师父骂成那可怜样儿，都是我给你买东西吃。”
这话一出，何相鹤的耳朵唰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热气。
他慌忙转过脸，把头深深埋在陆正肩头，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露面。
小胖没眼力见地还在说，“哎，你别说，那时候你蹲在墙角，眼泪汪汪的，哭着说师父不喜欢——”
陆正出声打断，“哎哎哎，够了啊，少提以前。”
小胖一点不怕他，还笑着打趣，“师父，你那时候可凶了，动不动就骂人，还打人屁股。小鹤都被你打哭好几次。”
这回，陆正的脸黑了，“你再说我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小胖嘻嘻笑着，见好就收地转回去了。
一路吵吵闹闹的，就到了医院。
何相鹤和小胖扶着陆正，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
陆正的肋骨经过这么一遭更是疼的狠了，每走一步都要皱一下眉头。
到了病房，陆正坐在床上，喘了口气，看着何相鹤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对杨兆说，“杨律师，麻烦你带他去治治脸上的伤，辛苦了。”
何相鹤一听，不乐意了。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
先去把伤口上药包扎，万一发炎就麻烦了。”陆正放缓语气劝说。
可何相鹤仍旧固执地摇头，语气软下来，态度却半点不肯松动，“我不离开，我想留下来陪着你。”
陆正蹙起眉头，语调也跟着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何相鹤。”
何相鹤对上他沉下来的脸色，嘴巴立马委屈地抿成一团。
他能清楚瞧见陆正眼底藏着的情绪，摆明了自己再不听话，对方就要动气。
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他慢悠悠转过身往门口走，脚步拖沓，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病床边的陆正，眼神恋恋不舍。
陆正见状朝他轻轻抬手示意，“去吧，处理完早点回来。”
何相鹤这才安分下来，乖乖跟着杨兆往外走去。
一路上，杨兆问何相鹤，“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何相鹤扯着杨兆的衣服，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不要不要不要。”他一边走一边催，“快点快点。”
陆正没有说话，他从床上下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他的肋骨还疼着，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锤子在砸自己的骨头，但他硬撑着没有停。
杨兆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别急，我陪你去。”
陆正感激地向他道谢。
小胖也上前在另一边扶着陆正。
车子开得很快，陆正坐在后座，眼睛看着窗外。
他的心很乱，他在想何相鹤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哭......
他恨不得车子能飞起来，下一秒就能看到何相鹤。
杨兆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正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别墅里，何敬原看着何相鹤，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终于彻底撕了下来。
他走到何相鹤面前，对他说：“既然你想起来了，那我也不用装了。”
“小鹤，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你以为那个修车的能保护你？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和你在一起？”
何相鹤冷笑一声，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强撑着没有露怯。
“我和他睡过了。”何相鹤勾唇，满是挑衅地说。
何敬原果然脸黑了，他恼怒地一把抓住何相鹤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何相鹤的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何敬原，“你放开我。”
何敬原没有放，他把何相鹤拽到地上，压在他身上，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何相鹤慌了，开始挣扎，拳头砸在何敬原的脸上，何敬原的头歪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松手。
他反手一巴掌扇在何相鹤的脸上，何相鹤的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缓过劲儿后，他又挣扎起来了。
双方力量悬殊，何相鹤就下狠劲儿咬何敬原的胳膊。
何敬原“啊”了一声，吃痛松开了手。
何相鹤趁机爬起来，往门口跑。
何敬原又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倒了。
何相鹤趴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过身，一脚踹在何敬原的肚子上。
何敬原闷哼了一声，弯下了腰。
何相鹤爬起来，又往门口跑。
手就快要碰到了门把手，何敬原就从后面扑过来，把他按在墙上。
“小鹤，你为什么老是要跟我作对呢？”何敬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乖乖听话不好吗？你乖乖的，我们这个家多幸福啊。”
何相鹤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血，有泪，有汗。
直视着何敬原那双像蛇一样的眼睛，何相鹤笑了，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他冲何敬原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沫。
“我呸！你们一家全都猪狗不如！你和你那个婊子妈，还有何志远那个畜生，你们会遭报应的，你就是个小三生的贱种！”
何敬原闻言，气血上涌，一把掐住了何相鹤的脖子。
“你闭嘴！我告诉你，爸爸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什么也得不到！”
何相鹤喘不上气了，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张开着拼命地想呼吸。
但他没有求饶，他看着何敬原，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根本不稀罕他的东西。你们......都让我恶心。你，永远......都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何敬原的手收得更紧了，发了狠的死死掐他。
何相鹤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断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他想起了陆正，陆正说过会救自己的。
陆正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不许动！警察！”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来，一把将何敬原从何相鹤身上拽开，按在地上。
何敬原挣扎着，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警察没有理他，给他戴上了手铐。
何相鹤趴在地上，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的脖子上一圈红印子，脸上血泪交加，狼狈极了。
一个警察蹲下来，扶着他，问：“你没事吧？”
何相鹤摇了摇头，他想说话，但他的喉咙现在无法发声。
他自己撑着地板，慢慢地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看起来随时都要倒地。
何相鹤走到何敬原面前，哑着声开口。
“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
何敬原抬起头，看着他，不甘的看着他，眼神狠的像要吃人。
何相鹤不愿再看他。
“小鹤!”
陆正赶来了，杨兆和小胖在两边扶着他。
何相鹤回过头，就对上了那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
只一眼，陆正就知道何相鹤恢复记忆了。
他的心沉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何相鹤看着陆正，没有出声。
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好像快要站不住了。
他想走过去，但他不敢。
他怕陆正不要他了。
他怕陆正觉得他变了，就不再爱他了。
何相鹤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正看到了他眼里的不安，也看见了他往后退的脚。
一股酸涩涌上心口。
陆正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却也带着熟悉的温柔。
“我当是怎么了，没事儿，来。”
他张开双臂，笑着看向何相鹤。
何相鹤看见陆正张开双臂的那一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何敬原，没有那些恶心的记忆，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脑子没反应过来，腿自己就动了，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朝他跑过去。
何相鹤一把扑进陆正的怀里，像一颗炮弹，准确无误地砸中了目标。
“哎呦！”陆正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没站稳。
不小的冲击让他脸一下就白了，但陆正撑着没有放手。
他把何相鹤接住了，牢牢地接住了。
一旁的杨兆和小胖却吓坏了。
“轻点轻点，这位是伤员！”杨兆的声音难得的急。
小胖也凑上来，伸手想去扶何相鹤，又不知道该扶哪里，“师父，你的肋骨！肋骨！”
陆正摆了摆手，“没事。”
狰狞的表情实在没有可信度。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手臂稳得很，把何相鹤箍在怀里，像箍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何相鹤把脸埋在陆正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一下子就把陆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块，鼻涕也糊上去了。
他的手抓着陆正的衣服，攥得死死的，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怎么才来啊——！”何相鹤哭喊出来，委屈得不像话。
陆正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隔着绷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陆正很自责。
何相鹤哭得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完。
“陆正......对不起......对不起......我......”
声音断断续续的，话也说不清楚。
陆正的眼眶红了，鼻子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你对不起啥嘛？你有什么错？”他的声音有点哑。
何相鹤缓缓从陆正怀里抬起脑袋，双眼浮肿泛红，眼尾一片通红。鼻尖也胀得发红，脸上混杂着干涸的泪痕、尘土，还沾着点点血迹，模样狼狈不堪。
他定定看着陆正，双唇止不住轻轻哆嗦，声音发颤，带着满心惶恐不安。
“我......你，还要我么？”
陆正望着他那双泛红湿润、怯生生宛若小兔般的眼眸，心口猛地像是被重物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暖意。
他低低地笑出声，笑声沉在胸腔里，闷闷缓缓的，里头裹着几分无可奈何，满是心疼怜惜，又夹杂着一丝哭笑不得，诧异对方怎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怎么不要？难不成你后悔跟我了么？”
何相鹤连忙使劲摇晃脑袋，发丝跟着来回晃动翻飞。
他把脸又埋回陆正的胸口，急急地说，“不后悔，不后悔。”
陆正被他撞得又闷哼了一声，嘴角咧了一下，“轻点儿宝贝，哥肋骨断着呢。”
何相鹤猛地抬起头，吓得脸都白了。
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目光慌张地上下打量着陆正。
“那！那去医院！快点！”他急着说。
陆正垂着眼，静静地盯着他。
何相鹤脸上还淌着泪，都快把脸洗干净了。
他缓缓伸出布满薄茧的手，用大拇指轻轻蹭掉何相鹤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声音放得极轻，哑着嗓子哄：“不哭了。”
他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何相鹤额头上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肿了一圈。
何相鹤“嘶”了一声，缩了一下。
陆正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怒不可遏的火气，有剜心似的心疼，还有藏不住的狠戾，恨不得能手撕了何敬原。
何相鹤一眼就看出他生了大气，反倒先忍着疼，软着声音哄他，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满是哀求，“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脸疼，额头也疼呢。”
看着眼前人可怜巴巴的模样，陆正满心的戾气瞬间就被戳软了，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道：“走，现在就去。”
杨兆开车，小胖坐副驾驶，陆正和何相鹤坐在后座。
何相鹤靠在陆正的肩膀上，头歪着，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正一只手抚着何相鹤的脸，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着。
泪水顺着何相鹤的眼角默默滑落，没有出声，一滴滴泪珠坠下来，直直砸落在陆正的手上，带着温度。
车厢里气氛安安静静。
杨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小鹤，你现在好了，还认我这朋友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点笑意。
何相鹤抬起眼，目光落在镜面里杨兆的脸庞上。
杨兆也借着后视镜回望过来，两人视线恰好对上。
何相鹤没有回避，只是脸颊泛起一丝红晕，难得腼腆的回应，“认的。杨兆，我们还是好朋友。”
杨兆闻言当即畅快地笑起来，神情舒展愉悦，“那就好。”
何相鹤也跟着弯起眉眼浅浅发笑，眼尾弯弯的，鼻头微微蹙着，方才低落的情绪也散去大半。
小胖见状也凑起热闹，身子从副驾座上转过来，探着头看向后座的何相鹤。
“那我呢小鹤？我对你这么好，你可得记着。你刚来那几天被师父骂成那可怜样儿，都是我给你买东西吃。”
这话一出，何相鹤的耳朵唰地一下烧得通红，连耳根都透着热气。
他慌忙转过脸，把头深深埋在陆正肩头，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露面。
小胖没眼力见地还在说，“哎，你别说，那时候你蹲在墙角，眼泪汪汪的，哭着说师父不喜欢——”
陆正出声打断，“哎哎哎，够了啊，少提以前。”
小胖一点不怕他，还笑着打趣，“师父，你那时候可凶了，动不动就骂人，还打人屁股。小鹤都被你打哭好几次。”
这回，陆正的脸黑了，“你再说我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小胖嘻嘻笑着，见好就收地转回去了。
一路吵吵闹闹的，就到了医院。
何相鹤和小胖扶着陆正，一步一步地走回病房。
陆正的肋骨经过这么一遭更是疼的狠了，每走一步都要皱一下眉头。
到了病房，陆正坐在床上，喘了口气，看着何相鹤那张花猫一样的脸，对杨兆说，“杨律师，麻烦你带他去治治脸上的伤，辛苦了。”
何相鹤一听，不乐意了。
“我不去，我要在这里。”
先去把伤口上药包扎，万一发炎就麻烦了。”陆正放缓语气劝说。
可何相鹤仍旧固执地摇头，语气软下来，态度却半点不肯松动，“我不离开，我想留下来陪着你。”
陆正蹙起眉头，语调也跟着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味，“何相鹤。”
何相鹤对上他沉下来的脸色，嘴巴立马委屈地抿成一团。
他能清楚瞧见陆正眼底藏着的情绪，摆明了自己再不听话，对方就要动气。
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他慢悠悠转过身往门口走，脚步拖沓，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病床边的陆正，眼神恋恋不舍。
陆正见状朝他轻轻抬手示意，“去吧，处理完早点回来。”
何相鹤这才安分下来，乖乖跟着杨兆往外走去。
一路上，杨兆问何相鹤，“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拍个片子？”
何相鹤扯着杨兆的衣服，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
“不要不要不要。”他一边走一边催，“快点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