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中午的时候老周去医院食堂买饭, 周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陈女士终于开口：“最近工作忙吗？”
“还行。”其实是很忙了，最近, 之前还说不太需要加班, 没想到这么快打脸, 这段时间简直是经常性加班。
“你瘦了。”
周宴自己当然是不觉得, 只能讷讷道：“是吗？”
“嗯。”
周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觉得下一句陈女士就会说, 有个女孩子，你去见一面, 这种情况下他能拒绝吗？该如何拒绝？拒绝了又会如何？不拒绝又该如何？
或者再下一句就是，你跟你那个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分手吗？他真的不愿意。不分手吗？也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一个屑于撒谎的人，何况一个谎言更是需要二十个谎言来填。
他一边害怕陈女士突然开这个口，手足无措，战战兢兢, 一边又想不如早点开口, 达摩克利斯之剑倒不如早点斩下来, 哪怕斩断他的头颅。但又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荒唐, 陈女士生病在床, 他却还在担心这件事，难道陈女士开口不是又让她自己再一次陷入痛苦之中？
陈女士一直没说, 周宴寝食难安, 每一次看陈女士, 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周宴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没出门，其实也没什么他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无非就是摁铃让护士换个吊瓶。
下午的时候陈女士让他回去上班，他也没走，待到晚上，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床，他才走了。
夏末，虽然很晚，但外面还是很热，偶有微风吹过，很舒服。
周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陈乔下午的时候给他发了条信息：“晚上在家吃吗？”
他没有回信息，直接拨了语音电话，那边接的很快：“喂？”
“你吃过了吗？”
“嗯。”
“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
那就是没吃了，周宴：“出来吃烧烤吗？”
“烧烤？”周宴没带他吃过烧烤，因为周宴觉得烧烤是夜宵，但夜宵吃烧烤又很不健康，就很矛盾的一个观点，按他这个想法，烧烤的存在简直毫无意义。
“嗯，吃吗？”
陈乔很明显有些犹豫：“……要么点外卖回家？”
“吃完了我们可以去看一场电影。”
“电影？”
“嗯，去电影院。”他们经常一起看电影，但都是在家，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周宴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挂了电话周宴又去花店买了一束花，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花，这时已经很晚，花店老板正在修剪花束，周宴一眼扫过去，看到一束很漂亮的粉白色花朵，在一众剩下的花中很是显眼，于是问道：“这是什么花？”
“这是新西兰芍药，叫雪崩。”
周宴还在看，老板问道：“请问您是送女朋友吗？”这个点，有种明知故问的意思。
周宴没说话，老板又道：“如果是送女朋友的花就最合适了，它代表着矢志不渝的爱情。”
周宴道：“帮我包起来吧。”
很大的一束，老板包了好一会儿，帮周宴放到了车后座上。
陈乔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周宴车行至跟前，陈乔立马拉开车门上车，然后往周宴这边凑了凑，嗅了一下：“好香啊。”
周宴示意了一下后座，陈乔转身看过去，愣了一下：“这是……”
“送你。”
陈乔笑了一下：“今天不是情人节吧。”
“喜欢吗？”
陈乔笑得意味深长：“我没有收到过花，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不过……”陈乔转过脸看他：“吃饭，看电影，送花……”他尾音拖了拖，道：“其实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完全不必急于一时，不是吗？”
“嗯……”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告诉我你爱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很乱，说不出任何话。
“其实成年人的视野会更加广阔，很多问题都有不止一个答案，你要不要试着……跟我说说看？”
但是……
没办法说……
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陈女士态度坚决，老周很明显早已预料到一切，很多问题不止有一个答案……，但是周宴真的想不出来……
两人去酒吧街附近吃烧烤，那里有一家烧烤很好吃，陈阙推荐的。
陈乔毕业之后就辞去了酒吧兼职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还要见缝插针地找时间谈恋爱，陪男朋友，已是费尽心思，哪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应付另外的人和工作。
这么晚，这里还是很热闹，很多人来来回回，两人吃完饭去拿车，又途经那条林荫道，上次陈乔走一半说走不动了，让周宴背他，两人走到路的尽头，折返回来。
场景还历历在目，周宴还记得陈乔呼吸洒在他耳边的灼热感。
这次两人途径，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略过，脚步未停去前方拿车。
这时也不是什么电影上映的好档期，可选的电影并不多，同样的来观影的人也不多，两人坐在影院中间的位置，看着幕布缓缓落下。
一部流量明星主演的悬疑片，不知道在说什么，故弄玄虚。
周宴从一开始就没看进去，眼睛盯着幕布，心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电影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周宴突然皱了皱眉，面上露出一丝忍不住的厌烦，强压下去之后突然转脸看陈乔：“接吻吗？”
陈乔目光还在盯着前方，看的十分入神，闻言半晌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周宴一动不动看着他。
陈乔先是看了一眼二人位于正中间的位置，又是回头看了一眼放映厅内另外两个坐在墙角里的人：“……”
“不管坐在哪里监控系统下都一样，他们也不认识我们，接吻吗？”
“嗯。”陈乔倾身过去跟他接吻，两人吻了十几秒，才松开了对方。
两人目光同时深深地看着对方，一言未发，携手快步走出了影院。
两人在车上就做了。
车辆停在室外停车场偏僻的角落，此时夜深人静，窗外一片漆黑。
周宴坐在陈乔身上，被动又主动，很投入，又似乎有些急躁。
陈乔一言不发地安抚他，动作细致，很柔情，抱着他。
过了很久，陈乔拾起落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替周宴穿上，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抱了很久……
——
第二天周宴一大早就去了医院，陈女士看起来似乎比昨天好了点，但仍然神色恹恹，早上老周给她买了粥，她也只吃了两口，就放到一边。
周宴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跟昨天一样，盯着点滴。
陈女士：“你昨晚没睡好。”
应该很明显吧，周宴自己都能感觉明显不适，头疼，晕晕乎乎的。
周宴：“我睡得很早。”
“嗯。”陈女士不说话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分每秒折磨着周宴，让周宴又不禁想到了熬鹰。
有必要吗？周宴想。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必然是那只鹰，反正他总要成为败阵的那个，他已经默认并接受了这点。
但在接受这点之后，他又变得坦然，他心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落了下来，穿破了他的心脏，他反而变得无所谓了。
法官已经敲锤，那么何时宣读公告已经不重要，他已经被判有罪，就等着刑罚吧。
周宴靠在窗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突然发现其实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要求也很高，他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此时发现原来他自己也无时不刻不在提点自己。
在发现这一事实后，他终于松下肩膀来，原来片刻的放纵真的会让人变得轻松，他的坐姿不再那么板正，双腿随意地伸至前方。
周宴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回忆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又好像是在回想自己的心路历程，想到了很多事，但是很缥缈。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想养一条狗，因为陈阙家的那条狗会送陈阙上学，陈阙下车的时候它会趴在车窗上看他，陈阙回头的时候它还会对他笑，顺便也对周宴随意地笑一下，周宴有点羡慕。
但那时候陈阙还在二年级，周宴已经六年级了，马上要上初中，还是算了，周宴想，他也没有多想，算了吧。
好像也没什么了，莫名想到这一件事。
周宴从小到大，人生好像没什么重要节点，就像所有人公认的那样，太顺了，一直那么顺，一直那么好，没有可以铭记的痛苦和欢乐。
很快就回想完了短短的二十七年，然后又恢复了百无聊赖，在那儿坐着发呆。
到了中午的时候，要下去买饭，老周看周宴坐在那儿，两条腿伸得老长，踢了踢他的脚：“下去买饭。”
“哦。”周宴早上就没开手机，从老周那儿拿了现金，下去买饭了。
饭也没吃两口又坐在那儿发呆，也不睡午觉，也不干嘛，就在那儿坐着。
“还行。”其实是很忙了，最近, 之前还说不太需要加班, 没想到这么快打脸, 这段时间简直是经常性加班。
“你瘦了。”
周宴自己当然是不觉得, 只能讷讷道：“是吗？”
“嗯。”
周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觉得下一句陈女士就会说, 有个女孩子，你去见一面, 这种情况下他能拒绝吗？该如何拒绝？拒绝了又会如何？不拒绝又该如何？
或者再下一句就是，你跟你那个男朋友，你打算怎么办？他该怎么办？分手吗？他真的不愿意。不分手吗？也说不出口。
他并不是一个屑于撒谎的人，何况一个谎言更是需要二十个谎言来填。
他一边害怕陈女士突然开这个口，手足无措，战战兢兢, 一边又想不如早点开口, 达摩克利斯之剑倒不如早点斩下来, 哪怕斩断他的头颅。但又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荒唐, 陈女士生病在床, 他却还在担心这件事，难道陈女士开口不是又让她自己再一次陷入痛苦之中？
陈女士一直没说, 周宴寝食难安, 每一次看陈女士, 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周宴在病房里待了一整天，没出门，其实也没什么他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无非就是摁铃让护士换个吊瓶。
下午的时候陈女士让他回去上班，他也没走，待到晚上，只允许一名家属陪床，他才走了。
夏末，虽然很晚，但外面还是很热，偶有微风吹过，很舒服。
周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看了看，陈乔下午的时候给他发了条信息：“晚上在家吃吗？”
他没有回信息，直接拨了语音电话，那边接的很快：“喂？”
“你吃过了吗？”
“嗯。”
“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
那就是没吃了，周宴：“出来吃烧烤吗？”
“烧烤？”周宴没带他吃过烧烤，因为周宴觉得烧烤是夜宵，但夜宵吃烧烤又很不健康，就很矛盾的一个观点，按他这个想法，烧烤的存在简直毫无意义。
“嗯，吃吗？”
陈乔很明显有些犹豫：“……要么点外卖回家？”
“吃完了我们可以去看一场电影。”
“电影？”
“嗯，去电影院。”他们经常一起看电影，但都是在家，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周宴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挂了电话周宴又去花店买了一束花，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花，这时已经很晚，花店老板正在修剪花束，周宴一眼扫过去，看到一束很漂亮的粉白色花朵，在一众剩下的花中很是显眼，于是问道：“这是什么花？”
“这是新西兰芍药，叫雪崩。”
周宴还在看，老板问道：“请问您是送女朋友吗？”这个点，有种明知故问的意思。
周宴没说话，老板又道：“如果是送女朋友的花就最合适了，它代表着矢志不渝的爱情。”
周宴道：“帮我包起来吧。”
很大的一束，老板包了好一会儿，帮周宴放到了车后座上。
陈乔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周宴车行至跟前，陈乔立马拉开车门上车，然后往周宴这边凑了凑，嗅了一下：“好香啊。”
周宴示意了一下后座，陈乔转身看过去，愣了一下：“这是……”
“送你。”
陈乔笑了一下：“今天不是情人节吧。”
“喜欢吗？”
陈乔笑得意味深长：“我没有收到过花，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不过……”陈乔转过脸看他：“吃饭，看电影，送花……”他尾音拖了拖，道：“其实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完全不必急于一时，不是吗？”
“嗯……”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告诉我你爱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很乱，说不出任何话。
“其实成年人的视野会更加广阔，很多问题都有不止一个答案，你要不要试着……跟我说说看？”
但是……
没办法说……
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陈女士态度坚决，老周很明显早已预料到一切，很多问题不止有一个答案……，但是周宴真的想不出来……
两人去酒吧街附近吃烧烤，那里有一家烧烤很好吃，陈阙推荐的。
陈乔毕业之后就辞去了酒吧兼职工作，实在是忙不过来，还要见缝插针地找时间谈恋爱，陪男朋友，已是费尽心思，哪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应付另外的人和工作。
这么晚，这里还是很热闹，很多人来来回回，两人吃完饭去拿车，又途经那条林荫道，上次陈乔走一半说走不动了，让周宴背他，两人走到路的尽头，折返回来。
场景还历历在目，周宴还记得陈乔呼吸洒在他耳边的灼热感。
这次两人途径，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略过，脚步未停去前方拿车。
这时也不是什么电影上映的好档期，可选的电影并不多，同样的来观影的人也不多，两人坐在影院中间的位置，看着幕布缓缓落下。
一部流量明星主演的悬疑片，不知道在说什么，故弄玄虚。
周宴从一开始就没看进去，眼睛盯着幕布，心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电影播放到一半的时候，周宴突然皱了皱眉，面上露出一丝忍不住的厌烦，强压下去之后突然转脸看陈乔：“接吻吗？”
陈乔目光还在盯着前方，看的十分入神，闻言半晌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周宴一动不动看着他。
陈乔先是看了一眼二人位于正中间的位置，又是回头看了一眼放映厅内另外两个坐在墙角里的人：“……”
“不管坐在哪里监控系统下都一样，他们也不认识我们，接吻吗？”
“嗯。”陈乔倾身过去跟他接吻，两人吻了十几秒，才松开了对方。
两人目光同时深深地看着对方，一言未发，携手快步走出了影院。
两人在车上就做了。
车辆停在室外停车场偏僻的角落，此时夜深人静，窗外一片漆黑。
周宴坐在陈乔身上，被动又主动，很投入，又似乎有些急躁。
陈乔一言不发地安抚他，动作细致，很柔情，抱着他。
过了很久，陈乔拾起落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替周宴穿上，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他抱了很久……
——
第二天周宴一大早就去了医院，陈女士看起来似乎比昨天好了点，但仍然神色恹恹，早上老周给她买了粥，她也只吃了两口，就放到一边。
周宴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跟昨天一样，盯着点滴。
陈女士：“你昨晚没睡好。”
应该很明显吧，周宴自己都能感觉明显不适，头疼，晕晕乎乎的。
周宴：“我睡得很早。”
“嗯。”陈女士不说话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每分每秒折磨着周宴，让周宴又不禁想到了熬鹰。
有必要吗？周宴想。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必然是那只鹰，反正他总要成为败阵的那个，他已经默认并接受了这点。
但在接受这点之后，他又变得坦然，他心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落了下来，穿破了他的心脏，他反而变得无所谓了。
法官已经敲锤，那么何时宣读公告已经不重要，他已经被判有罪，就等着刑罚吧。
周宴靠在窗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突然发现其实一直以来他对自己要求也很高，他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此时发现原来他自己也无时不刻不在提点自己。
在发现这一事实后，他终于松下肩膀来，原来片刻的放纵真的会让人变得轻松，他的坐姿不再那么板正，双腿随意地伸至前方。
周宴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又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回忆了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又好像是在回想自己的心路历程，想到了很多事，但是很缥缈。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想养一条狗，因为陈阙家的那条狗会送陈阙上学，陈阙下车的时候它会趴在车窗上看他，陈阙回头的时候它还会对他笑，顺便也对周宴随意地笑一下，周宴有点羡慕。
但那时候陈阙还在二年级，周宴已经六年级了，马上要上初中，还是算了，周宴想，他也没有多想，算了吧。
好像也没什么了，莫名想到这一件事。
周宴从小到大，人生好像没什么重要节点，就像所有人公认的那样，太顺了，一直那么顺，一直那么好，没有可以铭记的痛苦和欢乐。
很快就回想完了短短的二十七年，然后又恢复了百无聊赖，在那儿坐着发呆。
到了中午的时候，要下去买饭，老周看周宴坐在那儿，两条腿伸得老长，踢了踢他的脚：“下去买饭。”
“哦。”周宴早上就没开手机，从老周那儿拿了现金，下去买饭了。
饭也没吃两口又坐在那儿发呆，也不睡午觉，也不干嘛，就在那儿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