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管他
包厢里音乐震天，彩灯旋转，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果盘的味道。
金凯凑到齐才身边，“齐少，今天是纯放松来的？我看你兴致不高啊。要不……我找几个妹妹陪陪你？新来的，特水灵！”
齐才下意识想说“好”，但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闪过古昊那张冷脸。
“算了，”他摆摆手，“被古昊知道了还得扣钱。”
“扣钱？”金凯瞪大眼睛，“谁扣钱？你爸还是那个古昊？”
“都扣。”齐才有气无力，“我爸断我经济来源，古昊扣我工资。”
华宇在旁边听见，一拍桌子：“我靠！齐少你现在真这么惨？来来来，兄弟知道你现在是下凡渡劫，今儿这个场子我请！酒水、果盘、妹妹，全算我的！”
齐才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钱的问题”，但看着华宇那豪爽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最后只叹了口气：“唉！不是——算了——别提了。”
吕枫端着酒杯凑过来，一脸好奇：“我说齐少，你现在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那个古昊到底是怎么折磨你了？给兄弟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齐才欲哭无泪：“没折磨，还给我奖励呢。我背一背他们公司资料，背完了奖励我50块钱。”
金凯愣了两秒，突然爆笑：“哈哈哈！他咋知道你背了？他考你啦？”
“不然呢？”齐才翻白眼，“你以为他傻啊？”
“你才傻！”金凯拍他肩膀，“让你背你就背？齐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齐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寄人篱下懂不懂？”
华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怎么听着有点像……服从性测试呢？就跟训狗一样，听话了就给点好吃的。”
齐才猛地转头：“你大爷的！说谁是狗呢？”
“比喻！就是个比喻！”华宇赶紧赔笑，“我就是觉得，那个古昊挺会拿捏人的。先断你后路，再给点小甜头，一步一步让你听话。”
齐才沉默了。他想起古昊那一百块钱，想起那句“今天我雇你”，想起自己当时那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德行。
华宇说的好像有道理——次奥！
“行了行了，”齐才烦躁地挥挥手，“不说这个了，没劲。”
齐才把酒杯放下，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不闹了，说正事。”
吕枫挑眉：“啥正事？”
“工作上的事。”齐才一字一句。
三个人齐刷刷发出惊叹：
“我靠！”
齐才看着他们惊掉的下巴，瞪出来的眼珠子，淡定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每人拍个照，明天把表格发给我。”
三颗脑袋凑过去看。
纸上用黑色中性笔写着：卖得最好的三款智能家电：品牌、型号、价格，昊润科技旗下品牌智能家电的销售情况，顾客咨询热点，摆放位置，促销手段。
看完，三人又是一轮：
“我靠……”
“我靠！”
“我靠！”
华宇抬起头，表情复杂：“齐少，你来真的啊？这调研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齐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
“不行，我得向你学习。”华宇掏出手机，“我也得搞点正经事儿干，不然我爸迟早把我送走。”
齐才眼睛一亮：“来来来，跟我一起在昊润学习呀！古昊那儿还缺人呢！”
华宇瞬间变脸：“那算了，我宁愿在我大姐手底下当牛做马。”
“切，没劲。”齐才撇撇嘴。
金凯和吕枫已经拿起手机拍照了。拍完照，金凯问：“齐少，这数据要得急吗？”
“周一交。”齐才说，“把表格做漂亮点。”
“行，包在我身上。”金凯拍胸脯。
吕枫也说：“我家百货三楼有专区，明天让经理发我。”
“谢了兄弟们！”齐才举起酒杯，“敬你们一杯！”
酒过三巡，齐才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金凯身边。
“金凯，再帮我个忙。”
“说，齐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帮我查查古昊这个人。”齐才压低声音。
金凯一愣：“包我身上，查他个底儿掉。”
工作大事解决，齐才觉得身心极其轻松，齐大少就该享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那三人平时也常常喝的人五人六的，几天齐才好不容易出来，更不不放过他，几人轮番的把齐才给灌晕了。
等几个人歪歪扭扭从KTV出来，已经是后半夜。冷风一吹，齐才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重影乱晃。他正扒着华宇的肩膀嘟囔“数据……记得发我邮箱……”，一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黝黑健壮的男人下车，周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金凯几个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这位哥气场太冷，看着就不像一般人。
周练目光直接锁定被架着的齐才，几步走过来，从金凯手里把人接过去，金凯没见过周练，正琢磨着打电话叫人，就听见齐才喊了声“周哥”。
“周、周哥？”齐才迷迷瞪瞪睁开眼，认出眼前的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你怎么在这儿？古昊派你来抓我？”
周练没回答，只对金凯几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把齐才塞进了车后座。
车后座铺着软垫，齐才一沾座椅就瘫软下去，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嘟囔：“古昊……你个王八蛋……资本家……周扒皮……天天扣我钱……”“老爷子……你可真狠心呐……银行卡、房子、车子……全没了……我就不是你亲生的……”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含混不清，不知道是骂还是委屈。
周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手机震动，他瞟了一眼。
古昊发来的信息，只有简洁的六个字：「今晚不用管他。」
意思是，只要人安全弄回去，别的比如吐了、难受了、耍酒疯，一概不用理会。
周练收回目光，稳稳地把车开向幸福小区。
到了401门口，周练从齐才兜里摸出钥匙开门，把一路上哼哼唧唧、此刻差不多睡死过去的齐才弄到床上，脱了鞋，盖上被子，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门离开。
第二天，齐才是被头疼活活疼醒的。
感觉脑袋里每跟神经都被人拉着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冒烟，胃里空荡荡却又一阵阵恶心反酸。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和过期的酸奶，空空如也。
“靠……”他揉着脑袋，晃到卫生间，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自己都吓了一跳：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苍白，眼底挂着俩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还长了一圈胡茬。
这副尊荣，下楼买饭都影响市容。
胃里翻腾的难受。齐才纠结了三秒，果断厚着脸皮挪到对门402，“哐哐”敲门。
周练开门很快，好像早就等着似的。他穿着家居服，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门口这个宿醉的富二代。
“周哥……”齐才有气无力，眼神里带着讨好和可怜，“有吃的吗？快饿死了，胃难受。”
周练言简意赅：“等会。”
周练找出一桶红烧牛肉面，装好开水，盖上泡面盖，压好叉子，递给他，然后，关门。
齐才隔着门，很有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周哥。”
齐才端着泡面桶回了自己401，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泡面是宿醉的解药，总算活过来一点。
一边吃，他一边摸出手机，给赵天龙打电话。
“喂，阿龙，你昨晚什么情况？跑那么快？”齐才吸溜着面条问。
“大哥！”赵天龙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炒菜声和吆喝声，“对不住啊大哥，昨晚邻居李奶奶的夜市摊忙不过来，她闺女临时有事，打电话让我去帮把手。我看你跟你那帮朋友喝得正高兴，就没打扰你。”
齐才想起来，赵天龙提过，他父母走后，巷子口的李奶奶没少照顾他，经常叫他去家里吃饭。赵天龙这人讲义气，李奶奶有事，他肯定随叫随到。
“哦，这样啊。没事，你忙你的。”齐才心里那点小嘀咕散了，“李奶奶摊位生意挺好？”
“还行，周末人多。大哥你怎么样？昨晚没事吧？后来谁送你回去的？”赵天龙关心地问。
“别提了，”齐才叹了口气，“被周哥‘捡’回来的。我现在头疼胃疼，家里连粒米都没有，正在啃泡面呢。”
赵天龙在那边乐了：“大哥，你这也太惨了点。要不晚上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不用，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齐才看着吃完的泡面桶，又看看冷冷清清的屋子，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叮叮——
金凯、华宇、吕枫三个人的好友申请，还有一个新建的群聊邀请，群名是：光宗耀祖。
齐才嘴角抽了抽，这名字……真符合他们这群“被寄予厚望”的二代气质。他一一通过，进了群。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金凯：「@全体成员 齐少！昨晚交代的任务，兄弟我够意思吧？我们金源商贸旗下三个电器卖场的销售数据，近三个月的，整理好了！」后面附了个excel文件。
华宇：「我们百花线上渠道的部分数据，也发了。@齐才 齐哥，够用不？不够我再想办法。」
吕枫：「佳利百货几个门店的也发群里了。齐才，你这突然要搞数据，真打算在昊润科技干出个名堂啊？」
齐才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个个文件，心头一热。别看这群家伙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真能靠得住。他手指动了动，在群里回复：「谢了兄弟！够意思！改天请你们吃大餐！」
吕枫立刻接话：「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怎么样？明天周一，兄弟们就要开始各自的‘打工生涯’了，今晚最后放纵一把！庆祝齐少即将‘光宗耀祖’！」
金凯、华宇也跟着起哄。
齐才看着消息，犹豫了，囊中羞涩。但是……他转念一想，数据都到手了，线下收集的活儿等于是超额完成了，王莉姐那边能交差，柳川也能轻松点。而且，一想到明天开始又要面对古昊那张冰块脸和公司里压抑的氛围，他就觉得今晚这酒，不喝不足以平复心情。
“行！今晚老地方，先挂账！”齐才手指一划，发了出去。
金凯“我替你付”
齐才“凯哥「抱拳」”
金凯“客气”
晚上一顿嗨！金凯叫来了几个打扮入时、嘴特别甜的妹子，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劝酒功夫一流。齐才本就心里有点飘，又被这么一哄，彻底忘了自己姓什么，来者不拒。
结果就是……他又一次断片了。
意识最后清醒的片段，是KTV走廊旋转的灯光，和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眩晕感。再然后，好像又看到了周练。
“周……哥？”他嘟囔了一句，就彻底不省人事。
周练沉默地重复了昨晚的动作：接人，塞进后座，听一路含糊不清的醉话，这次骂古昊的比例少了，多了些“妹妹再喝一杯”之类的胡话，送回幸福小区401，扔上床，关门，离开。
古总的指示依然有效：不用管他。
周一。
齐才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膀胱的抗议共同弄醒的。他挣扎着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时间——中午12点30分！
“卧槽！”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头疼欲裂，但比头疼更让他心惊的是屏幕上那一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5个未接，4个柳川打的，1个王莉打的，另有15条未读信息，除了“光宗耀祖”群里那帮家伙睡到中午才发的“醒了没？”“头疼吗？”之类的废话，赫然还有几条正儿八经的工作消息：
人事部（9:30）：「齐才同事，考勤显示您上午未到岗，且未请假，按公司规定记为旷工半天，扣款100元。请注意考勤纪律。余额2335元」
王莉（10:15）：「小齐，今天怎么没来？电话也不接。身体不舒服吗？」
柳川（10:30-11:00，好几条）：「齐才，你人呢？王姐找你呢！」「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急死我了！」「看到消息快回个话！」
齐才看着“余额2335元”，一阵肉疼。但转念一想，反正钱已经扣了，现在冲过去也补不回来，破罐子破摔吧。
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澡，收拾自己，对着镜子努力把那张宿醉的脸收拾得稍微能见人一点，然后下楼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安抚抗议的胃，这才打了个车，晃晃悠悠往公司去。
下午他踩着点打了卡，溜进了市场部二组办公室。
“齐才！你可算来了！”柳川一看到他，立刻从工位弹起来，小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才来啊！上午王姐问我好几次，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打你电话也不接！”
齐才揉了揉还有点发胀的太阳穴，无所谓地摆摆手：“别提了，昨晚跟朋友喝高了，起晚了。”
柳川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不是吧大哥？今天周一要上班啊！你晚上还敢喝那么多？”
“哎呀，一时高兴嘛。”齐才勾住柳川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有个好消息，王姐让咱俩跑线下收集数据的活儿，我搞定了！”
“啊？”柳川一脸懵，“你朋友是干嘛的？靠谱吗？”
“靠谱靠谱，绝对靠谱。”齐才得意地掏出手机晃了晃，“金源商贸、百花电器、佳利百货，近几个月的销售数据，绝对够用！一手资料哦！”
柳川心细，“要不——你把表格发我，我先看看”
“放心！这绝对是真实有效的数据渠道！咱们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高效完成任务！王姐看了肯定没话说，说不定还得夸咱们呢！”
柳川将信将疑，齐才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将表格一一发给王莉，随后自己心里想着能用这些数据交差，甚至可能小小地震惊一下王莉，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成就感。
金凯凑到齐才身边，“齐少，今天是纯放松来的？我看你兴致不高啊。要不……我找几个妹妹陪陪你？新来的，特水灵！”
齐才下意识想说“好”，但话到嘴边，脑子里突然闪过古昊那张冷脸。
“算了，”他摆摆手，“被古昊知道了还得扣钱。”
“扣钱？”金凯瞪大眼睛，“谁扣钱？你爸还是那个古昊？”
“都扣。”齐才有气无力，“我爸断我经济来源，古昊扣我工资。”
华宇在旁边听见，一拍桌子：“我靠！齐少你现在真这么惨？来来来，兄弟知道你现在是下凡渡劫，今儿这个场子我请！酒水、果盘、妹妹，全算我的！”
齐才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钱的问题”，但看着华宇那豪爽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最后只叹了口气：“唉！不是——算了——别提了。”
吕枫端着酒杯凑过来，一脸好奇：“我说齐少，你现在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那个古昊到底是怎么折磨你了？给兄弟说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齐才欲哭无泪：“没折磨，还给我奖励呢。我背一背他们公司资料，背完了奖励我50块钱。”
金凯愣了两秒，突然爆笑：“哈哈哈！他咋知道你背了？他考你啦？”
“不然呢？”齐才翻白眼，“你以为他傻啊？”
“你才傻！”金凯拍他肩膀，“让你背你就背？齐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齐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寄人篱下懂不懂？”
华宇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怎么听着有点像……服从性测试呢？就跟训狗一样，听话了就给点好吃的。”
齐才猛地转头：“你大爷的！说谁是狗呢？”
“比喻！就是个比喻！”华宇赶紧赔笑，“我就是觉得，那个古昊挺会拿捏人的。先断你后路，再给点小甜头，一步一步让你听话。”
齐才沉默了。他想起古昊那一百块钱，想起那句“今天我雇你”，想起自己当时那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德行。
华宇说的好像有道理——次奥！
“行了行了，”齐才烦躁地挥挥手，“不说这个了，没劲。”
齐才把酒杯放下，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不闹了，说正事。”
吕枫挑眉：“啥正事？”
“工作上的事。”齐才一字一句。
三个人齐刷刷发出惊叹：
“我靠！”
齐才看着他们惊掉的下巴，瞪出来的眼珠子，淡定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啪”一声拍在桌子上，“每人拍个照，明天把表格发给我。”
三颗脑袋凑过去看。
纸上用黑色中性笔写着：卖得最好的三款智能家电：品牌、型号、价格，昊润科技旗下品牌智能家电的销售情况，顾客咨询热点，摆放位置，促销手段。
看完，三人又是一轮：
“我靠……”
“我靠！”
“我靠！”
华宇抬起头，表情复杂：“齐少，你来真的啊？这调研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齐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
“不行，我得向你学习。”华宇掏出手机，“我也得搞点正经事儿干，不然我爸迟早把我送走。”
齐才眼睛一亮：“来来来，跟我一起在昊润学习呀！古昊那儿还缺人呢！”
华宇瞬间变脸：“那算了，我宁愿在我大姐手底下当牛做马。”
“切，没劲。”齐才撇撇嘴。
金凯和吕枫已经拿起手机拍照了。拍完照，金凯问：“齐少，这数据要得急吗？”
“周一交。”齐才说，“把表格做漂亮点。”
“行，包在我身上。”金凯拍胸脯。
吕枫也说：“我家百货三楼有专区，明天让经理发我。”
“谢了兄弟们！”齐才举起酒杯，“敬你们一杯！”
酒过三巡，齐才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金凯身边。
“金凯，再帮我个忙。”
“说，齐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帮我查查古昊这个人。”齐才压低声音。
金凯一愣：“包我身上，查他个底儿掉。”
工作大事解决，齐才觉得身心极其轻松，齐大少就该享受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那三人平时也常常喝的人五人六的，几天齐才好不容易出来，更不不放过他，几人轮番的把齐才给灌晕了。
等几个人歪歪扭扭从KTV出来，已经是后半夜。冷风一吹，齐才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重影乱晃。他正扒着华宇的肩膀嘟囔“数据……记得发我邮箱……”，一辆黑色的SUV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黝黑健壮的男人下车，周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在灯光下。
金凯几个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这位哥气场太冷，看着就不像一般人。
周练目光直接锁定被架着的齐才，几步走过来，从金凯手里把人接过去，金凯没见过周练，正琢磨着打电话叫人，就听见齐才喊了声“周哥”。
“周、周哥？”齐才迷迷瞪瞪睁开眼，认出眼前的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你……你怎么在这儿？古昊派你来抓我？”
周练没回答，只对金凯几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把齐才塞进了车后座。
车后座铺着软垫，齐才一沾座椅就瘫软下去，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嘟囔：“古昊……你个王八蛋……资本家……周扒皮……天天扣我钱……”“老爷子……你可真狠心呐……银行卡、房子、车子……全没了……我就不是你亲生的……”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含混不清，不知道是骂还是委屈。
周练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手机震动，他瞟了一眼。
古昊发来的信息，只有简洁的六个字：「今晚不用管他。」
意思是，只要人安全弄回去，别的比如吐了、难受了、耍酒疯，一概不用理会。
周练收回目光，稳稳地把车开向幸福小区。
到了401门口，周练从齐才兜里摸出钥匙开门，把一路上哼哼唧唧、此刻差不多睡死过去的齐才弄到床上，脱了鞋，盖上被子，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关门离开。
第二天，齐才是被头疼活活疼醒的。
感觉脑袋里每跟神经都被人拉着扯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干得冒烟，胃里空荡荡却又一阵阵恶心反酸。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去厨房想找点吃的，冰箱里除了几瓶啤酒和过期的酸奶，空空如也。
“靠……”他揉着脑袋，晃到卫生间，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自己都吓了一跳：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苍白，眼底挂着俩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还长了一圈胡茬。
这副尊荣，下楼买饭都影响市容。
胃里翻腾的难受。齐才纠结了三秒，果断厚着脸皮挪到对门402，“哐哐”敲门。
周练开门很快，好像早就等着似的。他穿着家居服，依旧没什么表情，看着门口这个宿醉的富二代。
“周哥……”齐才有气无力，眼神里带着讨好和可怜，“有吃的吗？快饿死了，胃难受。”
周练言简意赅：“等会。”
周练找出一桶红烧牛肉面，装好开水，盖上泡面盖，压好叉子，递给他，然后，关门。
齐才隔着门，很有礼貌的说了句“谢谢周哥。”
齐才端着泡面桶回了自己401，呼噜呼噜吃得那叫一个香，泡面是宿醉的解药，总算活过来一点。
一边吃，他一边摸出手机，给赵天龙打电话。
“喂，阿龙，你昨晚什么情况？跑那么快？”齐才吸溜着面条问。
“大哥！”赵天龙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隐约有炒菜声和吆喝声，“对不住啊大哥，昨晚邻居李奶奶的夜市摊忙不过来，她闺女临时有事，打电话让我去帮把手。我看你跟你那帮朋友喝得正高兴，就没打扰你。”
齐才想起来，赵天龙提过，他父母走后，巷子口的李奶奶没少照顾他，经常叫他去家里吃饭。赵天龙这人讲义气，李奶奶有事，他肯定随叫随到。
“哦，这样啊。没事，你忙你的。”齐才心里那点小嘀咕散了，“李奶奶摊位生意挺好？”
“还行，周末人多。大哥你怎么样？昨晚没事吧？后来谁送你回去的？”赵天龙关心地问。
“别提了，”齐才叹了口气，“被周哥‘捡’回来的。我现在头疼胃疼，家里连粒米都没有，正在啃泡面呢。”
赵天龙在那边乐了：“大哥，你这也太惨了点。要不晚上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不用，你忙你的。”
挂了电话，齐才看着吃完的泡面桶，又看看冷冷清清的屋子，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叮叮——
金凯、华宇、吕枫三个人的好友申请，还有一个新建的群聊邀请，群名是：光宗耀祖。
齐才嘴角抽了抽，这名字……真符合他们这群“被寄予厚望”的二代气质。他一一通过，进了群。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金凯：「@全体成员 齐少！昨晚交代的任务，兄弟我够意思吧？我们金源商贸旗下三个电器卖场的销售数据，近三个月的，整理好了！」后面附了个excel文件。
华宇：「我们百花线上渠道的部分数据，也发了。@齐才 齐哥，够用不？不够我再想办法。」
吕枫：「佳利百货几个门店的也发群里了。齐才，你这突然要搞数据，真打算在昊润科技干出个名堂啊？」
齐才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一个个文件，心头一热。别看这群家伙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真能靠得住。他手指动了动，在群里回复：「谢了兄弟！够意思！改天请你们吃大餐！」
吕枫立刻接话：「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怎么样？明天周一，兄弟们就要开始各自的‘打工生涯’了，今晚最后放纵一把！庆祝齐少即将‘光宗耀祖’！」
金凯、华宇也跟着起哄。
齐才看着消息，犹豫了，囊中羞涩。但是……他转念一想，数据都到手了，线下收集的活儿等于是超额完成了，王莉姐那边能交差，柳川也能轻松点。而且，一想到明天开始又要面对古昊那张冰块脸和公司里压抑的氛围，他就觉得今晚这酒，不喝不足以平复心情。
“行！今晚老地方，先挂账！”齐才手指一划，发了出去。
金凯“我替你付”
齐才“凯哥「抱拳」”
金凯“客气”
晚上一顿嗨！金凯叫来了几个打扮入时、嘴特别甜的妹子，一口一个“哥哥”叫着，劝酒功夫一流。齐才本就心里有点飘，又被这么一哄，彻底忘了自己姓什么，来者不拒。
结果就是……他又一次断片了。
意识最后清醒的片段，是KTV走廊旋转的灯光，和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眩晕感。再然后，好像又看到了周练。
“周……哥？”他嘟囔了一句，就彻底不省人事。
周练沉默地重复了昨晚的动作：接人，塞进后座，听一路含糊不清的醉话，这次骂古昊的比例少了，多了些“妹妹再喝一杯”之类的胡话，送回幸福小区401，扔上床，关门，离开。
古总的指示依然有效：不用管他。
周一。
齐才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和膀胱的抗议共同弄醒的。他挣扎着摸过手机，眯着眼一看时间——中午12点30分！
“卧槽！”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头疼欲裂，但比头疼更让他心惊的是屏幕上那一串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5个未接，4个柳川打的，1个王莉打的，另有15条未读信息，除了“光宗耀祖”群里那帮家伙睡到中午才发的“醒了没？”“头疼吗？”之类的废话，赫然还有几条正儿八经的工作消息：
人事部（9:30）：「齐才同事，考勤显示您上午未到岗，且未请假，按公司规定记为旷工半天，扣款100元。请注意考勤纪律。余额2335元」
王莉（10:15）：「小齐，今天怎么没来？电话也不接。身体不舒服吗？」
柳川（10:30-11:00，好几条）：「齐才，你人呢？王姐找你呢！」「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啊？急死我了！」「看到消息快回个话！」
齐才看着“余额2335元”，一阵肉疼。但转念一想，反正钱已经扣了，现在冲过去也补不回来，破罐子破摔吧。
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澡，收拾自己，对着镜子努力把那张宿醉的脸收拾得稍微能见人一点，然后下楼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安抚抗议的胃，这才打了个车，晃晃悠悠往公司去。
下午他踩着点打了卡，溜进了市场部二组办公室。
“齐才！你可算来了！”柳川一看到他，立刻从工位弹起来，小跑过来，压低声音，“你咋才来啊！上午王姐问我好几次，我都不知道怎么说，打你电话也不接！”
齐才揉了揉还有点发胀的太阳穴，无所谓地摆摆手：“别提了，昨晚跟朋友喝高了，起晚了。”
柳川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不是吧大哥？今天周一要上班啊！你晚上还敢喝那么多？”
“哎呀，一时高兴嘛。”齐才勾住柳川的肩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有个好消息，王姐让咱俩跑线下收集数据的活儿，我搞定了！”
“啊？”柳川一脸懵，“你朋友是干嘛的？靠谱吗？”
“靠谱靠谱，绝对靠谱。”齐才得意地掏出手机晃了晃，“金源商贸、百花电器、佳利百货，近几个月的销售数据，绝对够用！一手资料哦！”
柳川心细，“要不——你把表格发我，我先看看”
“放心！这绝对是真实有效的数据渠道！咱们这叫……合理利用资源，高效完成任务！王姐看了肯定没话说，说不定还得夸咱们呢！”
柳川将信将疑，齐才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将表格一一发给王莉，随后自己心里想着能用这些数据交差，甚至可能小小地震惊一下王莉，心里竟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