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傻白甜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古昊站在齐才房门口,抬手敲门,三下,节奏均匀,力道克制,像是敲下属办公室的门。指关节叩在木板上,声音闷闷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加了一成力道。

门开了。

古昊准备好的“迟到了一分钟”堵在喉咙里,像一颗没咽下去的枣。

齐才显然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显得那张脸更嫩、更白、更像没睡醒。他一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正跟衬衫扣子搏斗——上面三颗扣子全空着,领口大敞,衣襟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白得晃眼的胸口。

锁骨。

古昊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却没能立刻移开。

齐才的锁骨生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嶙峋突兀的骨感,而是薄薄地覆着一层皮肉,线条流畅,在颈窝处微微凹陷,像两截并排的白玉笛子,还带着浴室里未散的水汽。

“……古总?”齐才眨眨眼,手上的动作更乱了,扣子塞不进扣眼,急得有点笨拙,“您等我一下,马上马上——”

古昊没说话。

他上前一步,抬手,捏住了那颗不听话的扣子。

齐才愣住了,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古昊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淡得像在处理一份格式错误的报表。他把扣子对准扣眼,推进去,然后向下,第二颗,第三颗。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若有若无地擦过齐才的胸口,凉凉的。

齐才大气不敢出,低头只能看到古昊的发顶,闻到一点清淡的须后水气息。

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古昊退后一步,视线平直地越过齐才的肩头,落在他身后凌乱的床铺上。

“七分钟洗漱,一分钟穿鞋。”他说,声音没有起伏,“你还有两分钟。”

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齐才愣了两秒,低头看看自己被系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又看看古昊已经走到电梯口的背影。

刚才……是幻觉吧?

他顾不上细想,抓起外套追了上去。

早饭是在酒店旁边的早点铺子解决的,一人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古昊吃得快而安静,齐才因为还沉浸在那个“系扣子幻觉”里,食不知味,豆浆差点吸进鼻子里。

八点五十,两人准时出现在炫动未来的会议室。

肖锐今天正式了不少,亲自带着产品总监给二人做汇报。PPT一页页翻过去,各种柱状图、饼状图、用户画像、行为偏好,数据翔实,分析到位。齐才努力瞪大眼睛,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像念咒,半小时后他开始偷偷掐自己的虎口。

古昊听得专注,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在关键处,肖锐答得谨慎,气氛专业且和谐。

只有肖锐偶尔看向齐才的目光,依然带着那种微妙的、客气又疏离的打量——像看一只误入狼群的羊,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齐才感觉到了,但他懒得琢磨。反正这些人跟他爸那些生意伙伴都差不多,笑脸给得足,心里算盘打得响,虚伪是基本功。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肖锐留饭,古昊没推辞,三个人在附近简单吃了一顿。席间没聊工作,肖锐问了几句智能家居市场的大势,古昊答得滴水不漏。

齐才埋头吃饭,偶尔抬头,总觉得肖锐看他的眼神像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还活着?还是确认他完好无损?

莫名其妙。

下午一点半,车子驶出庆市城区。

齐才坐在副驾驶,脑袋靠着车窗,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古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目视前方,沉默了一路。

齐才偷瞄了他好几次,但古昊那张冷淡的侧脸像写了四个大字:别烦老子。

他只好闭嘴,继续晒他的太阳。

车子下了主干道,驶向高速入口。这一段路人车渐稀,两边是待开发的荒地,枯草丛生,偶尔有几只鸟掠过。

齐才打了个哈欠。

然后,前方岔路口,突然拐出来两辆黑色商务车。

一前一后,横在了路中央。

古昊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

齐才的哈欠卡在半路,像被人生生掐断了尾音。他的瞳孔骤然收紧,看着那两辆车上呼啦啦下来七八个男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像从什么不入流的**电影里走出来的群演。

“古、古总……”齐才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他们是……谁?”

古昊靠进座椅靠背,冷静异常。他甚至没熄火,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落在了齐才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点奇异的、近乎调侃的东西。

“你屁股就是他们拍的。”

齐才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继而又白了。

“不、不是……”他脑子转不过弯来,下意识反驳,“他们这么多人,总不能全来拍我一个吧?”他急急地追问,“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古昊收回视线,看着窗外那群逐渐逼近的黑衣人,语气寡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是护短般的理所当然:

“拍你屁股的那个,派来的。”

齐才:“……”

领头的黑衣人走到车头前,隔着挡风玻璃,不紧不慢地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满是横肉、堆着假笑的脸。

“古总。”他嗓门洪亮,像生怕别人听不见,“有道是,出来混,做过的,就要还。咱们也不贪心,您断了林老板三根肋骨,兄弟几个只要您三根,或者——”他故意顿了顿,视线越过古昊,落在副驾上脸色发白的齐才身上,笑容加深,“把您旁边这位小兄弟留下,陪兄弟们乐呵乐呵,今晚的事儿就算揭过。绝不为难。”

齐才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去看古昊,却发现古昊也在看着他,“要不你下去吧,做点贡献,他们还是喜欢你的屁股。”

“古昊!”齐才急了,声音都劈了叉,“你还是不是人?这种时候——”

“这种时候就是你表现的时候。昊润科技全体员工感谢你”

齐才急得涨红了脸,“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古昊“我再给齐董介绍一个,练小号。”

齐才握紧拳头,“古昊你如果把我扔出去,我跟你没完”

古昊“威胁我?”

齐才“你踏马——我报警”

古昊“手机没信号,他们带了信号屏蔽”

齐才“那你一个劲的看手机在看什么?”

古昊抬起眼,眼里满是戏谑后的满足“不逗你了,再等等。”

齐才:“……”

等?等什么?等人来收尸吗?!

他想骂人,想砸车窗,想跳车逃跑——虽然他腿已经软了。

齐才攥紧安全带,手指骨节发白,死死盯着窗外那群越走越近的黑影。

三分钟。

或者更短。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从后方传来。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公路尽头稀疏的车流,速度不减,径直逼近,然后在两辆商务车后方戛然刹停。

车门打开。

周练下车。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西装都没乱一丝,仿佛不是来面对一群打手,而是来参加一场无聊的例会。他稳步走到古昊车侧,隔着车窗,微微点头。

“路上耽误了几分钟。”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汇报工作进度,“古总,你们先走。”

齐才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古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古昊已经重新挂上档位,甚至没多看那群黑衣人一眼。

“走了。”他说。

油门轻点,车身缓缓向前滑去。

黑衣人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为首的汉子看着周练,脸上那份跋扈像被抽了骨头的皮影,一寸寸塌下去。

“……练哥。”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点艰难的讪笑,“好久不见。”

另一个年轻些的黑衣人不明就里,还在低声问:“练哥?哪个练哥?这谁啊——”

“闭嘴!”年长的那个压低声音,额头已经见汗了,“周练!”

年轻黑衣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变了脸色。

古昊的车从他们身侧平稳驶过,没有加速,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回头。

周练站在原地,目送车尾消失在公路尽头,才收回视线。

“练哥。”年长的黑衣人艰难地挤出笑,“今天这事儿,各为其主,您高抬贵手,事后兄弟们给您赔罪,绝不让您难做……”

周练看着他,表情依然很淡。

“不会。”他说。

黑衣人一愣,随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练哥、多谢练哥——”

“不会为难你们。”

周练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飘散在风里:

“古总会亲自找林召。”

黑色越野车调头,驶离。

黑衣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初夏的风吹过公路,竟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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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了高速。

齐才从倒车镜里收回视线,那两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缩成两个小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扭头看古昊。

古昊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淡。如果非要找出什么变化,大概是……唇角比平时压得更直了一点。

齐才“你早就叫周练来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古昊“嗯”

齐才“他们——真的是林召派来的?”

古昊瞥他一眼,“你让我想到三个字”

齐才“什么?”

古昊“傻白甜”

齐才“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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