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都恶心

“傻白甜。”

“……”

齐才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刷地坐直了,声音都高了八度:“古总,你可以说本少白、甜,但——不能说我傻!”

古昊没看他,鼻子里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声。

那声“哼”简直是火上浇油。

齐才攥紧安全带,瞪着古昊线条冷淡的侧脸,气得牙痒痒。但他不敢撒泼。高速上车速一百二,方向盘在人家手里,万一人家手一抖,他这条还没继承家业的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炸起来的毛强行压下去,换了副低姿态。

“古总,咱们不绕弯子了。”他盯着古昊的侧脸,声音放软,“那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我是真的想不起来,您告诉我行不行?”

古昊沉默了几秒。

前方是个隧道,光线陡然暗下来,橙黄的隧道灯一盏盏掠过车顶,在古昊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觉得林召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才愣了一下,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这儿了。他认真想了想,回忆起那晚在醉风楼的印象:

“斯文,绅士,说话挺有分寸的,对人也很周到……”他边说边回忆,“还帮我挡酒呢。感觉是个挺善良的人。”

他说完,发现古昊没有接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压。

“……不对吗?”

古昊没回答,只是用那种熟悉的、略带怜悯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傻白甜。”

“……”齐才深呼吸, 脑子里默念三遍法治诚信团结友爱——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刚才的语气。

“古总,我真的不知道,您告诉我行吗?那晚到底怎么了?”

古昊把目光收回前方。隧道已尽,阳光重新灌进车厢,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

“你有没有想过,萍水相逢,非亲非故,他为什么那么热情地给你挡酒?”

齐才张了张嘴。

他想说“他人好呀”,但这三个字在古昊那种“你再说是他善良你就是智障”的气场压制下,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照顾我这样的小职员?”他底气不足地试探。

古昊没说话。

沉默像无形的压力,把齐才的胸口压得发闷。

良久,古昊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论证的公理:

“那晚,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在后面跟着,并且安排了两个小混混,等在包间外面的消防通道里。”

齐才的呼吸停了一瞬。

“等你从洗手间出来,他就在卫生间的门里等着,安排那两个人把你架住,灌了整整半瓶伏特加。”

齐才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被灌晕之后,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嗡鸣。

齐才张着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碎片化的记忆——林召的笑容、递过来的酒杯、打斗的人影、后来断掉的空白——突然拼接成一张狰狞的拼图。

“……他想……”齐才的声音有点哑,“他想悄无声息地跟我……那什么?然后第二天提裤子不认账,我喝断片了,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古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脑子转得挺快。就是社会经验太少了。”

齐才没接话。他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那么白,那么嫩,眼眶却莫名其妙有点热。

他不是没被人算计过。以前跟他爸那些生意伙伴的子女吃饭,被人当冤大头宰过,被人当面恭维背后骂过,甚至被所谓的“兄弟”坑过几万块钱。

但那些都是钱。

从来没人在这种事上算计过他。

他也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这事上算计他。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闷,“那天晚上,是你把我带走的?”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古昊沉默了一下。

“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

齐才抱拳,“古总火眼金睛”

古昊:“过奖”

古昊突然这种语气,齐才有点不适应,“不是——古总,古老师,传授一下,到底是咋看出来的,免得我以后吃亏”

古昊顺着眼角轻飘飘的看他一眼,“以后不要叫我老师,我没你这么蠢的学生。林召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齐才快被他噎习惯了,深呼吸深呼吸。他发现自己最近深呼吸的频率明显上升,肺活量可能都大了不少。

“啥眼神啊?我怎么没察觉?”

古昊:“嘴馋,想吃了你的眼神”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什么?他是丝GAY?”

齐才大惊。

古昊把脖子正经转了90度,正眼看了齐才一眼,不再说话。

齐才已经顾不上古昊的眼神动作了,他像被雷劈过的树,僵在座椅上,半天没动弹。他脑子里飞速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林召温文尔雅的笑容,握住不松开的手,说话时微微倾身的姿态……

当时觉得是热情、绅士。

现在想想,全他妈是套路!

古昊把他的石化状态收入眼底,沉默了几分钟。

“生意场上,这种丝GAY很多。”

齐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比你能想象的多。”*古昊目视前方,声音没有起伏,“所以你要做好,随时被丝GAY盯上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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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才的菊花一紧。

是真的紧。生理性的、条件反射的、括约肌不受控制的那种紧。

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把身子往车门方向挪了半寸。

不是他对同性恋有意见——他没意见,真没意见,他大学室友就是弯的,他还帮人家打过掩护——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是事后才知道,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周围的朋友,金凯、华宇、吕枫,那几个货整天姐姐长妹妹短,追女网红砸钱不眨眼,没有一个喜欢哥哥弟弟的。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基本为零,防御意识更是负数。

现在想想,能全须全尾活到今天,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他偷偷瞄了古昊一眼。

古昊依然在专注开车,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齐才的目光从他的侧脸下移,落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手背。

有一点红。

不是那种明显的伤,只是关节处微微泛着点红痕,像是不小心磕在了什么地方。

齐才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古总。”

“嗯。”

“你那晚……就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古昊没回答。

齐才又问:“您自己受伤了没?”

他问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古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没有。”

齐才不信。他盯着古昊搭在档位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红痕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清晰。

“那您手背怎么红了?”

古昊:“不小心碰了一下”

齐才:“那他肋骨是咋断的?”

古昊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像才发现那里有点异样似的。

“林召心虚,卫生间地滑,”他说,“自己摔了一跤。”

齐才眨了眨眼。

“我不小心踩上去了。”

“……踩?”

“嗯。”

“然后就断了三根肋骨?”

“嗯。”

齐才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他盯着古昊那张面无表情的、甚至带着点“这不很正常吗”的理所当然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古总。”他艰难地开口,“您是练大力金刚脚的吗?”

古昊瞥了他一眼。

“就是恰巧。” 他说,“这叫恶有恶报。”

齐才沉默了几秒,接受了这个说法。

主要是他也想不出别的解释。总不能是古昊一脚踩下去,林召的肋骨就自己断了吧?那也太玄学了。

他又想起那俩混混。

“那俩混蛋呢?”他追问,“您怎么对付他们的?”

古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平稳地并入右侧车道,前方是一个服务区的指示牌。

“经理过来了。”*他说。

齐才等了半天,发现他没有下文了。

“……就这?”

古昊没有接话。

齐才狐疑地盯着他的侧脸。那表情太正常了,正常得像刻意正常。他直觉这里面有猫腻,但又抓不住证据。

“哦——”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像只闻到鱼腥味但找不到鱼在哪的猫。

古昊没有理他。

又开出去两公里。

齐才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一直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的问题。

“古总。”

“嗯。”

“我的屁股,是谁拍的?”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古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瞬。

“那俩混混拍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没有感情的会议纪要。

齐才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狠狠骂了一句,脏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发酵了一路的恶心和后怕:

“靠!真TM恶心!”

他骂完,把脸转向窗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要把什么脏东西搓掉似的。

古昊:“恶心那俩混混,还是恶心你的屁股被人拍了?”

齐才:“都恶心”

古昊没有说话。

只是车速,似乎不自觉地快了一点。

服务区从车窗外掠过,被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城市的轮廓已经在天际线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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