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日
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朱关怀站在楼顶餐厅的入口，一时间没敢迈步。
他早知道陆昀会搞出点动静来，但眼前这个阵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整个楼顶被布置得像一场俗套的求婚现场——爱心形状的蜡烛围成圈，一圈不够，围了三圈，火光在夜风里摇曳；玫瑰花铺成的小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中央的餐桌，花瓣被风吹得滚了几朵，落在瓷砖上；气球扎成的拱门下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蓝的，闪得人眼晕；远处还有人在放仙女棒，火星子滋啦滋啦地溅开，照亮了那张巨大的横幅——
朱关怀我爱你。
五个字，红底白字，挂在楼顶的护栏上，正对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生怕别人看不见。
朱关怀站在那儿，眼皮跳了跳。
他本来不想来。
今晚古昊带着齐才去BLUE·BLUE·BOY，他原本想留在那儿看看——看看古昊会不会护着那个小傻子，看看齐才见到王总那些人点鸭子是个什么表情。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足够他回味好几天。
但陆昀的电话打过来了。
“关怀，我在楼顶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快来！我把‘朱关怀我爱你’几个大字也摆上去了，你不来我可就一个人对着这几个字喝酒了啊！”
朱关怀当时沉默了三秒。
他怕丢人。
更怕那几个大字被人拍了发到网上，配上什么“舔狗天花板”之类的标题。
所以他来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片花花绿绿的海洋，忽然有点后悔。
陆昀从玫瑰小路的另一头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期待表扬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关怀！怎么样？我布置了整整一天！”
朱关怀没说话，拉着脸在楼顶转了一圈。他从蜡烛旁边走过，从气球拱门下钻过，从玫瑰花路上踩过，最后停在那张“朱关怀我爱你”的横幅底下，抬头看着那几个字。
夜风吹过来，横幅轻轻晃了晃。
陆昀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张开手臂，要抱他。
朱关怀侧身避开。
“陆昀。”他转过身，看着陆昀那张还挂着笑的脸。
“嗯？”
“我是男的是女的？”
陆昀愣了一下：“男的啊。”
“我多大了？”
“二……二十八？”
“你也知道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呀。”朱关怀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布置，声音不大，语气却有点重，“整这些干嘛？”
陆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朱关怀，那双眼睛里慢慢涌上一点委屈，像是不明白自己用心准备的惊喜怎么就成了过错。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垂着眼睛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朱关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跟陆昀置什么气呢？
这人就这样，智商250。
“我饿了。”朱关怀说。
陆昀眼睛一亮：“今晚我让餐厅准备了——”
“先吃饭吧。”
朱关怀在餐桌前坐下，陆昀赶紧跑到对面坐好，冲服务生挥手。
菜一道一道上来，都是他爱吃的。朱关怀低头吃着，不说话。陆昀也不说话，就坐对面看着他吃，看着看着，脸上又露出那种傻乎乎的笑。
夜色很好，城市在脚下铺陈开去，万家灯火明灭。如果忽略那些花里胡哨的布置，这其实是个挺浪漫的地方。
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提琴。
朱关怀筷子顿了顿。
那人站在餐桌旁边，架起琴，开始拉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生日快乐》。琴声在夜风里飘荡，楼顶的烛光被吹得忽明忽暗，那人拉完一曲，还鞠了个躬，用带点口音的中文说：“祝朱关怀先生生日快乐。”
朱关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抬头，目光越过陆昀那张期待的脸，落在不远处的装饰堆里。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礼物盒，盒子旁边摆着几个道具——一个心形的泡沫板，上面贴满了照片；一个用塑料钻拼成的“love”；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水晶球，球里面是一对亲吻的卡通小人。
朱关怀盯着那个水晶球，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认得那个东西。
半年前，陆昀追那个叫小甜甜的女主播的时候，在直播间里展示过这个水晶球，说是专门定制的礼物，要送给他的“小甜心”。后来女主播被人扒出来是骗子，还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态，陆昀还消沉了好一阵子。
现在这东西出现在这里。
朱关怀放下筷子，站起来。
“陆昀。”他的声音很平。
“啊？”陆昀还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陆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水晶球，脸色变了变。
“我就是……”他张了张嘴，“我看这个挺好看的，所以——”
“所以恶心我吗？”
朱关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陆昀听出了里面的冷。
“不是，关怀，你别误会——”陆昀赶紧站起来，想拉他的手，“我真的就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的，扔了可惜，正好布置场地——”
“正好。”朱关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盯着陆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那堆装饰。他弯下腰，把横幅上自己的名字扯下来——那名字是用泡沫板做的，粘得很紧，他用力一扯，泡沫板断了，留下半截还在横幅上。
他拿着那半块泡沫板，回头看了陆昀一眼。
“陆昀，我不大度。”
陆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朱关怀说，“以后每年的今天，都不要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穿过那些蜡烛，穿过那些气球，穿过那条玫瑰花路，头也不回。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很轻，却像是砸在陆昀心上。
陆昀站在原地，看着那半块断掉的泡沫板，喃喃自语。
“都过去半年了，还记着这个东西……记性怎么这么好。”
夜风吹过来，蜡烛的火焰跳了跳，几朵玫瑰花被吹得滚远了。
楼顶还是那么花里胡哨，冷风吹过，只显苍凉。
第二天早上，齐才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起床。”
古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齐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在古昊家。
他坐起来，脑袋清醒得很，没有宿醉后的胀痛，连那股晕乎乎的感觉都没了。昨晚那药还挺管用。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古昊坐在桌边看手机，见他出来，抬眼看了一下。
“吃吧。”
齐才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他起床的时间。
两人安静地吃着，没什么话。窗外是秋日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小片金黄。
吃完，齐才去洗了碗——这是他自己揽的活，住人家的吃人家的，总得干点啥。出来的时候古昊已经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
齐才赶紧换上鞋，跟着他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古昊忽然侧过头，伸出手，拇指在他脸颊上抹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太自然，自然到齐才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酱汁。”古昊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按了电梯。
齐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儿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电梯门开了，古昊走进去，齐才跟上。两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但那一点温度好像还贴在脸上，半天散不掉。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
古昊有个会，跟广告公司的，关于新产品那条卫视广告。齐才跟着进了会议室，坐在角落里，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放空——反正广告那些事他也不懂。
但会议开始没多久，他发现自己居然听进去了。
投影上放着几版样片，花里胡哨的，镜头转得飞快，特效叠着特效，看得人眼花缭乱。广告公司的人还在那儿讲创意理念，什么“年轻化表达”，什么“视觉冲击力”，什么“碎片化传播时代的记忆锚点”。
齐才听着，看着，忽然觉得哪儿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但就是觉得——太乱了，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个词：“浮夸”。
他看了眼古昊。古昊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送走广告公司的人，古昊回办公室看邮件。齐才跟在后面，正要进去，被朱关怀叫住了。
“齐才，帮我去楼下拿个快递？”朱关怀站在秘书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眼底一圈青黑，像是没睡好。
“行啊。”齐才应了一声，转身往电梯走。
等他拿了快递回来，走到古昊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古昊在笑，发自心底的、放松的笑。
齐才站住脚，听见古昊说：“回头我敲打敲打陆昀。”
朱关怀的声音传出来，有气无力的：“智商是硬伤，没用的。”
然后又是古昊的笑声，这回更大了，哈哈哈哈的，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昀？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BLUE·BLUE·BOY，朱关怀提前走了，说是有人找。原来是被陆昀叫走了。
听这意思，陆昀又干了什么蠢事，把朱关怀气成这样。
齐才忽然有点想笑。能让朱关怀那个笑面虎露出这种表情，陆昀也是个人才。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中午，古昊带着齐才出去吃饭。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粥店门口。店面不大，装修得雅致，这个点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昨晚醉酒，今天吃点清淡的。”古昊点完单，放下菜单，“对肠胃好。”
齐才看着他，忽然问：“古总，怎么突然这么关爱下属？”
古昊抬眼看他。
那目光在齐才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因为，现在，你是我的人。”
齐才一愣：“嗯？”
古昊没接这个话，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快吃。”
齐才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古昊。古昊已经在喝了，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
齐才也低下头，开始喝粥。
喝了几口，他忽然想起早上的会。
“古总，早上那个广告，”他说，“做得花里胡哨的。”
古昊抬眼看他：“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齐才斟酌了一下，“不如简单一点。那些转来转去的特效，看完就忘，根本记不住。不如干脆把功能放大到一个情境里，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产品是干嘛的。最后的广告语也简简单单更好，方便记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人记性差，搞复杂了，没人愿意记。”
古昊放下筷子，看着他。
齐才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话已经说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讲：“我是说，像‘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那样的广告语，多简单，多少年了大家还记得。咱们的产品本身针对年轻用户，搞复杂了记不住，不如想个简单又有特色的。”
他说完了，等着古昊点评。
古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可以呀你，上道了。”
齐才眨眨眼。
古昊喝了一口粥，又说：“你想一个出来。想好了，给你奖金。”
“真的？”齐才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
齐才马上接道：“驷马难追。”
朱关怀站在楼顶餐厅的入口，一时间没敢迈步。
他早知道陆昀会搞出点动静来，但眼前这个阵仗，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整个楼顶被布置得像一场俗套的求婚现场——爱心形状的蜡烛围成圈，一圈不够，围了三圈，火光在夜风里摇曳；玫瑰花铺成的小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中央的餐桌，花瓣被风吹得滚了几朵，落在瓷砖上；气球扎成的拱门下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红的黄的蓝的，闪得人眼晕；远处还有人在放仙女棒，火星子滋啦滋啦地溅开，照亮了那张巨大的横幅——
朱关怀我爱你。
五个字，红底白字，挂在楼顶的护栏上，正对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生怕别人看不见。
朱关怀站在那儿，眼皮跳了跳。
他本来不想来。
今晚古昊带着齐才去BLUE·BLUE·BOY，他原本想留在那儿看看——看看古昊会不会护着那个小傻子，看看齐才见到王总那些人点鸭子是个什么表情。那场面一定很有意思，足够他回味好几天。
但陆昀的电话打过来了。
“关怀，我在楼顶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快来！我把‘朱关怀我爱你’几个大字也摆上去了，你不来我可就一个人对着这几个字喝酒了啊！”
朱关怀当时沉默了三秒。
他怕丢人。
更怕那几个大字被人拍了发到网上，配上什么“舔狗天花板”之类的标题。
所以他来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片花花绿绿的海洋，忽然有点后悔。
陆昀从玫瑰小路的另一头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期待表扬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关怀！怎么样？我布置了整整一天！”
朱关怀没说话，拉着脸在楼顶转了一圈。他从蜡烛旁边走过，从气球拱门下钻过，从玫瑰花路上踩过，最后停在那张“朱关怀我爱你”的横幅底下，抬头看着那几个字。
夜风吹过来，横幅轻轻晃了晃。
陆昀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张开手臂，要抱他。
朱关怀侧身避开。
“陆昀。”他转过身，看着陆昀那张还挂着笑的脸。
“嗯？”
“我是男的是女的？”
陆昀愣了一下：“男的啊。”
“我多大了？”
“二……二十八？”
“你也知道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呀。”朱关怀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布置，声音不大，语气却有点重，“整这些干嘛？”
陆昀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朱关怀，那双眼睛里慢慢涌上一点委屈，像是不明白自己用心准备的惊喜怎么就成了过错。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垂着眼睛站在那儿，不说话了。
朱关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跟陆昀置什么气呢？
这人就这样，智商250。
“我饿了。”朱关怀说。
陆昀眼睛一亮：“今晚我让餐厅准备了——”
“先吃饭吧。”
朱关怀在餐桌前坐下，陆昀赶紧跑到对面坐好，冲服务生挥手。
菜一道一道上来，都是他爱吃的。朱关怀低头吃着，不说话。陆昀也不说话，就坐对面看着他吃，看着看着，脸上又露出那种傻乎乎的笑。
夜色很好，城市在脚下铺陈开去，万家灯火明灭。如果忽略那些花里胡哨的布置，这其实是个挺浪漫的地方。
有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提琴。
朱关怀筷子顿了顿。
那人站在餐桌旁边，架起琴，开始拉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生日快乐》。琴声在夜风里飘荡，楼顶的烛光被吹得忽明忽暗，那人拉完一曲，还鞠了个躬，用带点口音的中文说：“祝朱关怀先生生日快乐。”
朱关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抬头，目光越过陆昀那张期待的脸，落在不远处的装饰堆里。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礼物盒，盒子旁边摆着几个道具——一个心形的泡沫板，上面贴满了照片；一个用塑料钻拼成的“love”；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水晶球，球里面是一对亲吻的卡通小人。
朱关怀盯着那个水晶球，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认得那个东西。
半年前，陆昀追那个叫小甜甜的女主播的时候，在直播间里展示过这个水晶球，说是专门定制的礼物，要送给他的“小甜心”。后来女主播被人扒出来是骗子，还是个男扮女装的变态，陆昀还消沉了好一阵子。
现在这东西出现在这里。
朱关怀放下筷子，站起来。
“陆昀。”他的声音很平。
“啊？”陆昀还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陆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个水晶球，脸色变了变。
“我就是……”他张了张嘴，“我看这个挺好看的，所以——”
“所以恶心我吗？”
朱关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陆昀听出了里面的冷。
“不是，关怀，你别误会——”陆昀赶紧站起来，想拉他的手，“我真的就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的，扔了可惜，正好布置场地——”
“正好。”朱关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盯着陆昀，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那堆装饰。他弯下腰，把横幅上自己的名字扯下来——那名字是用泡沫板做的，粘得很紧，他用力一扯，泡沫板断了，留下半截还在横幅上。
他拿着那半块泡沫板，回头看了陆昀一眼。
“陆昀，我不大度。”
陆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朱关怀说，“以后每年的今天，都不要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
穿过那些蜡烛，穿过那些气球，穿过那条玫瑰花路，头也不回。
电梯门关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很轻，却像是砸在陆昀心上。
陆昀站在原地，看着那半块断掉的泡沫板，喃喃自语。
“都过去半年了，还记着这个东西……记性怎么这么好。”
夜风吹过来，蜡烛的火焰跳了跳，几朵玫瑰花被吹得滚远了。
楼顶还是那么花里胡哨，冷风吹过，只显苍凉。
第二天早上，齐才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起床。”
古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齐才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自己昨晚睡在古昊家。
他坐起来，脑袋清醒得很，没有宿醉后的胀痛，连那股晕乎乎的感觉都没了。昨晚那药还挺管用。
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古昊坐在桌边看手机，见他出来，抬眼看了一下。
“吃吧。”
齐才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他起床的时间。
两人安静地吃着，没什么话。窗外是秋日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小片金黄。
吃完，齐才去洗了碗——这是他自己揽的活，住人家的吃人家的，总得干点啥。出来的时候古昊已经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
齐才赶紧换上鞋，跟着他出门。
门在身后关上，两人并肩往电梯走。古昊忽然侧过头，伸出手，拇指在他脸颊上抹了一下。
那动作太快太自然，自然到齐才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酱汁。”古昊收回手，面不改色地按了电梯。
齐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儿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电梯门开了，古昊走进去，齐才跟上。两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说话，但那一点温度好像还贴在脸上，半天散不掉。
到公司的时候正好九点。
古昊有个会，跟广告公司的，关于新产品那条卫视广告。齐才跟着进了会议室，坐在角落里，本来打算像往常一样放空——反正广告那些事他也不懂。
但会议开始没多久，他发现自己居然听进去了。
投影上放着几版样片，花里胡哨的，镜头转得飞快，特效叠着特效，看得人眼花缭乱。广告公司的人还在那儿讲创意理念，什么“年轻化表达”，什么“视觉冲击力”，什么“碎片化传播时代的记忆锚点”。
齐才听着，看着，忽然觉得哪儿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对，但就是觉得——太乱了，脑子里冒出来的一个词：“浮夸”。
他看了眼古昊。古昊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送走广告公司的人，古昊回办公室看邮件。齐才跟在后面，正要进去，被朱关怀叫住了。
“齐才，帮我去楼下拿个快递？”朱关怀站在秘书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眼底一圈青黑，像是没睡好。
“行啊。”齐才应了一声，转身往电梯走。
等他拿了快递回来，走到古昊办公室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
古昊在笑，发自心底的、放松的笑。
齐才站住脚，听见古昊说：“回头我敲打敲打陆昀。”
朱关怀的声音传出来，有气无力的：“智商是硬伤，没用的。”
然后又是古昊的笑声，这回更大了，哈哈哈哈的，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昀？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BLUE·BLUE·BOY，朱关怀提前走了，说是有人找。原来是被陆昀叫走了。
听这意思，陆昀又干了什么蠢事，把朱关怀气成这样。
齐才忽然有点想笑。能让朱关怀那个笑面虎露出这种表情，陆昀也是个人才。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中午，古昊带着齐才出去吃饭。
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家粥店门口。店面不大，装修得雅致，这个点人不多，安安静静的。
“昨晚醉酒，今天吃点清淡的。”古昊点完单，放下菜单，“对肠胃好。”
齐才看着他，忽然问：“古总，怎么突然这么关爱下属？”
古昊抬眼看他。
那目光在齐才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因为，现在，你是我的人。”
齐才一愣：“嗯？”
古昊没接这个话，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快吃。”
齐才低头看了看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古昊。古昊已经在喝了，神情自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
齐才也低下头，开始喝粥。
喝了几口，他忽然想起早上的会。
“古总，早上那个广告，”他说，“做得花里胡哨的。”
古昊抬眼看他：“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齐才斟酌了一下，“不如简单一点。那些转来转去的特效，看完就忘，根本记不住。不如干脆把功能放大到一个情境里，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产品是干嘛的。最后的广告语也简简单单更好，方便记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人记性差，搞复杂了，没人愿意记。”
古昊放下筷子，看着他。
齐才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话已经说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讲：“我是说，像‘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那样的广告语，多简单，多少年了大家还记得。咱们的产品本身针对年轻用户，搞复杂了记不住，不如想个简单又有特色的。”
他说完了，等着古昊点评。
古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可以呀你，上道了。”
齐才眨眨眼。
古昊喝了一口粥，又说：“你想一个出来。想好了，给你奖金。”
“真的？”齐才眼睛一亮。
“君子一言。”
齐才马上接道：“驷马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