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独自回国

齐才笑了起来。

古昊看到齐才笑,自己紧着的心也软了,尽管庄飞言语调戏,也不觉得生气了。

“等多久了?”古昊问庄飞,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没多久,上车。”

古昊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他弯腰把齐才的行李箱提起来,走到车尾,掀开后备箱的门,把两个箱子并排放好。后备箱里已经有东西了——一个野餐篮,一个纸袋,里面露出防晒霜的瓶子和几瓶矿泉水的瓶盖。

齐才拉开后座的车门,探进头去,然后愣了一下。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一身淡色的衣服,打扮的很清新,长得也清秀。他戴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颜色很浅的、灰褐色的眼睛。

他的气质——好像戴着眼镜的朱关怀。

齐才在那一瞬间,心里对庄飞的找男友速度之快产生了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敬佩。他从虹市飞回澳洲才几天?从“彻底死心了”到“介绍一下我的宝贝”——这个时间跨度短得让齐才的数学不太好使的大脑算了好几遍都没有算清楚。

但敬佩归敬佩,齐才还是高兴的。

齐才探进头去,朝那个人伸出手。

“你好,我是齐才。”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头来,伸出手,握住了齐才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凉,指尖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些。

“洛希。”他说。

他的声音跟他的气质很配——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块安静的糕点。

古昊从齐才另一边的门上车,他也多看了洛希两眼,由衷的笑起来。

庄飞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庄园的大门,公路在车头前方无尽地延伸着,两边是连绵的桉树林和偶尔出现的、黄褐色的旷野。天空很高,湛蓝,云很少,只有几絮,散落在不同的地方,薄薄的,透出水洗的蓝色。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出来的时候,释放所有负面情绪。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了一个小镇。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殖民时期风格的建筑,外墙刷着浅蓝色、米黄色和奶油白色,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着咖啡、汽油和花香的气味,闻起来让人莫名地安心。

庄飞把车停在主街的停车场里,熄了火,转过头来。

“先逛逛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地陪导游特有的、尽职尽责的热情,“这边有几家店还不错,东西比市里便宜,还能退税。然后带你们去吃饭,我订了一家很棒的餐厅,在海边。”

庄飞绅士的给洛希开了车门,两人手牵着手。

其实齐才的心被堵的满满的,但他无力思考,也理不出头绪,干脆将一切抛诸脑后,专心感受异国风情。

这里的橱窗各有特色,齐才和洛希一家一家的逛起来,古昊和庄飞跟着逛了两个后选择在门口等着。

庄飞:“我都不明白你回来干嘛?”

古昊:“毕竟是我爸。”

庄飞:“你不跟着一起回去吗?”

古昊:“先销户。”

庄飞:“银行卡跟证件,偷出来?”

古昊:“嗯。”

庄飞:“我在外面接应你吧。毕竟我不擅长打架。”

齐才从时尚买手的店里出来,拐进一家保健品店,货架上面摆着各种老年人用的补品——关节灵、辅酶Q10、银杏叶片、蛋白粉。他站在货架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瓶关节灵和一罐蛋白粉。人老先老腿,他爸的膝盖也离不开药了。蛋白粉是给补充营养的,人上了一定的岁数,蛋白就流失了。

从保健品店出来,齐才手里已经提了三个纸袋了。古昊见状快步走过来,从他手里把袋子拿了过去,拎包拎购物袋,这是男人的美德。

午饭的地点在海岸边。

庄飞说的“很棒”的餐厅,是一栋建在悬崖边上的白色建筑,外墙是粗糙的石灰墙面,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餐厅的露台伸向大海,木质的栏杆被海风吹得有些发白,栏杆外面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南大洋。海浪从远处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在悬崖底下的礁石上撞碎,溅起白色的、巨大的水花,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四个人坐在露台上的一张桌子旁。白色的桌布,蓝色的玻璃杯,桌上放着一小瓶野花——黄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花瓣很小,挤在一起。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礁石上晒干的海藻的气味,桌布的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又被玻璃杯的重量压回去。

有几个健硕的男人过来热情的跟古昊和庄飞打招呼,有些还叫古昊是“teacher”,齐才实在想不明白,“你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

庄飞抢答,“打架斗殴,但又懂礼貌的人。”

齐才:“WHAT?”

庄飞:“以前他被他哥欺负的惨,就拼着狠劲跟他们打,但是他脑子聪明,学习成绩很好,所以,学校里的混混都跟着他混,他给这帮人辅导作业,这帮人帮他对付他哥找来的小榴芒。”

齐才:“我考!”

古昊观察了下齐才的表情,“总结一下,我打架都是被迫的,我在学校里成绩优异。”

齐才:“……”

齐才听到的是,古昊收了很多小弟,自成帮派。

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结束了午餐,庄飞和古昊送齐才去机场,去机场的路上,齐才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胸口,手里攥着那顶深蓝色的棒球帽,帽檐被他折来折去,折出一道深深的、白色的折痕。车窗外的风景从桉树林变成牧场,从牧场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高速路两侧连绵不断的广告牌和加油站——每一个进齐才脑海里的画面都糊成了马赛克,他现在一点欣赏异国风情的心都没有了。

他把帽檐又折了一下,古昊这个人,反差实在太大了!

古昊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了齐才放在膝盖上的手,齐才的手很凉。

“一切都会好的。”

他把古昊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掌心,浅浅的疤痕、片片的老茧,齐才抚摸上去,心中想象着古昊成长的不易,感慨着自己恋爱道路的曲折。

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不多。

古昊把齐才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提出来,放在地面上,轮子着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闷的“咚”。他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转向齐才,递过去。

齐才没有接。

他站在那里,看着古昊。张着大大的眼睛,泛着薄薄的水光。

古昊心里揪的紧,他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把齐才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很快,伴着熟悉的味道,蜂拥而至,齐才淹没在味道里,一阵心酸苦楚,他把脸慢慢埋进古昊的肩窝。深深的,深深的,吸一口气——齐才在那个气味里闭上眼睛。

古昊的手臂收得很紧。

一只手环在齐才的腰上,手掌按在他的后腰,五指微微张开,覆盖了腰椎两侧的大片面积。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暖洋洋的,古昊也同样汲取着齐才身上的味道,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不要担心。”

“过几天我就回去了。”

齐才把脸从古昊的肩窝里抬起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齐才抓紧古昊的衣服,颇有些强势的意味。

古昊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多看一秒,心都揪着疼。眼前这个傻乎乎的男孩子,还没有完全了解他,就已经被迫付出了感情,古昊特别珍惜他,所以,家里的麻烦必须除去。

“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做。”

“齐才,相信我。”

齐才看着他的眼睛,眼里都是决绝。

“你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古昊探头过去,想吻一下齐才得额头,齐才退后了半步,“回答问题先”

古昊伸出左手,“我发誓,我会全须全影的回去找你。”

齐才吐出一口气,“誓言就可以保你平安吗?我又不是小孩,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话音才落,齐才便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想回头看一眼,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不知飞机是何时起飞的,落地的时候,旁边的乘客提醒他,该下飞机了。

齐才下了飞机的第一件事是联系光宗耀祖群。

“我回来了。晚上出来喝酒。”

发送。

回复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金凯:“?你不是去澳洲了吗?”

华宇:“这么快就回来了?”

吕枫:“几点?哪?”

“八点。缪斯。”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叫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虹市街景——那些他熟悉的、离开了几天但感觉像离开了一辈子的街景,心里踏实多了。

晚上八点,缪斯KTV。

齐才推开包间门的时候,金凯、华宇和吕枫已经到齐了。

齐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自己扔进靠垫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直到看到这些好友,才感觉自己的魂也回来了。

金凯给他倒了一杯烈酒,加了三块冰,齐才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更让他清醒不少。

“你不是去澳洲了吗?”金凯重新坐回沙发上,“这么快就回来了?”

“再不回来,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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