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不像沈玗

回到小院后,令狐长筠和张衍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的槐树已经变的光秃秃了,枝条伸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刘以笙站在屋子中间看了一圈,柳自心的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只是人却永远不在了。

他拜托996去看看令狐长筠和张衍去了哪里,便开始整理柳自心的东西。

不过说是整理,其实就是把该收的收起来,该留的留着,但他不知道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就寻思先从书架开始。

书架上的大部分书他都看过,刘以笙一本一本地抽出来,抖一抖灰尘,摞在地上,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响。

抽到第三层的时候,一本书突然掉了下来,那本书没有封面,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着,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书掉在地上的同时,一张叠好的纸从书页里滑出来,飘落在木地板上,刘以笙弯腰捡起来,把书放到一边,展开那张纸。

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快要裂开,墨迹也有些晕开,但字还能看清,一开始他以为只是一张药方,可仔细一瞧,却发现似乎是一封信。

不是柳自心的笔迹,信上只有一行字:【待沈玗十七时便将他送去无患子,也算了却沈伶那厮的临终之愿,省得再天天写信要人。】

刘以笙蹲在地上,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沈伶?这是谁?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看了看那本没有封面的书,翻开几页,里面记的是一些药方和行医心得,字迹工整但陌生,不是柳自心的,信夹在这本书里,应该是有人把这本书连同信一起给了柳自心。

刘以笙把信收起来,站起来继续整理,这时996从窗户外飞了进来,它落在桌沿上:“我回来了。”

“他们去哪了?”刘以笙转头看向它。

“在宫主那里,好像是在讨论关于你的事情。”996说。

刘以笙把那封信从袖子里抽出来,展开,递到996面前,询问道:“沈伶是谁?”

996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开始翻命运线。

它的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半透明的面板浮出来,光映在麻雀的羽毛上,过了一会儿它解释道:“这人是沈玗母亲的父亲,无患子的副掌门。”

刘以笙这些年走南闯北,对无患子这个门派有所耳闻。

那地方在江湖上的名声说好也不算好,说坏也不算坏,说白了就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组织,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帮谁办事,不问是非。

沈玗的父母就是从无患子被逐出去的,不过沈玗的记忆里好像并不知道这事,柳自心也没提过。

他将信重新收好,塞进袖子内侧的口袋里,手指按了按,确认放稳了:“我在师父的书里发现的,应该是别人给他的。”

996想了想:“自你十七岁也过去五年多了,既是这人作为老资历说不定现在也已经过世。”

刘以笙靠着桌沿,手指搭在木头边缘,来回摸了两下:“无患子……”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不是把沈玗的父母赶出去了吗?怎么还要写信看他们的孩子? 人老了死到临头没人伺候身体不舒服?”

996吐槽道:“刘以笙同学你讲话真恐怖。”

“沈伶作为副掌门,身边应该不缺人伺候吧,估计就是单纯想见见女儿的骨肉,人老了,总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刘以笙没什么好脸色,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不仔细看还真不出来:“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老了就这样,见什么见?下去见鬼去吧。”

996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有点诧异:“刘以笙同学,你还没有缓过来吗?你现在的语气有点冲哎,千万不要生气,你一生气就晕倒了。”

它这么一说,刘以笙还真感觉自己头有点晕了。

刘以笙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手指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抱歉,我刚才突然想起某个老不死的,有点激动了。”

996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人比它更清楚刘以笙口中的这个老不死是谁。

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自己消失,它们只是被压在最底下,不想到的时候没事,一想到就全涌上来。

“这样,你就假装不知道这事,到时候试探一下令狐长筠的态度,看她知不知道这封信,知道的话怎么说,不知道的话你再做决定。”996提议道。

刘以笙摇了摇头,他把袖子理了理,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现在心情正差,问这种往事作甚?到时候惹她伤心,我就更不舒服了。”

996在桌上换了个姿势,蹲下来,把爪子收进肚皮底下的羽毛里,缩成一团毛球:“那你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个沈伶现在应该是死亡状态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个副掌门,年纪也不会小,多半已经入土了,就算没死,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刘以笙点了点头,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继续收拾,他把那本没有封面的书放到一边。

然后把信纸从袖子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叠好,夹回那本书里。接着把书摞到墙角,用其他书压住,现在先不用管它,以后再说吧。

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他收拾了半个多时辰,把书架上的书全搬下来,分类,该留的留,该收起来的收起来,柳自心的笔记他单独放了一摞,用布包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那些记着东西的纸早已发黄了,有些页角卷起来,他都用手指一一压平。

996一直蹲在桌上,没有出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刘以笙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火光不大,刚好照亮他面前这一小块地方,他把剩下的几本书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凳子上坐下来。

“你说沈玗要是知道这封信,他会怎么做?”

996想了想:“按照沈玗的性格,他就算不去无患子,也应该会去打听一下沈伶这个人,毕竟是母亲的祖父,他心软,觉得有血缘关系就不该不管。”

刘以笙把油灯的灯芯拨了拨,火苗大了一些,光也更亮了,他看着那团火,火在玻璃罩子里跳,影子映在桌面上。

“所以我才说我不像沈玗。”

996没有接话。

院子里起了风,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窗纸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贴回去,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很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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