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终结
虽然长生天的位置在祁连山的投影里被描绘得清清楚楚，但过了这么多年，实际的遗址早就面目全非了。
投影里是座万年冰封的雪山，现实里却是座冒着热气的死火山。那些在投影中见过的森林、溪流、岩洞，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岩石、稀疏的耐热植被、还有蒸腾着硫磺气息的地裂缝。
越往上走，道路越是崎岖，四周开始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
巴掌大的蜘蛛在岩缝里爬，长得像蜥蜴的东西趴在石头上，还有癞蛤蟆蹲在水洼边，鼓着两只眼睛瞪着他们。
“咦，这癞蛤蟆比中原的丑多了。”
叙昭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面前那只硕大的蟾蜍。它趴在唯一一处有水洼的焦地边缘，周围寸草不生，唯独这一小片湿润的土地上冒着丝丝白气。
那蟾蜍被戳了却一动不动，只发出低沉的“咕——咕——”声，越是不动，叙昭戳得越起劲。
谢淮安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只丑得出奇的蛤蟆，慢悠悠开口：
“我从国师早年编写的《异闻录》里见过。这是时罗漫山特有的一种蟾蜍，长相丑陋。虽然长在水边，但成年之后却不敢照水，也不敢见同类。”
“啊？为什么？”叙昭终于放弃戳蛤蟆，偏头看他，“是因为蟾蜍成年之后皮肤会分泌剧毒，不能碰水也不能接触其他生物？那它们怎么繁殖的？”
她皱着眉，认真思考起这种两栖动物的生存策略。
谢淮安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眼眸弯了弯，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没这么复杂，”他说，“不能见水和见同类，是因为一旦撞见，便会被对方的丑陋惊得浑身冒油。”
“噗哈哈哈。”
叙昭被他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语气给逗笑了，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会冒油的癞蛤蟆，倒也挺珍贵的。”
谢淮安被她拉着走，边走边点头：“听说那种油珍贵无比，是世上唯一的后悔药。”
“哦？后悔药？”
叙昭随手又折了根新树枝，边走边挽剑花玩，“这越靠近长生天的生物越奇特啊。长生天能实现愿望，外面的癞蛤蟆冒出的油是后悔药。”
她转了个圈，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就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愿望后悔了，来搞瓶油重新许，以此循环往复。”
谢淮安低低笑了几声，目光随着树枝刮出来的剑风移动。面前挡路的石子枯枝都被那呼呼作响的剑风削了下来，露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应该没有这般夸张，”他说，“这种油据国师记载，并没有大规模运用，且采集条件极为苛刻。”
叙昭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
藏匿长生天的洞穴已经显露在面前。那是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山体中间劈开，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她瞥了一眼谢淮安左手拿着的那个杰克船长罗盘。
距离越近，罗盘镜面上的光芒越亮。起初只是淡淡的微光，后渐渐变成七彩的颜色，在镜面上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唉，”她叹了口气，“想要什么都能带着找到的上好道具，就要永别了。”
谢淮安回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踏入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唯有他手中的那面罗盘，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晕，照亮脚下丈许的路。
“阿昭想要什么？”他一边拉着她探索这个陌生的空间，一边问。
叙昭眼珠子一转，非常直接地盯着他：“我想要躺着就有花不完的钱。”
谢淮安回看她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我回长安托阿理的关系去谋个官职，为我们赚钱可好？”
“可是那样御史台会参死你的，”叙昭皱起眉头，“我不喜欢别人说你不好。”
她想起离开长安的前一晚，萧武阳把御史台参谢淮安的奏本摞成一堆塞给她看。
“看看吧，都是参白头儿的，各种角度的都有。”
她本来是幸灾乐祸地看，结果越看脸越黑。那些奏本从“算无遗策，恐非人臣之福”到“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难测其心”到“视皇权如无物，随心所欲，此子不可留。”
角度之刁钻，措辞之狠辣，简直让人想把御史台给砸了。
谢淮安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也想起了那些夸大其词的弹劾，语气轻松道：
“没有做官就被猜忌成那样，要是靠关系一路升上去，怕是会在史册上留名，倒也不错。”
“不行不行！”叙昭立马炸毛，用力晃了晃他的手，“我回去亲自看着史官写，不准写你的一点不好！”
谢淮安的手臂被她摇晃着，他边笑边顺着她点头：
“陛下这么偏袒，微臣很是惶恐啊。”
“咦，”叙昭眯眼看他，“我看你明明就很喜欢，是特意这么说的吧。”
谢淮安眉梢微挑，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陛下既知道，要不——”
“咳咳咳——！”
后方猛地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我说你们二位，”贺兰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调情也要挑个地方吧，没看到都走到哪儿了吗？”
叙昭眨了眨眼，没有立马回头，她先看了看脚下。
那是一面水镜，平静如镜的水面，倒映着她和谢淮安的身影。
但倒影里不止有他们，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闭着眼，倒悬浮在脚下的世界里，仿佛沉睡在另一个空间。
随着七彩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空间都被照亮了。
密密麻麻的，都是和她一样的人。
她们姿势各异，悬浮在镜面之下，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
“哇哦，”叙昭啧啧两声，“还真一样。”
她左右转了转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各种角度。这个场景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生化危机》里那个克隆人仓库。
贺兰璠从黑暗中走出来，见她这副只震惊了一秒就开始欣赏自己美貌的表情，没好气地走过去，戳了戳她的头。
“这是镜悬湖，长生天保住了那些被献祭之人的灵魂，但躯壳却不再是他们的了。”
叙昭被戳得往谢淮安身后躲，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要我说，玉娘你别多此一举了。都给我，我来一统天下！”
贺兰璠挑眉：“然后呢，你管吗？”
叙昭哽住了。
“呃……”
贺兰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还是好好宅在家里，就是对天下最大的恩赐了。”
说完，她看向谢淮安左手那面已经彻底亮起的陨玉，表情复杂。
“再往前走，就是沉寂的长生天了，你们该回去了。”
谢淮安把手中的陨玉递还给她，看着她的双眼，认真道：“芳菲还在长安等您回去。”
叙昭赶紧接话：“是啊玉娘，你不在都没人管她通宵看话本了。”
贺兰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看着这两个人，眼里有了暖意。
“说起来，”她忽然话锋一转，“大萨满那个老不死的，是怎么突然死的？”
她看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如今铁秣这个形势，怕是要割据了。也不知道贺兰家能不能稳住局面，要快速稳住恐怕也要刮一层皮啊。”
叙昭已经开始挽着谢淮安的手臂把他往后拖了。
“哎呀玉娘你快去快回，别想了别想了，反正不是我们干的。”
贺兰璠看着她那副急着跑路的样子，嘴角笑意加深。
“行吧。”她欣慰地看着这两个人，最后提高音量：“此局已清，愿你们往后，平平安安。”
叙昭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玉娘你快点回来啊。”
谢淮安被她拖着走，却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贺兰璠还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们。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归途。
——正文完，后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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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终于走完了主线，剩下的收尾支线都是配角的了，会在后续提几句。他们太强了，凑到一起大场面都要变温馨小场面了，唉弊端吧(Ｔ▽Ｔ)
投影里是座万年冰封的雪山，现实里却是座冒着热气的死火山。那些在投影中见过的森林、溪流、岩洞，全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焦黑的岩石、稀疏的耐热植被、还有蒸腾着硫磺气息的地裂缝。
越往上走，道路越是崎岖，四周开始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
巴掌大的蜘蛛在岩缝里爬，长得像蜥蜴的东西趴在石头上，还有癞蛤蟆蹲在水洼边，鼓着两只眼睛瞪着他们。
“咦，这癞蛤蟆比中原的丑多了。”
叙昭蹲下来，用树枝戳了戳面前那只硕大的蟾蜍。它趴在唯一一处有水洼的焦地边缘，周围寸草不生，唯独这一小片湿润的土地上冒着丝丝白气。
那蟾蜍被戳了却一动不动，只发出低沉的“咕——咕——”声，越是不动，叙昭戳得越起劲。
谢淮安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只丑得出奇的蛤蟆，慢悠悠开口：
“我从国师早年编写的《异闻录》里见过。这是时罗漫山特有的一种蟾蜍，长相丑陋。虽然长在水边，但成年之后却不敢照水，也不敢见同类。”
“啊？为什么？”叙昭终于放弃戳蛤蟆，偏头看他，“是因为蟾蜍成年之后皮肤会分泌剧毒，不能碰水也不能接触其他生物？那它们怎么繁殖的？”
她皱着眉，认真思考起这种两栖动物的生存策略。
谢淮安看着她那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眼眸弯了弯，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没这么复杂，”他说，“不能见水和见同类，是因为一旦撞见，便会被对方的丑陋惊得浑身冒油。”
“噗哈哈哈。”
叙昭被他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的语气给逗笑了，扔掉手里的树枝，站起身，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会冒油的癞蛤蟆，倒也挺珍贵的。”
谢淮安被她拉着走，边走边点头：“听说那种油珍贵无比，是世上唯一的后悔药。”
“哦？后悔药？”
叙昭随手又折了根新树枝，边走边挽剑花玩，“这越靠近长生天的生物越奇特啊。长生天能实现愿望，外面的癞蛤蟆冒出的油是后悔药。”
她转了个圈，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就是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愿望后悔了，来搞瓶油重新许，以此循环往复。”
谢淮安低低笑了几声，目光随着树枝刮出来的剑风移动。面前挡路的石子枯枝都被那呼呼作响的剑风削了下来，露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应该没有这般夸张，”他说，“这种油据国师记载，并没有大规模运用，且采集条件极为苛刻。”
叙昭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
藏匿长生天的洞穴已经显露在面前。那是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山体中间劈开，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她瞥了一眼谢淮安左手拿着的那个杰克船长罗盘。
距离越近，罗盘镜面上的光芒越亮。起初只是淡淡的微光，后渐渐变成七彩的颜色，在镜面上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唉，”她叹了口气，“想要什么都能带着找到的上好道具，就要永别了。”
谢淮安回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踏入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唯有他手中的那面罗盘，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晕，照亮脚下丈许的路。
“阿昭想要什么？”他一边拉着她探索这个陌生的空间，一边问。
叙昭眼珠子一转，非常直接地盯着他：“我想要躺着就有花不完的钱。”
谢淮安回看她一眼，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我回长安托阿理的关系去谋个官职，为我们赚钱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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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是幸灾乐祸地看，结果越看脸越黑。那些奏本从“算无遗策，恐非人臣之福”到“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难测其心”到“视皇权如无物，随心所欲，此子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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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看着她纠结的模样，也想起了那些夸大其词的弹劾，语气轻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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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安的手臂被她摇晃着，他边笑边顺着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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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叙昭眯眼看他，“我看你明明就很喜欢，是特意这么说的吧。”
谢淮安眉梢微挑，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陛下既知道，要不——”
“咳咳咳——！”
后方猛地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我说你们二位，”贺兰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调情也要挑个地方吧，没看到都走到哪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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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面水镜，平静如镜的水面，倒映着她和谢淮安的身影。
但倒影里不止有他们，还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闭着眼，倒悬浮在脚下的世界里，仿佛沉睡在另一个空间。
随着七彩光芒越来越亮，整个空间都被照亮了。
密密麻麻的，都是和她一样的人。
她们姿势各异，悬浮在镜面之下，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
“哇哦，”叙昭啧啧两声，“还真一样。”
她左右转了转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各种角度。这个场景让她想起前世看过的电影《生化危机》里那个克隆人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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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镜悬湖，长生天保住了那些被献祭之人的灵魂，但躯壳却不再是他们的了。”
叙昭被戳得往谢淮安身后躲，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要我说，玉娘你别多此一举了。都给我，我来一统天下！”
贺兰璠挑眉：“然后呢，你管吗？”
叙昭哽住了。
“呃……”
贺兰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还是好好宅在家里，就是对天下最大的恩赐了。”
说完，她看向谢淮安左手那面已经彻底亮起的陨玉，表情复杂。
“再往前走，就是沉寂的长生天了，你们该回去了。”
谢淮安把手中的陨玉递还给她，看着她的双眼，认真道：“芳菲还在长安等您回去。”
叙昭赶紧接话：“是啊玉娘，你不在都没人管她通宵看话本了。”
贺兰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看着这两个人，眼里有了暖意。
“说起来，”她忽然话锋一转，“大萨满那个老不死的，是怎么突然死的？”
她看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
“如今铁秣这个形势，怕是要割据了。也不知道贺兰家能不能稳住局面，要快速稳住恐怕也要刮一层皮啊。”
叙昭已经开始挽着谢淮安的手臂把他往后拖了。
“哎呀玉娘你快去快回，别想了别想了，反正不是我们干的。”
贺兰璠看着她那副急着跑路的样子，嘴角笑意加深。
“行吧。”她欣慰地看着这两个人，最后提高音量：“此局已清，愿你们往后，平平安安。”
叙昭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玉娘你快点回来啊。”
谢淮安被她拖着走，却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贺兰璠还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他们。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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