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抓兔子

对于抓兔子这件事,叙昭唯一的经验来自游戏。

在饥荒里放个陷阱胡萝卜在兔子洞口,然后等一会直接空格拾取。再直接一点,就是去地下洞穴杀兔人,扫荡它们的窝。

现实显然要复杂得多。

“要先找兔子频繁出入的路径,”谢淮安蹲在一丛野草旁边,手指轻轻拨开草叶,露出底下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不能在洞口放。”

“为什么?”叙昭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忙活。

“兔子出洞的时候警惕性最高,会先探头观察很久。”

谢淮安从怀里掏出几根细皮绳,一边演示一边解释,“走远一点反而会放松,它们觉得离开洞口就安全了,其实陷阱就等在必经之路上。”

叙昭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眨了眨眼。

这人下个套都能下出谋略感。

谢淮安调整好套圈的角度和高度,最后将与套索连接的小木桩仔细藏进草丛里,还顺手扯了几根草叶盖在上面。

“它们看不到这个陷阱吗?”叙昭又问。

谢淮安布置完最后一个陷阱,拍了拍手,接过她递来的手帕,一点点擦净手上的泥土和草屑。

“可能是因为,”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兔子的眼睛长在两边,看不清前方的路。”

“噗嗤——”

叙昭被这个有理有据的理由逗笑了。她牵起谢淮安擦干净的手,往草场另一边的山坡慢悠悠走去。

天朗气清,夕阳西下。远处山坡上炊烟袅袅升起,是大火,烟柱直直地往天上飘。

“小淮小淮,”叙昭眯着眼远眺那个他们暂住的牧民家,“巴特尔今天做大餐了,你说是来了什么人?”

谢淮安偏头看她,被她随口起的这个化名逗得唇角微弯。

“也该来了,不知来的是谁。”

叙昭想了想,脑子里闪过这几天巴特尔妻子乌云唠家常时有意无意泄露的信息。

巴特尔一家住的地方,离时罗漫山不远不近。往东能看见王庭的方向,往西能看见各部族来往的路径。三个儿子更是和铁秣三党都有关系,王庭,贺兰,若罗。

如今大萨满已死,但背后的旧贵族势力根深蒂固,不知三党斗到了何种地步。

赢了?输了?来找他们寻求外援了?

叙昭正沉浸在推理中,忽然脸上一阵微风拂过。

她思路断了,偏头看他。

那人已经若无其事地扭过头,目视前方,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呢。

“谢淮安。”

她顿住脚步,板着脸,非常严肃地喊他。

谢淮安睫毛颤了颤,脑中划过无数种可能和应对措施。最后,他选择了最擅长的示弱装乖。

他垂下眸子,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不敢看她,盯着脚下长得正茂盛的野草。

“你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叙昭说。

“嗯。”

野草绿油油的,韧劲还行,编个什么呢?

“我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思考时间,”叙昭继续道,“你不能总是想占就占。”

“哦。”

谢淮安又眨了眨眼,目光从野草移到她脚边的蒲公英上。

蝴蝶?狐狸?小猫?

还是小猫吧。阿昭总是很爱面子,连个惩罚都要给自己找足理由。不像他没皮没脸的,想逗就逗。他就是喜欢看她这样,像小猫一样炸毛,或者故作镇静。

“所以我要惩罚你。”

“嗯哼?”谢淮安抬起眼睛,脸还没完全转过去,就被她捧住了。

他们差不多高,他随着她手的动作慢慢转动脖颈,直到和她面对面,直视着她。

傍晚的夕阳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向来清冷的桃花眼照得柔和了几分。她面无表情,微微抿着唇,但眼底分明含着笑意。瞳孔里的光微微晃动,每一寸位移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谢淮安没有再说话。

他偏了偏头,嘴唇轻轻碰上她温暖的手心,一吻。

他不是皮囊肤浅之人,只是此刻,情难自禁。

叙昭愣住了,她不是情不自禁,是蓄谋已久。

他看着谢淮安做出了和当初大婚幻觉里一模一样的动作——吻手心,抬眼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直接按捺不住那颗老色胚的心了。在天地广阔之下,她倾身向前,一口咬上了他因为偏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

唇齿咬上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僵住了。

先是呼吸一滞,然后是颈侧那一小块皮肤下,动脉的搏动骤然变得清晰有力。砰砰、砰砰,一下一下撞在她唇上,越来越快。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带着淡淡的香和阳光混合的气息。

她轻轻咬了咬那一小块皮肤,用唇感受着那里的温度和跳动。

谢淮安的喉结动了动。

“太喜欢你了,”叙昭微微喘着气,松开嘴,先给他打个预防针,“我会吃了你。”

她数着他兴奋状态下骤然加快的脉搏跳动次数,更紧地贴过去,右手松开他的脸,转而环抱住他的肩背。头完全埋在他颈间,继续亲亲咬咬。

一时之间,整片开阔的草地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亲昵的声音。

谢淮安整颗心痛痛痒痒又酥酥麻麻的。

他不是个被动的人,心爱之人要吃了他,他亦然。

他张嘴,刚想反咬回去——

“呦呦呦——”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瞬间炸响,回荡在这片草地上空。

“这是学上了鼠兔,大白天就互啃呦!”



太阳已经沉到西边的地平线上,把整片草原染成暖橘色。东边已经升起几颗疏星,悬在时罗漫山暗沉的山影之上。

巴特尔家帐子外的空地上,架着一只穿好的半扇羊。炭火烧得正旺,羊架慢慢转动,肉香混着烟火气飘散开来,飘散在傍晚的凉风里。

叙昭坐在火边,盯着谢淮安面前那只小铜壶。壶里的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刚刚往里放了一点茶末,那奶白色便逐渐变深,颜色变得温润起来。

“贺兰小姐怎么还亲自烤上了?”她随口问了一句,眼睛却没离开那壶奶茶。

贺兰岫坐在他们对面,正转着羊架,闻言瞥了她一眼。

“我说,”她慢悠悠开口,“你和谁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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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啊,”叙昭答得理所当然,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淮安搅动奶茶的动作。

“……”

她站起来,给羊刷了一层油,继续转动烤架,决定不跟这个眼里只有奶茶的人计较。

“这老头的规矩呗,”她一边转着羊,一边回答,“就跟你们要去给他抓后面那些跟羊抢草吃的鼠兔一样。你们还不走,在等什么呢?”

“等你,”叙昭答得飞快。

贺兰岫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动,她又补了一句:“等你想通,来投奔我们。”

贺兰岫沉默了。

呵呵,问了跟白问一样。

“我真是谢谢你们,”她拿刀往羊身上划几刀,“直接来个大搅局,要不是后手留足了,怕是真要刮层皮了。”

“可以放盐了,”谢淮安搅着壶中正与茶香融合的奶,示意旁边跃跃欲试的叙昭。

叙昭小心翼翼捏起一小撮盐,撒进壶里。

谢淮安一边看着她,一边随口回道:“我们的目的本就不同,何来搅局一说。”

“是啊,”叙昭接话,“好心想着要是你们搞不定,我们不介意帮一下。哎,可以了。”

她看向谢淮安,后者微微点头,继续慢悠悠地搅拌着,时刻关注着奶茶的成色和放酥油的时机。

那边两个人一唱一和,分工默契,琴瑟和鸣。

这边贺兰岫孤家寡人,无语至极,怨气冲天。

她发泄似地在羊肩背上又划了几刀,让热力更透进肉里,然后毫不客气地撒上一层薄盐。

“早知道就不来了,”她边说边继续切,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怨气,“部落之间吵个没完,还要我来找你们。没一个人指望得上,无语死了。”

叙昭终于感受到这股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怨气,舍得偏头看她一眼,放轻了声音:“不是还有你姐姐吗?”

贺兰岫手上的刀顿了顿。

“上次你在帐子里撞见的那个女人,”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其实就是那个跑掉的男人!”

“好家伙,瞒天过海,”贺兰岫继续切羊,“当天晚上大萨满一死,乱成一锅粥。等我阿姐稳住局面回帐子一看,哦豁,人又跑了!”

叙昭和谢淮安默默对视一眼。

贺兰岫还在咬牙切齿:“他跑了,阿姐就把剩下的所有烂摊子都给了我!”

她已经有点癫狂了,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哈哈,”她干笑两声,“我可真是厉害啊,干脆这王位给我来坐算了。一个两个要么蠢得要死,要么没点眼力劲上赶着找死。”

她不知道想到了谁,手中切羊肉的刀力道大得可怕,一刀下去深可见骨,刀刃在骨头上磨得嚯嚯作响。

叙昭看着那把快要把羊骨头剁碎的刀,终于坐不住了。她嗖地一下蹿过去,伸手按住贺兰岫的手,另一只手接过那把刀。

“冷静冷静!”

她把刀夺过来,顺势把贺兰岫按回座位上,自己接手了烤羊的活。

贺兰岫被她按回去,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说出口之后,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想也没想就递给正在转杆烤羊的叙昭。

“给。”

叙昭单手接过,低头一看。

“这不是我哥给你的碧玉带钩吗?”她翻来覆去看了看,“你不要了,给我了?”

贺兰岫看着她那副财迷样,有点一言难尽。

“你拿着也行,”她说,“那到时候你代替顾玉来铁秣谈。”

“啊?”叙昭想都没想就拒绝,“那还是还给我哥吧,我可不想再来了。”

贺兰岫耸了耸肩,瞥了一眼对面正沉迷于研究制作草原奶茶的谢淮安,后收回目光,对叙昭意有所指地说:“虽然铁秣现在归属不了长安,但等以后新制度体系完善了,我会去长安找你们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和小姨一起。”

叙昭转羊的动作慢了一拍。

“不当王了?”

“看阿姐的意思,”贺兰岫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光窜高,映得她脸上的表情明明灭灭。她看了一眼谢淮安那锅奶茶,提醒道,“可以放酥油了,等油脂乳化了就可以熄火。”

谢淮安点了点头,开始往壶里放酥油。

贺兰岫又转回目光,盯着羊的火候。外皮逐渐泛起金黄,油光发亮,香味越来越浓。

她的思绪飘远了些。

“阿姐比我聪明,贺兰家的秘术,她学得比我更通透。论操控人心和玩弄权术,她应该才是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是她却在一个男人身上接连栽跟头,而那个男人还是个中原人,都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她没有说完,但叙昭已经懂了。

霸道大小姐和落跑甜心的戏码。

她情不自禁地感叹了一句:“唉,可怜的坠入爱河之人啊。”

贺兰岫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嘴角抽了抽。

“我感觉阿姐已经志不在此了,”她继续说,“现在她又一心想着怎么把人再抓回去强迫了。”

“咳咳。”

谢淮安突然低声咳嗽了几声。

叙昭立刻不管羊了,嗖地一下蹿到他身边,关切地看着他。

“怎么了,被烟呛着了?”

谢淮安点了点头,目光却微微闪躲。

贺兰岫看着这两个人的反应,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站起身,踱步到两人面前。

奶茶已经泛起一层油花,奶香带着茶香飘荡在晚风中,和烤羊的香味混在一起,成了草原上最寻常又最诱人的味道。

火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贺兰岫眯起眼,盯着面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心虚的人。

“你们,”她一字一顿,“是不是认识那个中原人?”

叙昭:“……”

谢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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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个楼:

大家有什么感兴趣的日常生活想看,我现在在想后面他们在长安的一些生活篇章了,给我这条留个言评论一下,我会鼓起勇气来看的,看到合适的我会试着写的(⑅•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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