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夏日上
夏至过后一路往南，在路上热了快一个半月，他们终于回到了长安。
“陛下，老臣终于等到你了啊！”
叙昭抬头看了看五更天的夜幕，驾车的缰绳一顿，无奈地撇了撇嘴，把嘴里用来提神的菖蒲叶吐掉。
“我说高相，”她看着雾气里那个身影，“这才寅时，太阳都没出来，你不睡觉特地来堵我干嘛？”
高衍见她一身绿衣袍服，头戴青箬笠，虽然这个江湖侠客版陛下表情有些臭，但还没到不耐烦的地步，心里连忙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示意城门士兵放行。马车刚进城门，他便麻利地跳上车辕。
叙昭眼皮一跳，嘴先习惯性地嘲讽上了：“高相可真是老当益壮，前途无量啊。”
高衍厚着脸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雾气打湿了他的衣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堆着笑。
“还行还行，”高衍厚着脸皮在车辕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揣着手往里缩了缩，“都是近来练出来的。至于前途，如今这样老臣很是满足啊。”
说完，他揣着的手微微动了动，眼神止不住地往车厢里飘。
叙昭瞥了他一眼，“别看了，萧文敬没回来。”
高衍脸上的笑容僵住。
叙昭耸了耸肩，继续赶车：“谁让萧武阳写信说什么陇安节度使的孙女已经进京了。他看到信之后，当场表示要在北境干出一番事业，年底才回来。”
高衍干笑两声，那笑比哭还难看。
马车穿过雾气笼罩的街道，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辘辘的响声。
叙昭一边驾车一边安慰这个被生活磋磨、熬大夜来求援的六旬老人：“唉，年轻人嘛，抗拒相亲很正常的。那个节度使孙女虽然闹腾了点，可高相你是一国之相啊，还搞不定一个小女孩？”
高衍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抖了抖。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那个小女孩，把太液池里你让种的莲花给拔了，其中就有那朵稀有的并蒂莲。”
叙昭气沉丹田，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莲花而已，再种就好了。”
“还有，”高衍缩了缩脖子，“她觉得太液池的植物布局太俗，没亮点，最近在找工部的人重新规划修整。”
叙昭眯了眯眼，手中缰绳紧了紧，马车速度又快了几分。
“哦？”她慢悠悠开口，“这是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高衍感觉后背一凉，连忙缩了缩脖子：“老臣可没这么想！这太液池的植物都是按陛下你的心意种的，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她还去了陛下你的宫殿，倒也没做什么，看了一圈就出来了。”
叙昭越听越不对劲，直接问了出来：“萧武阳到底是想给谁相亲？她用这种把戏来针对我——”
她眯着眼睛，顿了顿，“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高衍没说话。
叙昭一把将缰绳扔给高衍，转身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谢淮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谢淮安！”她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别装了，出大事了！我们被算计了啊！”
谢淮安这才悠悠睁开眼。
他没有看叙昭，而是抬起眼皮，透过晃动的车帘，瞥向外面那个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往里偷看的老头。
雾气从帘缝里钻进来，模糊了谢淮安的轮廓。
明明穿着灰白长衫，光风霁月的文人模样，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冷得像淬过毒的刀。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那笑却怎么看怎么阴森。
高衍被他这么一扫，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缰绳甩出去。他连忙收回眼神，心里暗暗叫苦。
这任务，是真的要老命啊。
谢淮安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外面：“萧武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顿了顿，冷冷地补了一句：“如今来看，为了收兵权，他怕是要两头吃，你说是吧，高衍。”
车厢外，高衍干巴巴的声音传来，底气明显不足：
“殿下的意思是……如今你们还未成亲，一切皆有可能。公子你就不用随陛下入宫了。”
说完，他感觉那道落在后背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马车里，谢淮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声轻轻的，却让高衍莫名想起去年谢淮安进京向虎贲复仇时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谢淮安没有理他，帮叙昭理了理她因为激动而歪斜的箬笠，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个陇西节度使的孙女，我九岁时在太学府见过。”
叙昭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跟着她祖父来求学，”谢淮安看着她的眼睛，“话不多，脾气也很怪。”
“后来……”他顿了顿，“大约年底时，她就悄无声息地走了。从那以后，陇西节度使府多了一个找回来的孙子，说是姐弟。”
叙昭愣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
“靠。”
两个人，说来的是孙女，结果一进城门才告诉是孙子，一场争对她的杀猪盘。
她看向谢淮安，那眼神里写着四个大字：怎么办啊。
“要不，”她灵光一闪，“我说其实我们已经成亲了，让那个人哪来滚哪去？”
谢淮安没急着表态，他只是伸手，捏了捏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陛下，”他弯了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你的桃花可真多。”
他笑得似是而非，声音懒懒的：“今日戌时入睡前，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
“陛下，老臣终于等到你了啊！”
叙昭抬头看了看五更天的夜幕，驾车的缰绳一顿，无奈地撇了撇嘴，把嘴里用来提神的菖蒲叶吐掉。
“我说高相，”她看着雾气里那个身影，“这才寅时，太阳都没出来，你不睡觉特地来堵我干嘛？”
高衍见她一身绿衣袍服，头戴青箬笠，虽然这个江湖侠客版陛下表情有些臭，但还没到不耐烦的地步，心里连忙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示意城门士兵放行。马车刚进城门，他便麻利地跳上车辕。
叙昭眼皮一跳，嘴先习惯性地嘲讽上了：“高相可真是老当益壮，前途无量啊。”
高衍厚着脸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雾气打湿了他的衣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堆着笑。
“还行还行，”高衍厚着脸皮在车辕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揣着手往里缩了缩，“都是近来练出来的。至于前途，如今这样老臣很是满足啊。”
说完，他揣着的手微微动了动，眼神止不住地往车厢里飘。
叙昭瞥了他一眼，“别看了，萧文敬没回来。”
高衍脸上的笑容僵住。
叙昭耸了耸肩，继续赶车：“谁让萧武阳写信说什么陇安节度使的孙女已经进京了。他看到信之后，当场表示要在北境干出一番事业，年底才回来。”
高衍干笑两声，那笑比哭还难看。
马车穿过雾气笼罩的街道，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辘辘的响声。
叙昭一边驾车一边安慰这个被生活磋磨、熬大夜来求援的六旬老人：“唉，年轻人嘛，抗拒相亲很正常的。那个节度使孙女虽然闹腾了点，可高相你是一国之相啊，还搞不定一个小女孩？”
高衍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抖了抖。
“陛下……”他艰难地开口，“那个小女孩，把太液池里你让种的莲花给拔了，其中就有那朵稀有的并蒂莲。”
叙昭气沉丹田，嘴角扯出一抹微笑。
“莲花而已，再种就好了。”
“还有，”高衍缩了缩脖子，“她觉得太液池的植物布局太俗，没亮点，最近在找工部的人重新规划修整。”
叙昭眯了眯眼，手中缰绳紧了紧，马车速度又快了几分。
“哦？”她慢悠悠开口，“这是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高衍感觉后背一凉，连忙缩了缩脖子：“老臣可没这么想！这太液池的植物都是按陛下你的心意种的，她一个小女孩懂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她还去了陛下你的宫殿，倒也没做什么，看了一圈就出来了。”
叙昭越听越不对劲，直接问了出来：“萧武阳到底是想给谁相亲？她用这种把戏来针对我——”
她眯着眼睛，顿了顿，“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高衍没说话。
叙昭一把将缰绳扔给高衍，转身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车厢里，谢淮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谢淮安！”她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别装了，出大事了！我们被算计了啊！”
谢淮安这才悠悠睁开眼。
他没有看叙昭，而是抬起眼皮，透过晃动的车帘，瞥向外面那个一边驾车一边忍不住往里偷看的老头。
雾气从帘缝里钻进来，模糊了谢淮安的轮廓。
明明穿着灰白长衫，光风霁月的文人模样，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冷得像淬过毒的刀。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那笑却怎么看怎么阴森。
高衍被他这么一扫，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缰绳甩出去。他连忙收回眼神，心里暗暗叫苦。
这任务，是真的要老命啊。
谢淮安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外面：“萧武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顿了顿，冷冷地补了一句：“如今来看，为了收兵权，他怕是要两头吃，你说是吧，高衍。”
车厢外，高衍干巴巴的声音传来，底气明显不足：
“殿下的意思是……如今你们还未成亲，一切皆有可能。公子你就不用随陛下入宫了。”
说完，他感觉那道落在后背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马车里，谢淮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声轻轻的，却让高衍莫名想起去年谢淮安进京向虎贲复仇时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谢淮安没有理他，帮叙昭理了理她因为激动而歪斜的箬笠，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个陇西节度使的孙女，我九岁时在太学府见过。”
叙昭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跟着她祖父来求学，”谢淮安看着她的眼睛，“话不多，脾气也很怪。”
“后来……”他顿了顿，“大约年底时，她就悄无声息地走了。从那以后，陇西节度使府多了一个找回来的孙子，说是姐弟。”
叙昭愣了一秒，然后骂了一句。
“靠。”
两个人，说来的是孙女，结果一进城门才告诉是孙子，一场争对她的杀猪盘。
她看向谢淮安，那眼神里写着四个大字：怎么办啊。
“要不，”她灵光一闪，“我说其实我们已经成亲了，让那个人哪来滚哪去？”
谢淮安没急着表态，他只是伸手，捏了捏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陛下，”他弯了弯嘴角，笑得意味深长，“你的桃花可真多。”
他笑得似是而非，声音懒懒的：“今日戌时入睡前，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