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被一刀捅死的苏长林

溶洞幽深,水滴从倒悬的石尖端缓慢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

苏长林跟在谢淮安身后半步,目光如同黏腻的蛛丝,缠绕着前方那袭略显宽大的黑红长衫。

这身铁秣风格的衣物穿在谢淮安身上,非但没掩盖他原本的气质,反而诡异地衬得他肤色更白。

苏长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在洞穴里带着些许回响:

“淮安大人,你可知道,为何主上会来这长安,苦心潜伏这么多年?”

谢淮安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随意扫过洞壁,又落向前方透出些许天光的出口。

路过一个背着竹篓、低头疾行的樵夫时,他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从那人背后的竹篓里抽出一把半旧的油纸红伞。

苏长林眉梢一挑,下意识想阻止。

那樵夫似乎也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但触及苏长林明显的异族打扮,敢怒不敢言,反而加快脚步匆匆走了。

“哦?” 谢淮安这才仿佛刚听到苏长林的问题,伞面“唰”地一声展开,恰在此时,一滴硕大的水珠从洞顶落下,“啪”地一声,在鲜红的伞面上溅开一朵水花。

他微微侧头,隔着伞沿看了苏长林一眼,眼神似乎在说:看,这伞用得恰到好处。

“不是因为他的狼子野心吗?”

他接上之前的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苏长林伸到一半的手僵住,默默收回。他看着红伞下谢淮安那张深不可测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继续话题:

“潜伏是件很辛苦的事。长安太好了,好到会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不过,我们铁秣人,在踏上这条路之前,都不会忘记同一件事。”

“嗯,” 谢淮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伞沿微抬,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洞口光亮,“那你们铁秣人,可真是意志坚定。”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

苏长林眼睛顿时一亮,他立刻趁热打铁,追前半步,眼神灼灼:“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谢淮安似乎对即将抵达的集市更感兴趣,脚步略快了些,随口问:“什么事?”

苏长林紧紧跟着,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谢淮安因撑伞而滑落一截袖子的右手腕上。

那腕骨线条清晰,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有些晃眼,上面那根简单的红绳与珠子,此刻看去竟有几分鲜艳夺目。

他盯着那里,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铁秣擅观星卜卦,所以我们信仰预言。多年前,时罗漫山巅的祭坛,曾有一个预言——未来,会有一人,他将指引铁秣走出贫瘠苦寒,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未来。”

“哦?” 谢淮安已经能看到洞口外集市隐约晃动的身影和嘈杂的人声了,“是你们主上吗?他野心倒是不小。”

“为何不能是你?” 苏长林的声音陡然贴近,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与笃定。

“淮安大人,你生而白发,智近于妖,搅动长安风云于股掌。连言凤山都栽在你手里……你是个比主上还要可怕的人。”

谢淮安脚步终于停了停,恰好站在溶洞出口,一半身影在洞内阴影,一半沐在洞外天光。

“我一个书生,就会耍点嘴皮子,侥幸算计了个把仇人。”

他声音清朗,甚至带着点自嘲,“没带过一天兵,没掌过一寸土。带领你们铁秣?呵,我怕是……高攀不起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溶洞,手腕一转,“唰”地收起红伞。

苏长林紧跟着出来,锲而不舍地贴在他身侧,目光依旧黏着他,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挖掘出更多东西。

“行了,” 谢淮安忽然用伞柄虚虚点了一下苏长林胸口,带着明确的阻隔意味,打断了他那令人不适的窥视目光。

“别挡着我。让我好好看看,人,跑哪儿去了?”

他目光在熙攘的集市中巡睃,似乎在认真寻找。

苏长林一愣,“我就在你旁边,哪里挡着你了?”

谢淮安没看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苏长林下意识问。

谢淮安手腕一扬,那把红伞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旁边一个店家摆在门口的粗陶水缸,“噗通”一声,溅起些微水花。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轻飘飘地。

“有的人,光是呼吸,就足够碍眼。不过——”

苏长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迅速恢复,甚至带了点兴奋,似乎已经习惯了谢淮安这种时而正常、时而锋利尖锐的说话风格。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追问:“不过什么?看在我要死了的份上,淮安大人又要告诉我什么?”

谢淮安终于收回搜寻的目光,正面地看向苏长林,说得极为认真。

“没有任何人,能再从我身边夺走她。”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谢淮安右手一旋,一截细长尖锐的竹骨已精准狠辣地没入旁边一个正低头整理皮货的商贩脖颈。

“杀人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人群瞬间像炸开的蜂窝,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

刚才还热闹的集市街道,转眼间以谢淮安和那倒伏的尸体为中心,清出了一片诡异的空地。

苏长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快了!谢淮安如何发现那是暗哨?他何时藏的武器?!

他根本没时间细想,眼角余光瞥见长街尽头,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如同蛰伏的猛兽,缓缓自一处店铺的阴影中踏出。

萧武阳!杀人王萧武阳!

几乎同一时间,随着那暗桩被杀、萧武阳现身,集市四周那些原本惊慌奔逃的人群中,至少有二三十人猛地停下脚步。

他们撕去伪装,眼中凶光毕露,从衣袖、货架、背篓中抽出各式兵刃,迅速朝着萧武阳和谢淮安所在的位置合围而来!

杀气冲天而起!

苏长林心脏狂跳,但长期的训练和立功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对谢淮安刚才那诡异一击的惊惧。

“杀!”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数名铁秣暗卫如离弦之箭,扑向街心的萧武阳。

苏长林眼中闪过狠色,拔刀紧随其后!

他死死盯着萧武阳,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杀了他!杀了他就有军功!

混战中,他觑见一个机会——萧武阳为了格挡侧方袭来的一刀,肋下空门微露!

就是现在!苏长林心中一喜,铆足全力,弯刀疾挥而去!

然而,预期的阻力并未传来。

萧武阳甚至没有完全回头,手腕诡异一翻,原本格挡的刀势以不可能的角度回旋,后发先至,冰冷的刀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苏长林奋力前冲的身体。

“呃——!”

剧痛尚未完全蔓延,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他整个人被踹得离地飞起,重重砸在数步之外一个倾倒房屋内。

“噗——” 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下巴。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越过狼藉的街道和晃动的人影,看向方才谢淮安站立的地方。

那人已不在原地,不知去了何处。

“呵……”苏长林想笑,却只吐出更多的血沫。

身体越来越冷,力量飞速流逝。

“还真是个……可怕的人……”

黑暗彻底吞噬他之前,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念头闪过:

“不过幸好……主上……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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