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再也不要分开

银白的雨帘在眼前铺开, 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砸得人发疼。

宋霁却像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站在雨幕中一动不动, 任由雨水将他整个淋透。

斐玉脑海一片空白, 大脑还没做出指示,身体就先一步朝对方狂奔而去。

他停在男人面前, 手里的伞高高举过两人头顶, 满眼心疼地问:“为什么不打伞?”

“想早点见到你。”

宋霁浑身湿透,苍白的嘴唇缓缓牵起一抹笑。

他眼底的情绪浓烈得快要化开, 定定看向斐玉眼睛。

又带着几分虔诚和珍重的意味,缓缓下滑, 落到他平坦的腹部上。

无需多言, 斐玉明白, 对方已经知道岁岁的身世了。

虎斑猫在旁边探头探脑, 打着伞适时凑上来,善解人意道:“淋了这么大的雨, 可不要感冒了。”

“你们聊, 今天的事情我去处理就好。”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就跑走了。

斐玉皱眉看向他还在淌水的衬衫:“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吧。”

宋霁仿佛这才意识到他浑身的狼狈,下意识想往旁边一躲。

斐玉却先一步牵住他的手,大步朝酒店走去。

酒店房间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空仍旧阴沉沉的,水珠顺着窗玻璃缓缓往下滚落。

斐玉和早早起床的岁岁通了视频, 得知宝宝昨晚在老宅和宋霁父母一起,他很放心。

他知道宋霁会首先顾好岁岁。

斐玉放下手机,低头整理他的衣服。

发现没有一件宋霁能穿,又在网上下单, 等着外卖员闪送过来。

做完手头上能做的所有事,斐玉望着浴室玻璃门,小小叹了口气。

他只是没想到,宋霁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云川市距离A市2000多公里,直达航班5小时45分钟。

再算上坐车的时间,宋霁恐怕赶了整整一晚上的路。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连短短两天也等不及,连夜买了飞机票赶到自己身边?

出神间,浴室门缓缓打开,白色的雾气跟着从里面冒出来。

宋霁穿着酒店的睡袍走出来,身躯修长高大,让睡袍也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头发吹得半干,乱蓬蓬搭在额前,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像只失魂落魄的大狗狗。

床垫一软,男人在斐玉身边坐下。

下一刻,斐玉腰后突然缠上一双强劲有力的手臂。

他落入一个炙热怀抱中,面前的男人俯身低下头颅,深埋进他颈窝里。

高挺的鼻梁抵上来,轻轻蹭了蹭。

些许热烫的湿意在颈侧皮肤蔓延开来,斐玉感觉按在他后腰的那双大手隐隐颤抖。

他张了张嘴,还没开口,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便在耳畔落下。

“对不起。”

斐玉心尖陡然颤了颤。

仿佛有一根轻软的羽毛落在心湖,向外推开层层涟漪。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霁得知真相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一句道歉。

过了会儿,斐玉突然伸手捧起面前人的脸,掀开长睫,目光轻柔地望过去。

“为什么要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宋霁在他身后的手不由收紧,往日漆黑深邃的眼睛红得厉害,眸中压抑着难言的痛楚和自责。

他哑着嗓音开口:“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离开,一个人生宝宝。”

宋霁无数次痛恨自己,如果当初他能醒来,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他和斐玉分开的这三年?

那个夜晚,一个弥足珍贵的小小生命悄然萌芽。

可他的父亲却毫无察觉,没有尽到丝毫责任。

在斐玉和宝宝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斐玉只是一只猫猫啊,他独自生宝宝的时候该有多疼、多害怕?

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又要强撑着起来,独自照顾宝宝。

光是想想,宋季就疼得心如刀绞。

斐玉长睫毛怔愣地颤了颤,他很少看见宋霁流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

男人在他面前永远沉稳强大,总是默不作声就包揽了所以的事情。

原来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是这样的。”斐玉贴身上前,同宋霁额头轻轻碰在一起。

“无论是当初的那晚,还是生下宝宝,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从不后悔,也从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从没有因为岁岁的降生而后悔过。

“而且,”他笑起来,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岁岁是我们最好的礼物啊。”

倘若没有岁岁,他还是一只找不到变人缘由的迷茫小猫人。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可能永远无法想起来的理由,糊里糊涂活在世上。

但现在,他是有宋霁、有宝宝的幸福小猫人。

生命自此圆满。

斐玉清软的声音一点点流入心间。

宋霁闭紧眼睛,双手紧紧箍住斐玉的腰,几乎贪恋地呼吸着只属于爱人的气息。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证明眼前的相拥并非他的幻梦。

良久,宋霁才睁开双眸,视线在斐玉小腹流连,很轻地开口:“我能够……看看么?”

斐玉点点头,半跪在床上,慢慢将衣服下摆往上掀开。

青年平坦白皙的小腹光洁如玉,肚脐粉嫩可爱,薄而白的皮肤上没有丝毫伤疤,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宋霁屏住呼吸,指尖近乎虔诚地一寸一寸摩挲过去。

指下的皮肤光滑细腻,如此窄小的地方,却孕育出一个神奇的小生命。

斐玉软着声音安慰道:“小猫人的自愈能力很强,你看,连伤疤都没了。”

“何况我还是猫猫形态生的岁岁,虽然剖腹产,但没几天就又能变成人形,都不怎么疼的。”

剖腹产?

宋霁心情登时往下一坠,他的猫猫当时一定受了很大苦楚。

见面前人的神情又低落下去,斐玉赶紧打开手机,翻开岁岁过去的照片,转移他的注意力。

“岁岁刚生下来还是一只小奶猫,眼睛都没能睁开。你看,宝宝白白粉粉,多可爱啊。”

宋霁抬眸看去,照片中的小猫崽好小一只,甚至还没有他手掌大。

细细的绒毛贴在粉嫩皮肤上,眼睛紧闭着,小小身子缩成一颗糯米团。

宋霁屏气凝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视线牢牢锁在照片上。

随着照片一帧帧在面前翻过,小猫崽一点点长大,雪白的软毛逐渐覆盖身体,肉垫和鼻头变成软糯的粉色。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睁开,好奇地歪头打量着镜头。小猫全身都在变化,唯独身子还是小小一只。

照片里面的小团子大多数时候是睡着的,偶尔在吃奶。

小奶猫四肢并用,捧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奶瓶,喝奶喝得很欢畅。

再后来,小猫崽变成了小婴儿。

模样和小猫崽时期一样水灵,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粉雕玉琢,双手捧着奶瓶,盘腿乖乖坐在床上。

等爸爸进入镜头,小婴儿立刻甜甜笑起来,朝爸爸伸出藕节般细嫩的小胳膊,讨要拥抱。

看着岁岁以前的照片,斐玉也不禁陷入回忆中。

他弯了弯眼角,有些雀跃地向孩子另一位父亲分享。

“岁岁小时候可黏人了。倘若我半夜起来给他冲奶,他醒来发现我不在身边,一定会哭个不停……”

“宝宝从小就喜欢晒太阳,早上爬起来就要去拉窗帘,如果是阴天,就会撅起嘴巴,闷闷地生气,好可爱哦……”

斐玉在宋霁怀里调换了姿势,后背严丝合缝嵌入对方温热的胸膛。

清瘦身体整个窝进他怀里,绵软着声音,将岁岁的成长细细道来。

宋霁下巴搁在爱人纤柔的颈窝里,青年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他这才感觉血液又继续在体内流动。

从爱人口中,他了解到自己不曾参与的过去。

对岁岁爱和期待中,又增添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感情。

岁岁是他和斐玉的孩子,有他们共同的血脉,是永远无法分开的家人。

斐玉:“宝宝小时候就很能喝奶,500毫升的奶,一下子就能喝光,然后又眼巴巴地瞅着我,好像就从来没有喝饱的时候。”

“喝奶?”宋静忽然意味不明地顿了下,眼神不由往下一瞟。

斐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嗔怒地拍了拍宋霁手背,“你想到哪里去了?岁岁喝的也是现在的羊奶!”

他小声嘀咕了一下:“我是小公猫,怎么可能……”

身后传来沉闷的几声笑意,接着,又转为一阵剧烈的咳嗽。

斐玉急急转身,这才发现宋霁的脸红得有点不正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搂住他的双手烫得像两个铁钳。

他急忙用手背探了探对方额头,过于热烫的体温让小猫人也惊了下。

“你发烧了!”

斐玉赶紧扶着宋霁躺下休息,又下单了退烧药。

宋霁吃了药,终于睡过去,体温也有下降的迹象。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嘴里一直反反复复念叨着斐玉的名字。

“斐玉……珍珠、珍珠……”

去洗手间换毛巾的斐玉听见他焦急沙哑的呼唤,又赶紧走回床边,握住他的手。

“我在这里。”

熟睡的男人用力回握住面前纤柔的手,这才松开眉心,慢慢陷入深眠。

电光火石之间,斐玉突然想起来,自从和宋霁睡一起,他好像再也没见过对方先比他入睡。

而等他醒来,宋霁已经早早起床,给岁岁刷牙洗脸了。

因为那天,他趁男人还没醒来的时候偷偷离开,所以自此之后,宋霁再也无法安心地入睡吗?

斐玉眼眶一阵发酸。

他俯身埋在宋霁面前,一字一顿低声道:“不走了,我以后再也不走了。”

猫猫神在上,请保佑他们,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分开。

作者有话说:爱是常觉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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