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嚣张的话已经丢出去,逼格也装了。

但是——

赵令安每日蹲监控,在脑袋里面排守卫时,脑子都不免闪过嬴政说的不能心慈手软。

于是,走着走着的金兵,莫名其妙就会在她脑子里面变成开膛破肚,脸色青青的尸体,格外吓人。

生活在和平世界的良民, 心理压力贼大。

偷偷掉眼泪这种事情,赵令安不屑做,所以她都直接在嬴政面前叭叭掉眼泪,抽着鼻子哭唧唧。

嬴政:“……”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根,缓和一下发痛的眼睛。

“你很害怕?”

“怕啊。”赵令安直面自己内心的恐惧, “我还没见过因为战争死亡的人,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战争创伤后遗症也不是空xue来风。

这可都是科学根据。

嬴政想了想补充后的计划,有些不懂她:“既然害怕, 为何还要冒险?”

“总不能害怕就退缩。”她眼泪滴滴答答掉,把袖口打得湿透一片,“害怕归害怕,理智归理智。”

她换了几张帕子,接过梁红玉递来的盐水喝了,再接过鸡蛋,将自己红肿的眼睛推开。

哭多得补充盐水,眼睛肿胀不利于她同时盯视频,都得好好处理。

康履和蓝珪他们两个看着,只觉得这位族姬还真是疯得有些可怕,嬴政却觉得,她这等异于常人的表现,应算魄力的一种。

人能克服自己的恐惧,直面而上,才叫能耐。

这边的异常,金兵皆上报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问属下:“她哭什么?”

金兵:“听闻,是思念家乡,心中郁郁所致。”

完颜宗翰:“……”

文化人就是矫情。

他没把这件事情记在心上,自古以来,当质子的人哪个不郁郁。

“摸清楚了。”赵令安总结了这大半个月的守卫变动,在不规律中寻找到了完颜宗翰排布守卫的心理,“昨日守卫刚变动,这两日应该不会再变了。”

她还是用棋局,以气音跟嬴政谈论逃跑路线的问题。

“粗暴将完颜宗翰军营五分,那么我们现在就在南营,正对方向的北营,也就是火头营与粮草仓所在,隔着一条小河,半边野草才到。

“粮草营还在火头营更北的方向。按照原计划,由您老人家带着康履和蓝珪偷——”

瞥见嬴政脸色,她换了个词。

“‘光明正大’将最大的网绳四角割了,再把临坡的长绳弄掉,想办法拖到山边。

“阿玉力气大,水性好,可以扛着绳子趁乱上山,绑在树上后下山,将绳索绑在山下高树上,再用包袱垫在上面缓冲。

“等下山后,我们就能渡河。金兵不善水,只要我们到了水里,他们就没有办法了。哪怕是弓箭,入水的威力也会大大减少,憋潜一段,等远了,金兵就完全没了法子。”

憋潜的空气,她也早有准备,将金兵的水囊倒腾来用就好。

他们狩猎文化,水壶并非使用宋军的陶瓶,而是动物的胃制成的囊。

光是他们,就每人都有一只。

赵令安手指敲了敲:“既然不救张少宰他们,要不——”她看向破风和梁红玉,“阿玉你们去将他们的水囊也拿了。”

嬴政怕生事端:“你就不怕被他们发现。”

张邦昌是个胆小懦弱的人,自从进了金营以后,便只会战战兢兢巴结金人,以求苟延残存。

他未必会主动向金人举报蹊跷,但是难免会举止异常,惹人怀疑。

赵令安想想,也觉得利大于弊,便算了。

梁红玉和破风习惯了凡事听赵令安的,倒是没有任何意见,弄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保证不拖后腿,还能随机应变就行。

康履和蓝珪有所犹疑,系统甚至播报,康履和蓝珪的好感值掉了10.

“……”

队伍里有墙头草就是不好办。

“你们对此有意见?”赵令安上下打量两个生得白净漂亮的宦官,觉得逃命对他们来说,或许真算是辛苦事儿。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嬴政将棋子收起来:“怎么,你们想要向金兵举发我们?”

“不敢!”两人普通就跪了,大喊冤枉,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衷心天地可鉴云云。

嬴政没有说话,继续收棋子,让他们磕破头,引来金兵撩帘子查看。

“何事喧哗!”他挥了一下刀,“不得喧哗。”

嬴政不紧不慢将两个瓷器叠起来:“没什么,只是他们没伺候好,自己惶恐请罪。”

金兵眉头锁住:“请罪就请罪,别嚷嚷。”

康履和蓝珪:“是是是。”

“还吵!”

康履和蓝珪闭了嘴。

嬴政将东西收好,摆在一旁,在床尾掏出几片磨过的兽骨。

他先前频频出营练骑射,也不是为了练而已,而是想要借歇息的时机。从金人倒骨头的坑里拣几块硬骨头。

骨头也只能趁坐在旁边休息时,用随便捡来的石头磨,十分耗费功夫。

一开始,他就不相信康履和蓝珪,连贴身跟着的两人,都只知道他在兽骨坑旁边呆过,但并不知道他伺机捞了几块。

“原来——”赵令安意味深长看着嬴政,“阿父也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嘛。”

嬴政低笑一声:“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藏了兽骨的。”

他自认自己做得隐秘。

“我不知道啊。”赵令安眨眼,“我本来的打算,是让你们找粗的石头磨。”

比赛后几日,金人是有过一段日子不死心,想要偷偷看看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难征服的,可他们到来毕竟不是两国交好,而是打仗。

折腾了两日,累得腿脚打摆后,完颜宗翰就没让他们折腾了,生怕影响战事。

又因一开始她就选择极其隐秘的地方比赛,那边人少,近林子,也没几个守卫,就算用石头磨,天天磨一点儿,也不会被发现。

“绑绳子之前,还需要你做一件事情。”赵令安吩咐梁红玉,“汴河河流上游还算湍急宽广,我们想要顺利渡河,光是靠会游泳憋气没用。”

要是会游泳就管用,宋军早就涉水而来,金兵也不会在这边安排这么少的人手看守。

“你得先在河底打木桩,绑上绳子,我们到时候下水就拉着绳子往对岸走。”赵令安凡事喜欢预演,“你先走一趟,试试看要多少水囊才能顺利渡河,绳子又要多长。”

等河底的绳子固定好,他们的路才算有保障,然后再藏一段绳子,在离开当日自山上绑到山下。

绳索容易被断,他们还得提前选好具体位置,做个能阻拦金兵的障碍,让所有人平安落地,再斩断绳子,涉河而去。

如此,金兵才追不上他们。

“阿玉,你穿上我那日拿的骑装,外面再穿一套衣裳。最近几日,都得委屈你穿湿衣裳下水了。”

湿衣裳?

梁红玉稍微斟酌了一下,明白过来族姬的意思。

她今日穿两件衣裳过去,等到了河边,将外面那件脱下,下水弄湿以后,就换上外面那件,湿的就藏起来,明日去再换上下水。

如此,只需要等头发干爽,就不会有人疑心她去做过什么,但要是穿着湿了的衣裳,多少会有些痕迹。

“好,我明白。”梁红玉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了。

嬴政只担心:“阿玉才十四,可能水下打桩?”

要知道,他们没有力气,打桩也只能靠石头,还不能弄出大动静。

赵令安摆手:“不不不,打桩只是个比喻,实际上还得靠您老人家先偷……拿渔网,在水底固定好以后,阿玉推着几块大石头压上去,绳索就能绑上面。”

他们是极限逃生,又不是做民生工程,搞那么惊喜做什么,能用完才蹦的豆腐渣工程也不是不可以!

嬴政垂眸,看向康履和蓝珪。

“可愿随我同去?”

赵令安看他们哆嗦的样子,干脆把梁红玉和破风借他:“你先让阿玉和破风跟你去,他们两个既然做错了事情请罪,留在营帐也是寻常事。”

让她用当年忽悠人入职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这两个人说服。

他们两个宦官的作威作福,离不开赵构对他们的宠信,要是离开了赵构,他们什么都不是。

关键就在于,蓝珪对赵构的确忠心耿耿,好感度都是随着赵构的变化而变化,但是康履的恰恰相反,她每次惹赵构不爽,他就特别高兴……

唔,要是这种情况的话,他很难相信对方不会借机当二五仔,出卖他们。

嬴政“嗯”了一声,也不太客气,将她的人带走了。

梁红玉是不太放心的:“可是族姬身边——”

她扫了康履和蓝珪一眼,都不是很相信对方能照顾好族姬。

“安心。”赵令安漫不经心摆摆手,“他们两个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也很清楚。吾乃大宋祥瑞,想要构陷我的杨戬、朱勔等人都被天谴,他们两个难道会例外?”

康履和蓝珪:“……”

有点儿瑟瑟发抖。

天谴不天谴不清楚,但是族姬发疯,是不管自己死活,就一心咬死敌人,他们是知道的。

梁红玉还是不太放心,频频回头看好几眼。

赵令安将棋盘摆在垫了衣服的杯子上,一屁股坐上去,将杯子压碎,然后拿起,放在自己脖子上,笑着看垂手站着的两人。

“来,我们现在聊聊,你们两个胆敢挟持我的事情。”

兔兔:“??”

康履和蓝珪:“!!”

族姬贼盗否?

这么不要脸面的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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