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庄周梦蝶，戏如人生
周六中午，刘羽唯来到京北最繁华的步行街，在商场门口遇见了已经在等她的前同事陆晓禾。昨晚把女儿小鹿接走的时候，晓禾说要请她看电影表示感谢。
俩人挽着手刚刚走进电影院，刘羽唯就看到《盛夏如你》的预告片在巨大的 LED 屏上播放，靳朗帅气的脸配上蓝白色的高中校服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刘羽唯老早就在各路媒体上看到这部电影铺天盖地的宣传。男女主在夏日校园相遇，互为初恋但阴差阳错分手，十年后再次重逢破镜重圆。
故事本身没什么新意，但靳朗自几年前转型以来，几乎不再接这种纯爱路线的剧本。电影消息一传出，网友哭天抢地说这是靳朗听到了广大粉丝的心声，主动给大家送福利。
刘羽唯下巴轻扬，用手指着面前的大屏幕，“你要请我看什么电影？不会这个吧…”
“被你说中了。”晓禾从包里摸出两张票，“别人给的，说是挺不容易弄到的呢。好像看完电影有什么活动。”
“我对这种哄骗青春少女的童话故事不感兴趣，要不咱俩去逛街吧？”
“来都来了，重温一下青春时光嘛！走走走！”晓禾见她似不情愿，直接拉着刘羽唯的胳膊往检票口拖。
进入放映厅，已经有很多年轻的情侣入场，刘羽唯硬着头皮坐在了软垫座椅上，灯光熄灭，大屏幕亮起。
虽然她此前已大概了解了剧情，可看到那个人在电影中重复着刘羽唯似曾相识的故事，纵使她自认内心强大，也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巧的是，电影中的女主角也有一个好朋友，脸谱化的绿茶女配在影视剧中的最大意义就是让男女主原本顺遂的恋情之路荆棘丛生。
“嗨，你好，我是宋淼的男朋友，靳朗。”
这是靳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宋淼是刘羽唯的高中同桌，全年级公认的大美女。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平日颇为清冷的少年看着身旁女孩展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堪比春日阳光下的绚丽樱花，夺目又温柔。
如果能回到当年，一定要告诫自己在开篇拿到人生剧本的时候就应该摆正位置。
随着头顶灯光再次亮起，90 分钟的电影很快结束，座位上的观众却无人起身离席。
“各位影迷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伴随着轻快的问候，手持话筒的男主持人走上放映厅的小舞台。
“感谢各位来到我们《盛夏如你》第十五场路演活动！”
话音未落，现场有些年轻女孩开始尖叫“靳朗、靳朗、靳朗！！！”
“大家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话不多说，让我们请出《盛夏如你》的两位主演，靳朗、林语薇。”
靳朗穿着电影周边 T 恤和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休闲白衬衫，大步迈上舞台。
这一身打扮虽然极其简单，但配上他温文尔雅的笑容，很容易让女孩们联想到青春岁月里迷恋的高中学长。
他向观众深深鞠躬问好。聚光灯下的靳朗一贯谦逊有礼，不管出道早期还是爆红之后，无论在三十八度的横店片场，还是面对记者的尖锐采访，他总能春风化雨，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就像高中时候的他，从老师到同学，提到靳朗的名字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刘羽唯没想到过去八年都不曾谋面的两个人，在最近三天第三次见面。
此刻自己坐在观众席，就仿佛高一入学与乌泱泱的同学们站在烈日曝晒的操场，一同遥望主席台上的那个代表着一千多名新生发言的少年。
时光轮回，谁也没想到，绕了一圈，故事的起点，竟也是终点。
台上的主持人对两位演员进行了简短采访，贴合剧情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进入一个特别环节。也是我们替各位粉丝影迷争取到的福利。我们将邀请两位幸运观众上台，和我们的主创一起重演《盛夏如你》名场面！”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激动的叫声。
“今天咱们也不玩花样，直接把选人的权利交给两位主创！女士优先，语薇先来吧。”
女演员环视一周，“就第四排灰色卫衣那位男士吧！不过，你可能得先问问女朋友让不让你上台哦～”台下哄笑。
男生腼腆道，“她说可以，不过一会儿能不能换她跟靳朗拍个照！”
女孩子们一阵哇哇哇，羡慕别人家的男朋友如此贴心，更羡慕妹子能上台合影。
“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合影，当然你的女朋友单独跟我的男朋友合影我也没意见。没问题吧，傅知行！” 林语薇俏皮地看向靳朗，只见他欣然点头。
观众大呼磕到了磕到了，她说男朋友哎，是真的吗！！！
刘羽唯掏出手机，看着工作群的红点，向上翻着聊天记录。
“麻烦过一下，谢谢！”冬天大家穿得多，原本就狭窄的走道更显拥挤，灰衣男生也不好意思硬迈过去。
“啊，好！”
刘羽唯下意识地抱起大衣站起来。
“既然这位女士都自己站起来了，也别坐下了，一起上台来吧！”
靳朗的声音突然从舞台两边的音响中传来。
刘羽唯环顾一周发现除了那位男士，此刻只有自己站着。
“看来我们的男主角也选好了搭档。那就请两位幸运影迷一起上台来吧！”主持人接话。
刘羽唯拽着晓禾想让她上去，却又听到靳朗调侃，“没想到电影里被语薇拒绝，荧幕外还要被观众拒绝，看来我得好好反省啊！”
最终，刘羽唯在周围观众羡煞的催促和晓禾的推搡下，还是站到了舞台中央。
靳朗其实早就看到了她，所有人都望向舞台的时候，只有那抹蓝色的身影一直埋着头。
她，竟然来看他的电影，一丝不可察觉的欢喜。
林语薇和男观众先行复现了女主角在大学期间主动告白的甜蜜片段。
台上阳光明媚的女演员充满信念感地问男观众，“傅知行，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我喜欢你！”
刘羽唯背挺的笔直，但胸腔里似有浪翻涌，被偏爱的人总是可以横冲直撞、有恃无恐。
…
“唯唯，靳朗在操场打球，走一起去看看。”
“你看你看，他这次月考又是第一名。唯唯，你也好厉害，第三哎！”
“唯唯，我刚看到有女生告白被他拒绝了，我本来还挺高兴可现在又有点难过。你说他下个拒绝的会不会是我。”
那时宋淼总是拉着她一起在校园里追逐靳朗的身影。大课间的走廊边、七班的校园卫生区、操场的篮球架下、瓷砖白墙上的光荣榜。
刘羽唯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那个人慢慢闯入自己心里。
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发现无需刻意，他的名字和身影会不断出现在你的周围。
后来刘羽唯才知道，这叫视网膜效应，眼睛和耳朵会自动过滤旁人和杂音，选择性地只能看到他听到他。
少女的心思无法言说，所有人都可以喜欢靳朗，但她不行。
宋淼是她迄今为止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况且，让任何男生在她俩之间二选一，都不可能是自己。不想成为众人议论的跳梁小丑，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没过多久，大大咧咧的宋淼一反常态，娇羞地告诉刘羽唯她表白成功了。
以前，是和宋淼两人一起站在角落里远远地偷看靳朗。现在，她可以借机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的身后。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
…
刘羽唯慢慢回神，她斜眼瞟了下近在咫尺的男人，氤氲的光影里，鼻梁高挺，唇角微微向上翘起。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那些令人扎心的画面反而是旁人的美好回忆，真是讽刺。
她白皙的手慢慢攥紧，中指装饰戒指凸起的边棱生生硌出两道红印。
“接下来，请靳朗和我们的幸运观众来演绎男女主重逢告白名场面！”
随着主持人话语，刘羽唯被请到舞台正中，顺势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台词手卡。
“我就不用了。”靳朗摆摆手。
主持人的彩虹屁立刻跟上，“果然咱们的主演都非常敬业，这种名场面的台词记得一清二楚。”
靳朗眼底光影绰绰地望着对面的人，带着点戏谑地口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细微声音说，“准备好了吗？”
随着声“一二三 action”，靳朗出人意料地率先开口。
“别再来找我了，我现在过的很好。过去的事对我来已经没那么重要，过去的人也一样！”
语气一如昨晚的冰冷。
刘羽唯和台下的观众都懵了，这好像是女主角的台词吧！
她看靳朗表情严肃认真，只得回头眼神示意向场边工作人员求助。
主持人见靳朗没有尴尬或者笑场，也没有主动喊停要求重来，心领神会地意识到他有意切换角色。
于是他在一旁疯狂舞动双手，示意刘羽唯接着男主台词继续表演。
“你听我说，当年分手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刘羽唯右手举着话筒，机械地念着卡片上的文字。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
靳朗演绎地情深意切，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愤怒的颤抖，台下众人纷纷唏嘘。
两人之间仅隔着不到半米距离，刘羽唯能清楚地看到他因情绪激动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短暂停顿片刻，他仿佛被抽掉了精气神，失落又痛苦，“不必了，你以前告诉过我，过期的药不能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时我有我的苦衷。”
仿佛被男人精湛的演技带入了场景，从音响中传出的女声不再生硬，持着话筒的人气息略显凌乱，尾音中似还藏着隐忍的委屈与难过。
靳朗眼神失焦，刘羽唯以为他是在回忆台词。片刻后，他微微低头望向自己，眼波清澈如深潭，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表情，真诚又热烈。
他熟稔自然地拽起刘羽唯拿着卡片的左手手腕，随后用满怀期待的语气问，“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观众席上的明眼人小声蛐蛐，“怎么感觉靳朗有点开心！这时候男主，不对是女主，不应该痛苦又纠结嘛！”
刘羽唯看着卡片上的文字，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男人修长的手指，隔着衣袖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炽热。
这场景和昨晚的画面再度重合，只不过那会儿冷风萧瑟，而现下聚光灯照的她脸颊发烫，额头甚至笼上一层薄汗，脑子有点卡壳。
沉默许久，观众席上传出阵阵催促。她缓缓开口， “我想问你，还要不要我？”。
声音软软，撩拨人心。
明明没有关灯，可刘羽唯还是觉得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投射在两人身上，仿佛他们才是这场戏剧的真正主角。
她清晰的记得影片中下一幕是男主识破女主内心动摇，于是趁机将其拥入怀中。
正踌躇着，刘羽唯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记忆中熟悉的海洋木质香气，然后耳边轻声响起，“我要。”
心如惊鹿，怦然跃动。
下一秒，场内灯光亮起。主持人迎上，感谢两人精彩演绎，并询问靳朗为什么突发奇想，对剧本进行角色互换。
他轻声笑了笑，说了句像是回答又好像
什么也没解释的话，“庄周梦蝶，戏如人生。”
哪有那么多突发奇想，接下这个剧本时，他早已入戏。
蓄谋已久，只是女主角刚到。
按照活动流程，主持人邀请两位主演和搭戏的幸运观众一起拍摄了合影；随后又调转摄像头和在场观众共同记录下这次成功的路演。
...
从舞台重返座位，再跟随晓禾走出电影院，刘羽唯的大脑像被狂风席卷后的荒漠，碎片化的思绪如同稀疏的植被和砂砾被吹地七零八落，无法拼凑出完整想法。
陆晓禾挽着刘羽唯的胳膊，比自己上台还激动，兴高采烈，喋喋不休。
“姐妹，我给你拍了一堆照片，晚点发给你。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竟然能跟大明星演戏！”
“哎，还真不是我王婆卖瓜，你俩搁台上站一块儿，那 CP 感真不比官配差！”
晓禾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见旁边的人毫无反应，用力顶了下她的肩膀。
“我说刘羽唯，近距离观赏了一线男明星的绝世容颜，这会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然后，故意翻了个白眼又激她，“刚刚可还有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看电影呢！”
刘羽唯神魂归位，她也不想整个下午对着好友敷衍了事，所幸找了个借口。“晓禾，刚刚微信工作群说律所临时有点事，我可能得先走了。”
“大周末的都不放过你，你们老板可真是周扒皮。行吧，那咱们改日再约！”
“嗯，下次带上小鹿一起！”刘羽唯笑着摆摆手，两人在商场门口告别。
俩人挽着手刚刚走进电影院，刘羽唯就看到《盛夏如你》的预告片在巨大的 LED 屏上播放，靳朗帅气的脸配上蓝白色的高中校服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
刘羽唯老早就在各路媒体上看到这部电影铺天盖地的宣传。男女主在夏日校园相遇，互为初恋但阴差阳错分手，十年后再次重逢破镜重圆。
故事本身没什么新意，但靳朗自几年前转型以来，几乎不再接这种纯爱路线的剧本。电影消息一传出，网友哭天抢地说这是靳朗听到了广大粉丝的心声，主动给大家送福利。
刘羽唯下巴轻扬，用手指着面前的大屏幕，“你要请我看什么电影？不会这个吧…”
“被你说中了。”晓禾从包里摸出两张票，“别人给的，说是挺不容易弄到的呢。好像看完电影有什么活动。”
“我对这种哄骗青春少女的童话故事不感兴趣，要不咱俩去逛街吧？”
“来都来了，重温一下青春时光嘛！走走走！”晓禾见她似不情愿，直接拉着刘羽唯的胳膊往检票口拖。
进入放映厅，已经有很多年轻的情侣入场，刘羽唯硬着头皮坐在了软垫座椅上，灯光熄灭，大屏幕亮起。
虽然她此前已大概了解了剧情，可看到那个人在电影中重复着刘羽唯似曾相识的故事，纵使她自认内心强大，也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巧的是，电影中的女主角也有一个好朋友，脸谱化的绿茶女配在影视剧中的最大意义就是让男女主原本顺遂的恋情之路荆棘丛生。
“嗨，你好，我是宋淼的男朋友，靳朗。”
这是靳朗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宋淼是刘羽唯的高中同桌，全年级公认的大美女。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平日颇为清冷的少年看着身旁女孩展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堪比春日阳光下的绚丽樱花，夺目又温柔。
如果能回到当年，一定要告诫自己在开篇拿到人生剧本的时候就应该摆正位置。
随着头顶灯光再次亮起，90 分钟的电影很快结束，座位上的观众却无人起身离席。
“各位影迷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伴随着轻快的问候，手持话筒的男主持人走上放映厅的小舞台。
“感谢各位来到我们《盛夏如你》第十五场路演活动！”
话音未落，现场有些年轻女孩开始尖叫“靳朗、靳朗、靳朗！！！”
“大家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话不多说，让我们请出《盛夏如你》的两位主演，靳朗、林语薇。”
靳朗穿着电影周边 T 恤和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休闲白衬衫，大步迈上舞台。
这一身打扮虽然极其简单，但配上他温文尔雅的笑容，很容易让女孩们联想到青春岁月里迷恋的高中学长。
他向观众深深鞠躬问好。聚光灯下的靳朗一贯谦逊有礼，不管出道早期还是爆红之后，无论在三十八度的横店片场，还是面对记者的尖锐采访，他总能春风化雨，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
就像高中时候的他，从老师到同学，提到靳朗的名字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刘羽唯没想到过去八年都不曾谋面的两个人，在最近三天第三次见面。
此刻自己坐在观众席，就仿佛高一入学与乌泱泱的同学们站在烈日曝晒的操场，一同遥望主席台上的那个代表着一千多名新生发言的少年。
时光轮回，谁也没想到，绕了一圈，故事的起点，竟也是终点。
台上的主持人对两位演员进行了简短采访，贴合剧情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进入一个特别环节。也是我们替各位粉丝影迷争取到的福利。我们将邀请两位幸运观众上台，和我们的主创一起重演《盛夏如你》名场面！”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激动的叫声。
“今天咱们也不玩花样，直接把选人的权利交给两位主创！女士优先，语薇先来吧。”
女演员环视一周，“就第四排灰色卫衣那位男士吧！不过，你可能得先问问女朋友让不让你上台哦～”台下哄笑。
男生腼腆道，“她说可以，不过一会儿能不能换她跟靳朗拍个照！”
女孩子们一阵哇哇哇，羡慕别人家的男朋友如此贴心，更羡慕妹子能上台合影。
“我们可以四个人一起合影，当然你的女朋友单独跟我的男朋友合影我也没意见。没问题吧，傅知行！” 林语薇俏皮地看向靳朗，只见他欣然点头。
观众大呼磕到了磕到了，她说男朋友哎，是真的吗！！！
刘羽唯掏出手机，看着工作群的红点，向上翻着聊天记录。
“麻烦过一下，谢谢！”冬天大家穿得多，原本就狭窄的走道更显拥挤，灰衣男生也不好意思硬迈过去。
“啊，好！”
刘羽唯下意识地抱起大衣站起来。
“既然这位女士都自己站起来了，也别坐下了，一起上台来吧！”
靳朗的声音突然从舞台两边的音响中传来。
刘羽唯环顾一周发现除了那位男士，此刻只有自己站着。
“看来我们的男主角也选好了搭档。那就请两位幸运影迷一起上台来吧！”主持人接话。
刘羽唯拽着晓禾想让她上去，却又听到靳朗调侃，“没想到电影里被语薇拒绝，荧幕外还要被观众拒绝，看来我得好好反省啊！”
最终，刘羽唯在周围观众羡煞的催促和晓禾的推搡下，还是站到了舞台中央。
靳朗其实早就看到了她，所有人都望向舞台的时候，只有那抹蓝色的身影一直埋着头。
她，竟然来看他的电影，一丝不可察觉的欢喜。
林语薇和男观众先行复现了女主角在大学期间主动告白的甜蜜片段。
台上阳光明媚的女演员充满信念感地问男观众，“傅知行，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我喜欢你！”
刘羽唯背挺的笔直，但胸腔里似有浪翻涌，被偏爱的人总是可以横冲直撞、有恃无恐。
…
“唯唯，靳朗在操场打球，走一起去看看。”
“你看你看，他这次月考又是第一名。唯唯，你也好厉害，第三哎！”
“唯唯，我刚看到有女生告白被他拒绝了，我本来还挺高兴可现在又有点难过。你说他下个拒绝的会不会是我。”
那时宋淼总是拉着她一起在校园里追逐靳朗的身影。大课间的走廊边、七班的校园卫生区、操场的篮球架下、瓷砖白墙上的光荣榜。
刘羽唯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那个人慢慢闯入自己心里。
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发现无需刻意，他的名字和身影会不断出现在你的周围。
后来刘羽唯才知道，这叫视网膜效应，眼睛和耳朵会自动过滤旁人和杂音，选择性地只能看到他听到他。
少女的心思无法言说，所有人都可以喜欢靳朗，但她不行。
宋淼是她迄今为止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况且，让任何男生在她俩之间二选一，都不可能是自己。不想成为众人议论的跳梁小丑，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没过多久，大大咧咧的宋淼一反常态，娇羞地告诉刘羽唯她表白成功了。
以前，是和宋淼两人一起站在角落里远远地偷看靳朗。现在，她可以借机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的身后。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
…
刘羽唯慢慢回神，她斜眼瞟了下近在咫尺的男人，氤氲的光影里，鼻梁高挺，唇角微微向上翘起。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那些令人扎心的画面反而是旁人的美好回忆，真是讽刺。
她白皙的手慢慢攥紧，中指装饰戒指凸起的边棱生生硌出两道红印。
“接下来，请靳朗和我们的幸运观众来演绎男女主重逢告白名场面！”
随着主持人话语，刘羽唯被请到舞台正中，顺势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台词手卡。
“我就不用了。”靳朗摆摆手。
主持人的彩虹屁立刻跟上，“果然咱们的主演都非常敬业，这种名场面的台词记得一清二楚。”
靳朗眼底光影绰绰地望着对面的人，带着点戏谑地口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细微声音说，“准备好了吗？”
随着声“一二三 action”，靳朗出人意料地率先开口。
“别再来找我了，我现在过的很好。过去的事对我来已经没那么重要，过去的人也一样！”
语气一如昨晚的冰冷。
刘羽唯和台下的观众都懵了，这好像是女主角的台词吧！
她看靳朗表情严肃认真，只得回头眼神示意向场边工作人员求助。
主持人见靳朗没有尴尬或者笑场，也没有主动喊停要求重来，心领神会地意识到他有意切换角色。
于是他在一旁疯狂舞动双手，示意刘羽唯接着男主台词继续表演。
“你听我说，当年分手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刘羽唯右手举着话筒，机械地念着卡片上的文字。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突然消失？”
靳朗演绎地情深意切，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愤怒的颤抖，台下众人纷纷唏嘘。
两人之间仅隔着不到半米距离，刘羽唯能清楚地看到他因情绪激动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短暂停顿片刻，他仿佛被抽掉了精气神，失落又痛苦，“不必了，你以前告诉过我，过期的药不能吃。”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时我有我的苦衷。”
仿佛被男人精湛的演技带入了场景，从音响中传出的女声不再生硬，持着话筒的人气息略显凌乱，尾音中似还藏着隐忍的委屈与难过。
靳朗眼神失焦，刘羽唯以为他是在回忆台词。片刻后，他微微低头望向自己，眼波清澈如深潭，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表情，真诚又热烈。
他熟稔自然地拽起刘羽唯拿着卡片的左手手腕，随后用满怀期待的语气问，“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观众席上的明眼人小声蛐蛐，“怎么感觉靳朗有点开心！这时候男主，不对是女主，不应该痛苦又纠结嘛！”
刘羽唯看着卡片上的文字，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男人修长的手指，隔着衣袖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炽热。
这场景和昨晚的画面再度重合，只不过那会儿冷风萧瑟，而现下聚光灯照的她脸颊发烫，额头甚至笼上一层薄汗，脑子有点卡壳。
沉默许久，观众席上传出阵阵催促。她缓缓开口， “我想问你，还要不要我？”。
声音软软，撩拨人心。
明明没有关灯，可刘羽唯还是觉得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投射在两人身上，仿佛他们才是这场戏剧的真正主角。
她清晰的记得影片中下一幕是男主识破女主内心动摇，于是趁机将其拥入怀中。
正踌躇着，刘羽唯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记忆中熟悉的海洋木质香气，然后耳边轻声响起，“我要。”
心如惊鹿，怦然跃动。
下一秒，场内灯光亮起。主持人迎上，感谢两人精彩演绎，并询问靳朗为什么突发奇想，对剧本进行角色互换。
他轻声笑了笑，说了句像是回答又好像
什么也没解释的话，“庄周梦蝶，戏如人生。”
哪有那么多突发奇想，接下这个剧本时，他早已入戏。
蓄谋已久，只是女主角刚到。
按照活动流程，主持人邀请两位主演和搭戏的幸运观众一起拍摄了合影；随后又调转摄像头和在场观众共同记录下这次成功的路演。
...
从舞台重返座位，再跟随晓禾走出电影院，刘羽唯的大脑像被狂风席卷后的荒漠，碎片化的思绪如同稀疏的植被和砂砾被吹地七零八落，无法拼凑出完整想法。
陆晓禾挽着刘羽唯的胳膊，比自己上台还激动，兴高采烈，喋喋不休。
“姐妹，我给你拍了一堆照片，晚点发给你。没想到今天这么幸运，竟然能跟大明星演戏！”
“哎，还真不是我王婆卖瓜，你俩搁台上站一块儿，那 CP 感真不比官配差！”
晓禾自顾自地说了半天，见旁边的人毫无反应，用力顶了下她的肩膀。
“我说刘羽唯，近距离观赏了一线男明星的绝世容颜，这会儿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然后，故意翻了个白眼又激她，“刚刚可还有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一起看电影呢！”
刘羽唯神魂归位，她也不想整个下午对着好友敷衍了事，所幸找了个借口。“晓禾，刚刚微信工作群说律所临时有点事，我可能得先走了。”
“大周末的都不放过你，你们老板可真是周扒皮。行吧，那咱们改日再约！”
“嗯，下次带上小鹿一起！”刘羽唯笑着摆摆手，两人在商场门口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