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月亮看见了

“你终于说出口,你对我感情也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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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来的很突然。

三月的风还是有些微凉,杨博文那天正在律师所整理案卷,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乡音,语气却出奇地平静。

“杨博文是吧?我是陈浚铭的亲爹。”

杨博文的手顿住了。

他没见过这个人。陈浚铭的生父在浚铭很小的时候就跑了,这些年从来没出现过。他妈再后来也走了,剩下杨博文一个人带着陈浚铭。

“你想干什么?”杨博文问。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得杨博文后背发凉。

“我儿子,我来接他。听说这种半大小子,现在挺值钱的。”

杨博文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

那边的人还是那种平静的语气,

“有人专门收这种小孩,长得好看的,年纪小点的。我打听过了,浚铭长得好,能卖个好价钱。”

杨博文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他亲爹,法律上我还是他监护人呢。”那边又笑了,“你也别费劲了,过两天我就来领人。”

电话挂了。

杨博文站在那儿,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那天晚上,杨博文把陈浚铭送到了陈思罕家。

陈浚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他哥的脸色不对,小声问:

“哥,怎么了?”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

“浚铭,你在思罕哥这儿住一段时间。”

“为什么?”

“哥有点事要处理。”杨博文说,“处理完了就来接你。”

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

杨博文站起来,看向陈思罕。

陈思罕没多问,只是说:“你放心。”

杨博文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忍不住把陈浚铭带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杨博文开始跑这件事。

他去派出所咨询,去法院问,去找律师同行打听。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对方是生父,有监护权,除非你能证明他有严重不适合抚养的情况,否则很难阻止。

很难阻止。

那是什么意思?意思是等到陈浚铭真的被带走,等到那些变态的人把他……

杨博文不敢往下想。

他把所有的材料都翻出来,把能找的证据都找了一遍。但那个人这些年从来没出现过,没有案底,没有记录,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个幽灵,突然冒出来,说要带走陈浚铭。

杨博文夜里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声音——“能卖个好价钱”。

他不敢想象陈浚铭如果被带走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不敢告诉陈浚铭。浚铭才十七岁,还有一个多月才满十八,不该知道这些。

他只能跑,一遍一遍地跑。

陈思罕那边,每天都寸步不离。

他推掉了一切活动,陈浚铭下课,他接,陈浚铭出门,他陪,他从来不让陈浚铭独自一个人,睡觉都把陈浚铭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

陈浚铭有时候问:“思罕哥,我哥到底在忙什么?”

陈思罕就说:“工作上的事,快处理完了。”

陈浚铭就不问了。但他偶尔会发呆,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函瑞他们来看过他几次,带好吃的,陪他打游戏。陈浚铭笑着跟他们玩,但笑完之后,又会安静很久。

左奇函也来过,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

陈浚铭想了想,说:“想见我哥。”

左奇函沉默了一下,说:“快了。”

陈浚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杨博文那边还是没进展。那个人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打电话来,但杨博文知道,他肯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左奇函的生日到了。

张函瑞他们张罗着要给左奇函办个生日会,张函瑞说:

“浚铭在思罕家住这么久了,让他也放松一下。”

陈思罕想了想,同意了。

杨博文也收到了邀请。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那天晚上,张函瑞家里很热闹。

蛋糕、零食、气球,该有的都有。

张桂源在切水果,张函瑞在摆盘子,左奇函坐在沙发上跟人说话。

而陈浚铭——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见了陈浚铭。

他胖了一点,高了一点。

真的,胖了一点。脸上有点肉了,气色也好,穿着干净的衣服,正在跟张桂源抢最后一块蛋糕。

他笑着,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以前一样。

杨博文站在那儿,没动。

陈浚铭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门口看。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陈浚铭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蛋糕,跑过来。

“哥!”

他跑到杨博文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突然酸了。

“浚铭。”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浚铭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杨博文愣了一下,没说话。

陈浚铭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说:“你不好好吃饭。”

杨博文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

他伸手,把陈浚铭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陈浚铭没动,乖乖让他抱。

过了一会儿,杨博文松开他,看着他。

“过得好不好?”他问。

陈浚铭点点头:“思罕哥对我特别好。”

杨博文看了一眼陈思罕。陈思罕正站在那边,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杨博文冲他点了点头。

陈思罕也点了点头。

“哥,”陈浚铭拉了拉他的袖子,“事情处理完了吗?”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快了。”

陈浚铭看着他,没问下去。他只是说:“那你快点,我想回家。”

杨博文点点头。

“好。”他说,“很快。”

那天晚上,杨博文在张函瑞家待了很久。

他看着陈浚铭跟张桂源打游戏,看着陈浚铭抢张函瑞手里的零食,看着陈浚铭笑着跟左奇函说话。

他胖了,气色好了,笑得很开心。

杨博文看着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慢慢放下了一点。

不管那个人还在不在,不管这件事还要多久,至少现在,陈浚铭是好好的。

有人照顾他,有人陪他,有人让他笑。

这就够了。

左奇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他问。

杨博文说:“看他。”

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陈浚铭正在跟张函瑞抢最后一个鸡腿,笑得前仰后合。

“他挺好的。”左奇函说。

杨博文点点头。

“你也是。”左奇函说。

杨博文转头看他。

左奇函没看他,只是看着那边,说:“你把他保护得很好。”

杨博文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还没结束。”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看着陈浚铭,说:“那个人还没找到。事情还没完。”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

杨博文转头看他。

左奇函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安静的光。

“不管多久,”他说,“我陪你。”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那边,陈浚铭终于抢到了最后一个鸡腿,举起来冲他喊:“哥!你看!”

杨博文笑了一下。

“看见了。”他说。

夜深了。

生日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张函瑞家在收拾残局,张桂源在帮忙扫地,陈思罕站在门口送人。

杨博文站在玄关,穿好外套,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陈浚铭窝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蛋糕,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他强撑着不睡,时不时往这边瞄一眼,像是不放心杨博文就这么走。

杨博文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陈浚铭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哥,你要走了?”

杨博文点点头。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不舍,又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问。

杨博文看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浚铭。”他开口。

“嗯?”

杨博文看着他,认真地说:“陈浚铭,你是我的家人。”

陈浚铭愣了一下。

“不管发生什么事,”杨博文说,“你都是我弟弟,是我最重要的人。知道吗?”

陈浚铭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声音有点闷。

杨博文看着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浚铭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半个蛋糕已经放下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杨博文冲他挥了挥手。

陈浚铭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杨博文站在门口,没动。

陈思罕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杨博文开口:“思罕,谢谢你。”

陈思罕摇摇头:“不用。”

杨博文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半个月,陈思罕寸步不离地守着陈浚铭,推掉了所有事,连学校那边都请了假。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那个人,”陈思罕开口,“有消息吗?”

杨博文摇头。

“还在查。”

陈思罕沉默了一下,说:

“这边你放心。浚铭在我这儿,不会有事的。”

杨博文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博文。”陈思罕叫住他。

杨博文回头。

陈思罕看着他,说:“你也照顾好自己。”

杨博文愣了一下。

陈思罕没再说什么,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了。

杨博文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转身往电梯走。

楼下,左奇函在等他。

夜里的风还是很凉的,左奇函站在路灯下,两手插在口袋里,看见他出来,走过来。

“说完了?”

杨博文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走了一段,左奇函问:“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杨博文想了想,说:“说他是我的家人。”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看着前面的路,说:

“我怕他不知道。怕他觉得我是嫌麻烦才把他放在思罕那儿的。怕他觉得……我不想要他了。”

他的声音有点涩。

“我想让他知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弟弟。永远都是。”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握紧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杨博文突然说:“左奇函。”

“嗯?”

“你也是。”

左奇函愣了一下。

杨博文没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说:

“你也对我很重要”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杨博文的手,又紧了一点。

月亮挂在头顶,很亮。

深夜的风很凉。

左奇函送杨博文到家楼下,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到了。”杨博文说。

左奇函点点头。

该上去了。左奇函知道。但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

杨博文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沉默了几秒。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上去吧,早点睡。想说陈浚铭的事会解决的,别太担心。想说我明天还来陪你。

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想说的是另一句。

等你解决完陈浚铭的事,我们就在一起吧。

他想说的是这一句。

可是他不敢。

他不知道这件事还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悬在杨博文头顶。

这个当口,他说这种话,算什么?

杨博文已经够累了。白天跑案子,晚上查线索,夜里睡不着。黑眼圈一直没消过,人瘦了一圈。左奇函看着都心疼,哪儿还敢给他添乱?

而且……

而且他怕。

怕杨博文只是压力太大,把他当朋友。怕那些牵手的瞬间、那些对视的瞬间、那些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神——都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陪着。

人在最难的时候,抓住什么就是什么。

等事情结束了,等陈浚铭安全了,等一切都过去了,杨博文还会需要他吗?

左奇函不知道。

他不敢问。

“左奇函?”杨博文叫他。

左奇函回过神,看着他。

“怎么了?”杨博文问,“想什么呢?”

左奇函看着他,路灯把杨博文的脸照得很柔和,眼睛里有一点疲惫,也有一点暖。

左奇函想:我喜欢你。

他没说出来。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你上去吧,早点睡。”

杨博文看了他两秒,点点头。

“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嗯。”

杨博文转身上楼了。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楼上的灯亮起来。

他站了很久。

月亮挂在头顶,很亮,很凉。

他想:等你解决完陈浚铭的事,我就告诉你。

他想:如果你不需要我了,我就走。

他想:但在这之前,让我再陪你一会儿。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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