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无人知晓的我

“我最大的秘密,是假装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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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去了几天。

陈浚铭的生父还是没有消息。那个人像一颗哑火的雷,悬在半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杨博文依旧在查。派出所去了七八趟,能托的关系都托了,能查的记录都查了。那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他知道,这种人不会凭空消失。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

杨博文夜里睡得更差了。有时候刚闭上眼睛,就梦见陈浚铭被人带走,他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惊醒的时候,满身冷汗。

左奇函还是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早饭,有时候陪他跑派出所,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他旁边,看材料,或者只是发呆。

杨博文没问过他为什么来。

左奇函也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相处着。

那天晚上,左奇函陪杨博文从派出所出来。

又是没有结果。

杨博文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没说话。

左奇函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杨博文突然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不在这儿了?”

左奇函想了想:“有可能。”

“那我去哪儿找他?”

左奇函没回答。

杨博文低下头,盯着地面。

“我怕。”他说,声音很轻,“我怕他突然冒出来,把浚铭带走。我怕我找不到他。我怕……”

他没说完。

左奇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安静的光,像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在的光。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突然酸了。

“左奇函。”他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一直陪着我?”

左奇函愣了一下。

杨博文看着他,问:

“你也有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天天陪我跑这些?”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

他想说:因为我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他想说:因为我想等你解决完这些事,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但他没说。

他只是说:“因为你是我朋友。”

杨博文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失望。

然后他低下头,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回去,左奇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后悔了。

他应该说出来的。

杨博文问他为什么一直陪着,他应该说出来的。

可是他说的是“因为你是我朋友”。

朋友。

杨博文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东西,是失望吗?还是别的什么?

左奇函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等他解决完这件事,我一定说。

他又想:万一他解决完这件事,就不需要我了呢?

他不知道答案。

陈浚铭在陈思罕家过得挺好的。

三月快结束了,天气越来越暖和。陈思罕还是给他买了件新羽绒服,厚厚的,暖和的。

陈浚铭穿着在屋里转了一圈,问陈思罕:“好看吗?”

陈思罕点点头:“好看。”

陈浚铭笑了,笑完了又问:“我哥什么时候来看我?”

陈思罕顿了顿,说:“快了。”

陈浚铭点点头,没再问。

他知道大家都瞒着他什么。

但他不问。他怕问了,会让哥哥更担心。

他只能等。

张函瑞他们还是经常来。张桂源带游戏机来,两个人能打一下午。张函瑞带零食来,一堆人围着吃。左奇函也来,有时候一个人来,来了就坐在旁边,也不怎么说话。

有一天,张桂源问左奇函:

“你最近怎么老往这边跑?乐队你不要了?”

左奇函说:“先放一放。”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但那天晚上,张桂源给张函瑞发消息:左奇函不对劲。

张函瑞回:怎么?

张桂源:他看杨博文的眼神,不对劲。

张函瑞没回。

但他知道。

他们都知道。

只有杨博文,好像不知道。

四月的第一天,杨博文站在窗边,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杨博文是吧?”

那个声音。

杨博文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在哪儿?”

那边笑了一声,还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我听说,你把浚铭藏起来了?”

杨博文没说话。

“藏起来也没用。”那边说,“我是他亲爹。法律上,他还是我的儿子。我想带走他,谁能拦着?”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钱。”

杨博文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那边的人说,“给我钱,我就不带他走。不给,我就来领人。”

杨博文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多少?”

“五十万。”

杨博文闭上眼睛。

五十万。他没有五十万。

“我拿不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那边说,“下周我来领人。你准备好。”

电话挂了。

杨博文站在窗边,雪还在下,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流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手机又响了。

是左奇函的消息。

【左少(左奇函)】: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酸了。

他回了一条。

【小羊(杨博文)】:他打电话来了。

过了几秒,左奇函的电话打过来。

“你在哪儿?”

“所里。”

“我过来。”

左奇函到的时候,杨博文还站在窗边。

雪下得更大了,外面白茫茫一片。

左奇函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怎么说?”

杨博文把电话里的话重复了一遍,但是省略掉了五十万。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打算怎么办?”

杨博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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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五十万。他没有。借也借不到这么多。陈浚铭的生父是合法的监护人,如果真要打官司,他赢不了。

除非……

“除非能证明他不适合抚养。”左奇函说。

杨博文转头看他。

左奇函说:“你不是律师吗?能不能找证据?他这些年干过什么,有没有案底,有没有前科。只要能证明他不适合抚养,监护权就可以变更。”

杨博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左奇函问。

杨博文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我……查过。”他小声说,

“你刚出事那会儿,我查过。”

杨博文看着他,眼眶又酸了。

“你查这个干什么?”

左奇函没说话。

杨博文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左奇函。”他叫了一声。

“嗯?”

杨博文看着他,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左奇函愣住了。

雪还在下,外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左奇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因为我喜欢你。想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都在想你的事。想说我想等你解决完这些,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但他还是没说。

他怕。

怕杨博文只是需要他,不是喜欢他。怕等一切过去了,杨博文就不需要他了。怕现在说出来,会给杨博文增加负担。

他只是说:“因为我想。”

杨博文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他没再问。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左奇函的手。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握紧了。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谁都没说话。

但好像又说了很多。

四月的第二周,杨博文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现在住的那套小公寓卖掉。

那套公寓是他工作第二年买的,不大,五十几平,但足够他和陈浚铭两个人住。

现在他要把它卖掉。

中介来得很快,拍照、测量、估价。临走的时候说:

“杨先生,您这套位置不错,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杨博文点点头,没说话。

送走中介,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沙发是去年刚换的,陈浚铭选的,说这个颜色好看。电视柜上还摆着陈浚铭的奖状,元旦比赛的,他非让杨博文给裱起来。冰箱上贴着两个人去游乐园拍的大头贴,陈浚铭做鬼脸,他在旁边笑。

他看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给陈思罕发了一条消息。

【小羊(杨博文)】:浚铭还要在你那儿住一段时间。

陈思罕很快回了。

【一只比格(陈思罕)】:多久都行。

杨博文看着那三个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没说为什么要卖房子。他没说那个人要五十万。

他没说自己要去住哪儿。

他谁也没告诉。

三天后,杨博文搬进了那个二十平的出租屋。

钥匙还是老地方——门口地垫下面,十几年没变过。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满了。墙上还贴着他初中时候的海报,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是他姥姥以前喝水的。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床板有点响,但没塌。

他环顾四周,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忆。

姥姥就是在这张床上走的。

初三那年,冬天。她走之前拉着他的手说:“博文,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他握着她的手,哭着点头。

后来他就一个人住在这儿。每天早上自己起床,自己做饭,自己去上学。晚上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写作业。

有时候写到很晚,抬头看窗外,月亮很亮。

再后来他考上大学,考上研究生,当了律师,买了新房子。

这个出租屋就空下来了,他偶尔回来看看,扫扫地,坐一会儿,然后锁上门离开。

现在他又回来了。

杨博文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

他把窗户打开通风,把灰尘擦掉,把被子晒出去。

忙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屋子终于能住人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夕阳照进来,落在墙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姥姥以前就喜欢坐在这儿晒太阳,一边晒一边给他织毛衣。他放学回来,姥姥抬头看他,笑着说:“回来啦?饿不饿?”

杨博文的眼眶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他想:姥姥,浚铭现在有人照顾,挺好的。那个人要五十万,我得凑出来。等我处理完这件事。

窗外,太阳落下去了。

杨博文没告诉任何人他搬去了哪儿。

左奇函发消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说有事。张函瑞叫他吃饭,他说在忙。陈浚铭打电话来,他说哥最近工作多,过段时间去看你。

只有陈思罕知道他在卖房子。

陈思罕没问他为什么,只是说:“浚铭在我这儿你放心。”

杨博文回:“谢谢。”

陈思罕没再说什么。

陈浚铭在陈思罕家过得很好。

他又长高了一些,气色也好了,每天和陈思罕一起吃饭、写作业、打游戏。有时候陈思罕带他出去逛街,给他买衣服买零食,他穿着新衣服在镜子前转圈,问陈思罕好不好看。

陈思罕每次都点点头说好看。

但陈浚铭偶尔还是会发呆。

有时候吃着饭,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有时候打游戏打着打着,就没了声音。陈思罕问他怎么了,他就摇摇头说没事。

有一天晚上,陈浚铭问陈思罕:“我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思罕愣了一下。

陈浚铭看着他,眼睛里有不安:“他好久没来看我了。打电话也说在忙。”

陈思罕沉默了几秒,说:“他在处理一些事。处理完了就来接你。”

陈浚铭看着他,问:“什么事?”

陈思罕没回答。

陈浚铭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陈思罕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但他只是说:“不是。你别瞎想。”

陈浚铭没再问。

但那晚,他很久都没睡着。

四月的第三周,杨博文的房子卖出去了。

价钱比预期低一点,但够五十万了。

签合同那天,他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钥匙交给中介。走出中介公司的时候,天阴着,飘起了小雪。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银行卡。

五十万。那个人要的五十万。

他不知道这笔钱交出去之后会怎样。那个人会不会真的罢休?会不会拿了钱又来要更多?会不会哪天又冒出来,说要把陈浚铭带走?

他不知道。

但他不能赌。

他不能让陈浚铭冒那个险。

他把银行卡收进口袋,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那个二十平的小屋里,对着窗户发呆。

雪还在下,外面很安静。

手机响了。

是左奇函。

【左少(左奇函)】: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过了一会儿,左奇函又发了一条。

【左少(左奇函)】:我想见你。

杨博文的眼睛突然酸了。

他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他想回:我也想见你。

但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窗外,雨静静地下着,月光静静的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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