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真的

“拥抱的温度 只有你清楚”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浅淡的天光透过旧窗帘缝钻进来,落在杨博文的眼睫上。

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先是眉心微蹙,被宿醉后的头痛缠得不舒服,闷哼了一声,才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车声。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回过神——

这是他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窄床,熟悉的、带着一点冷清的味道。

可……

身上盖着的被子是暖的,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很安心的气息。

不是他自己的味道,是左奇函的。

记忆像潮水一样猛地涌回来。

喝酒,崩溃,大哭,质问,那个失控的吻,还有那句让他彻底溃堤的——

奔奔是你。

杨博文的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一阵眩晕,昨晚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勇敢、所有撕心裂肺的哭腔,全都清清楚楚砸在脑子里。

他……

他居然抱着左奇函崩溃大哭。

居然主动踮脚吻了他。

居然把藏了十多年的心事,全在醉意里掀了个底朝天。

羞耻、慌乱、无措,还有一点后知后觉的酸涩与心动,瞬间把他裹住。

他慌乱地看向床边——

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

左奇函就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浅,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守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他一只手还搭在床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梦里,都还想抓住什么。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平日里锋利的轮廓揉得格外柔和。

杨博文看着他,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呼吸都放轻了。

他记得昨晚,左奇函抱着他,一遍一遍说对不起,说奔奔是他,说喜欢他。

记得自己哭到脱力,记得最后被轻轻放在床上,记得掌心一直传来的温度。

原来……

不是梦。

他悄悄挪动身体,想离得近一点,又怕吵醒对方,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刚一动,左奇函就醒了。

睫毛掀开,视线对上杨博文的那一刻,他原本惺忪的眼神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都被眼底的温柔取代。

没有尴尬,没有回避,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

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疼惜与在意。

“醒了?”

左奇函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格外轻,格外软。

杨博文的脸瞬间更烫了,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慌乱,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小声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昨晚那样勇敢,此刻清醒了,反而连抬头都不敢。

左奇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微微俯身,靠近了一点,却没有逼他,只是保持着一个让他安心的距离。

“头是不是很痛?”

杨博文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一点。”

“我去给你倒水,”左奇函声音放得更柔,“昨晚……委屈你了。”

“不、不是……”杨博文猛地抬头,想反驳,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又慌忙低下头,

“我才是……我昨晚喝多了,说了很奇怪的话,还……还对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脸颊烧得快要冒烟。

左奇函却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调侃,是那种松了口气、又满心温柔的笑。

“不奇怪。”

他蹲下来,和床上的杨博文平视,目光认真又虔诚,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想听。”

“你做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得。”

“还有……”

他顿了顿,眼底盛满了月光与晨光揉碎后的温柔,轻轻唤出那个藏了十几年的名字。

“奔奔。”

这一声落下,杨博文的眼眶猛地一热。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憋了太久太久、终于被人稳稳接住的酸胀。

他看着左奇函,看着他眼底清清楚楚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崩溃。

是终于落定的安心。

左奇函慌了一下,连忙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又哭了?”他声音轻得哄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杨博文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却异常认真:

“没有……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像一场,做了十多年,终于成真的梦。

左奇函的心狠狠一软,伸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把他揽进怀里。

没有用力,没有越界,只是一个安稳的、温暖的拥抱。

“不是梦。”

他在杨博文耳边,低声重复,一遍又一遍,像承诺,像告白,像迟到了许多年的答案。

“是真的。”

“我喜欢你,是真的。”

“奔奔是你,是真的。”

“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难过,也是真的。”

杨博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安心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淌着,却一点都不疼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穿过窗帘,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小小的出租屋,又一次,不再显得拥挤冷清,第一次,是姥姥还在的时候,第二次,是左奇函在。

它装过他的狼狈,他的崩溃,他的十多年暗恋。

如今,终于装下了——

他迟到的,圆满的,真心。

杨博文轻轻抬手,慢慢、慢慢地,环住了左奇函的腰。

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闭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风轻轻吹过窗帘,一切都静了下来。

那些藏在夜里的委屈、不安、误会与等待,

终于,在这个清晨,

全部,尘埃落定。

裤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时,左奇函正端着温好的蜂蜜水走回床边。

怕惊扰到刚平复情绪的杨博文,他脚步放得极轻,背过身靠着墙,指尖飞快划开屏幕。

【星星乐队内部群】的消息已经叠了几十条,红色的@提示格外扎眼。

【Domi(张奕然)】:@左少(左奇函) 左队,排练室都等你半小时了,又卡点?

【Domi(张奕然)】:再不来我可就先开鼓了,你的位置我觊觎很久了

【龙王的眼(张桂源)】:别闹,他今天大概率不是卡点,是要迟到。

【一只比格(陈思罕)】:附议。昨晚那架势,估计这会儿正焦头烂额。

左奇函看着“焦头烂额”四个字,低头瞥了眼床上的人。

杨博文正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被攥出一个小小的褶皱,显然没真的睡,耳朵还悄悄竖起来听动静。

他勾了勾唇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得极慢。

【左少(左奇函)】:有点事,走不开。

【左少(左奇函)】:今天排练顺延一小时,你们先练和弦。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炸开。

【Domi(张奕然)】:???顺延一小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龙王的眼(张桂源)】:“走不开”?什么事能比排练还重要?

【一只比格(陈思罕)】:说来听听?要是理由不充分,今天的奶茶你包了。(语音)

左奇函换了只手拿杯子,另一只手打字,语气依旧是平时的冷淡,却藏着一丝软化。

【左少(左奇函)】:家里有人醒了,得看着。

【左少(左奇函)】:奶茶没问题,练完发群收款。

“家里有人”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群里的起哄瞬间变了味道。

【一只比格(陈思罕)】:哦——“家里有人”啊。

【龙王的眼(张桂源)】:懂了。那你忙,别着急,我们不催。

【Domi(张奕然)】:突然觉得和弦挺好听的,练两小时也行!

后面还跟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左奇函看得失笑,刚想按灭屏幕,陈思罕又补了一条私聊。

【一只比格(陈思罕)】:博文哥没事吧?昨晚看你走得急。

【左少(左奇函)】:没事了。

【左少(左奇函)】:谢了。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带着后颈都泛着薄粉。

“还装睡?”左奇函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起来喝点水,解解酒。”

杨博文这才慢慢转过身,避开他的视线,眼神飘向窗外,声音细若蚊蚋:“谁装睡了……”

“那刚才群里的话,都听见了?”左奇函拿起水杯,递到他唇边。

杨博文抿了抿唇,没接,只是凑过去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意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宿醉的干涩。他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最后还是小声嘟囔:“就听见一点……”

“听见哪句?”左奇函追问,眼底藏着笑意。

“……听见你说要包奶茶。”杨博文嘴硬,耳尖却更红了。

左奇函没拆穿他,只是放下杯子,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帮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

“那下次排练,带你一起去?”他忽然说。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跳漏了一拍:“我去干嘛?又不是乐队的人。”

“去监督我。”左奇函看着他,语气认真,“省得他们总说我迟到。”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也省得你再一个人待在这儿。”

杨博文的脸颊发烫,低头攥着被子,没说话,却轻轻“嗯”了一声。

手机还在一旁安静躺着,群里的起哄还在继续。

早上的风还带着凉意,陈浚铭把外套拉链拉高了点,遮住半张脸,一个人慢慢往学校走。

昨晚家里空荡荡的,灯开了一整夜,他没怎么睡好,眼下淡淡的青。

本来想跟杨博文多说几句话,又怕哥哥已经够累,便什么都没提,安安静静自己待着。

他习惯了。

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添麻烦,习惯了一个人扛。

校门口人来人往,学生成群结队说笑,他低着头,只想快点走进教室。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四五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外套,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又冲又硬:

“陈浚铭是吧?”

陈浚铭吓了一跳,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抬头:“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笑了一声,笑得让人不舒服,“我是你亲爹。”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陈浚铭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手指不自觉攥紧书包带,脸色一点点发白。

长到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见过所谓的“亲爹”。

在他眼里,妈妈走了,杨博文就是他的哥哥,是他唯一的家人。

周围路过的同学渐渐停下脚步,有人好奇,有人窃窃私语,目光一圈圈围过来,像无形的网。

“亲爹?”

“真的假的啊……”

“他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哥哥吗?”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陈浚铭浑身发冷。

他不怕陌生人,不怕威胁,可他怕这种被人围着看、被人偷偷议论的感觉。

“你认错人了。”他强装镇定,声音却轻轻发颤,“我没有爹,我只有我哥。”

“你哥?”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抓他胳膊,“杨博文那是你哥,我是你亲爹!我找你很久了!”

陈浚铭猛地躲开,后退一步,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哭,没有慌不择路跑掉,只是站在原地,仰着头,冷冷看着那个男人。

“我不认识你。”

“你再拦着我,我报警了。”

语气很稳,像个小大人,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全是冷汗。

周围站了一圈同学,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走过来,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一句——“你别碰他”。

所有人都在看,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陈浚铭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站在人群中央,孤立无援,只能自己一个人,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对峙。

风一吹,他身上那件杨博文穿过的外套轻轻晃了晃。

那是昨晚,哥哥给他的温暖。

他咬了咬牙,眼神更冷了一点。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想干什么。

他不能怕。

不能哭。

不能给杨博文丢脸。

“我再说一遍,”陈浚铭一字一句,清晰又倔强,

“我不认识你。你再不走,我真的报警了。”

男人脸色一变,还要上前。

陈浚铭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已经按在了拨号界面。

他没有拨110。

他指尖停在那个他背得最熟的号码上——博文哥。

只要他拨过去,哥哥一定会来。

可他不想。

不想让哥哥再为他担心,不想让哥哥刚安稳一点,又被这些破事缠上。

他就那样站在人群里,一个人,硬扛着。

眼神倔强,背脊挺直,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晃,却不肯弯腰的小树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