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中
“你的眼中明暗交杂 一笑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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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绩放榜那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掀翻。杨博文拿着成绩单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微微发凉。
他的分数，稳稳超过市一中的录取线一大截，甚至够得上一中的重点班。班主任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里满是惋惜：“杨博文，你这成绩不去一中太可惜了，平台、师资、未来的路，都完全不一样。”
杨博文低着头，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他不是不知道一中好。
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是能让他未来走得更稳、更远的跳板。可他不能去。
姥姥走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依靠，连最基本的学费、生活费，都成了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石头。
爸妈的电话永远打不通，像人间蒸发一样，那些曾经轻飘飘的“会寄钱回来”，早就成了一句再也不会兑现的空话。
后来他才知道，姥姥为了供他读书，不仅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偷偷去给人做零工、缝补衣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才勉强撑起了他的学业。而那些他以为是爸妈寄来的生活费，不过是姥姥怕他分心，编造的善意谎言。
所以，当七中招生办打来电话，承诺只要他去七中就读，就免去全部学杂费，还会提供每月的生活补助时，杨博文几乎没有犹豫。
钱，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数字，可对他来说，是活下去的底气，是能继续读书的希望。
但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个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
他听说，左奇函会去七中。
这个消息，是初中时的好友陈薇娅无意间提起的。陈薇娅比他高一级，和左奇函同班，中考结束后闲聊时，她随口说了一句：“左奇函家里早给他铺好路了，大概率是去七中。”
就是这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杨博文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去七中，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待在有左奇函的校园里，可以继续远远地看着他，可以继续把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小心翼翼地延续下去。
对杨博文来说，这是和前途、和未来一样重要的事。
他可以放弃一中的光环，可以接受别人的不解与惋惜，只要能离左奇函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够了。
填报志愿那天，初中好友陈予找到他，一脸不解地追问：
“杨博文，你疯了？一中你都能上，为什么要去七中？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一中？”
陈予性格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他是真的为杨博文感到不值，在他眼里，杨博文的成绩，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杨博文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垂下眼，用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搪塞：“七中免了我的学杂费，还有补助。”
简单一句话，堵住了陈予所有的追问。
陈予愣了一下，脸上的不解渐渐变成了心疼。他知道杨博文的家境，知道姥姥走后，杨博文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管你去哪，我们都是朋友。”
杨博文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免学杂费”的背后，藏着怎样一场孤注一掷的奔赴。
填报完志愿，杨博文立刻去学校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材料准备、审核、公示，每一个环节他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他低着头，任由别人打量、议论，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轻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可他只能忍着。
他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从姥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独自扛起生活的所有重担。
夏天的风燥热难耐，杨博文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里攥着补助申请的回执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这份跨越了整个青春的暗恋，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他要去七中。
去有左奇函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九月，秋老虎依旧肆虐，阳光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杨博文背着简单的行李，踏入了七中的校门。
和市一中的气派恢弘不同，七中的校园不算大，建筑也略显陈旧，可走在校园里，随处可见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喧闹的声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充满了烟火气。
杨博文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没有对新环境的好奇，没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找左奇函。
报到、领校服、找宿舍、整理床铺，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杨博文话不多，做事利落，和新室友简单打过招呼后，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他在等，等一个能看见左奇函的机会。
开学第一天的上午，是新生入学教育，全体高一学生在操场集合。
杨博文站在队伍里，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地在高年级的区域里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
在操场东侧的高二队伍里，那个身形挺拔、即便穿着宽松校服也难掩气场的少年，正是左奇函。
他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唇角微微勾起，笑意舒展，像被阳光揉碎了洒在身上，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眼角那两颗浅淡的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依旧是杨博文记了无数次的模样。
时间流转，岁月更迭，可左奇函站在那里的样子，依旧能轻易让杨博文的心跳，乱了节奏。
杨博文的呼吸，瞬间变得轻浅。
他就那样远远地站着，隔着人群，隔着年级，隔着无数陌生的面孔，静静地看着左奇函。
没有上前，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做一个沉默的观望者。
左奇函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依旧和朋友嬉笑打闹，周身自带一种松弛的鲜活感，走到哪里都能轻易成为人群的中心。他不会知道，在人群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把他的身影，刻进了整个青春里。
杨博文轻轻收回目光，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
再次同校，是他期盼已久的结果，却也是他早已习惯的距离。
他们依旧没有交集。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汇，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有过。
杨博文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初中三年，他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左奇函，记住他的背影，记住他的脚步声，记住他笑起来的样子，把所有的心动与喜欢，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校园，继续重复同样的事。
入学教育结束后，杨博文回到教室，开始了高中的学习生活。
他的日子，依旧被学习和生活的奔波填满。
白天，他认真听课，埋头刷题，保持着优异的成绩，争取每一次能拿到奖学金的机会；晚上，他去食堂打最便宜的饭菜，回到宿舍后，继续学习到深夜。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足够优秀，才能在这座城市里立足。
也是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张函瑞。
张函瑞是他的同班同学，性格温和，待人真诚，见杨博文总是独来独往，便主动上前搭话，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张函瑞话不多，但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杨博文的沉默与不易，从不多问，只是默默陪伴。
后来杨博文才知道，张函瑞有一个竹马，叫张桂源，比他们高一级，读高三，而且——张桂源和左奇函，是同班同学。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澜，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原来，张桂源和左奇函同班。
他终于又有了一个，能光明正大听到左奇函消息的渠道。
这个发现，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悄悄泛起了涟漪。
通过张函瑞，杨博文很快也认识了张桂源。
张桂源性格爽朗，大大咧咧，和张函瑞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很快熟络起来，常常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张桂源和左奇函同班，自然少不了提起他，后来，张桂源和左奇函成了好哥们儿，自然而然的就很少来找张函瑞了。
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埃。
杨博文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得很好。
他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沉默内敛的杨博文，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同学眼中不合群的怪人。
没有人知道，在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场跨越了近几年的暗恋。
没有人知道，他放弃一中，奔赴七中，不是为了所谓的学杂费，而是为了一个藏在心底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望向高二教学楼的目光里，藏着怎样的温柔与执念。
高中的日子，漫长又枯燥。
可对杨博文来说，只要能在校园里，偶尔看见左奇函的身影，就足够支撑他，走过所有艰难的时刻。
他依旧是那个默默观望的暗恋者，不打扰，不靠近，只是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心事，在有左奇函的校园里，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离他近一点点。
哪怕，只是同在一片蓝天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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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成绩放榜那天，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掀翻。杨博文拿着成绩单站在公告栏前，指尖微微发凉。
他的分数，稳稳超过市一中的录取线一大截，甚至够得上一中的重点班。班主任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里满是惋惜：“杨博文，你这成绩不去一中太可惜了，平台、师资、未来的路，都完全不一样。”
杨博文低着头，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他不是不知道一中好。
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是能让他未来走得更稳、更远的跳板。可他不能去。
姥姥走后，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依靠，连最基本的学费、生活费，都成了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石头。
爸妈的电话永远打不通，像人间蒸发一样，那些曾经轻飘飘的“会寄钱回来”，早就成了一句再也不会兑现的空话。
后来他才知道，姥姥为了供他读书，不仅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偷偷去给人做零工、缝补衣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才勉强撑起了他的学业。而那些他以为是爸妈寄来的生活费，不过是姥姥怕他分心，编造的善意谎言。
所以，当七中招生办打来电话，承诺只要他去七中就读，就免去全部学杂费，还会提供每月的生活补助时，杨博文几乎没有犹豫。
钱，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数字，可对他来说，是活下去的底气，是能继续读书的希望。
但这不是全部的理由。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个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
他听说，左奇函会去七中。
这个消息，是初中时的好友陈薇娅无意间提起的。陈薇娅比他高一级，和左奇函同班，中考结束后闲聊时，她随口说了一句：“左奇函家里早给他铺好路了，大概率是去七中。”
就是这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杨博文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去七中，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待在有左奇函的校园里，可以继续远远地看着他，可以继续把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小心翼翼地延续下去。
对杨博文来说，这是和前途、和未来一样重要的事。
他可以放弃一中的光环，可以接受别人的不解与惋惜，只要能离左奇函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够了。
填报志愿那天，初中好友陈予找到他，一脸不解地追问：
“杨博文，你疯了？一中你都能上，为什么要去七中？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一中？”
陈予性格直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他是真的为杨博文感到不值，在他眼里，杨博文的成绩，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杨博文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却还是垂下眼，用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搪塞：“七中免了我的学杂费，还有补助。”
简单一句话，堵住了陈予所有的追问。
陈予愣了一下，脸上的不解渐渐变成了心疼。他知道杨博文的家境，知道姥姥走后，杨博文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杨博文的肩膀，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管你去哪，我们都是朋友。”
杨博文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免学杂费”的背后，藏着怎样一场孤注一掷的奔赴。
填报完志愿，杨博文立刻去学校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材料准备、审核、公示，每一个环节他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他低着头，任由别人打量、议论，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轻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可他只能忍着。
他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
从姥姥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就必须独自扛起生活的所有重担。
夏天的风燥热难耐，杨博文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手里攥着补助申请的回执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阴霾。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这份跨越了整个青春的暗恋，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只知道，他要去七中。
去有左奇函的地方。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九月，秋老虎依旧肆虐，阳光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杨博文背着简单的行李，踏入了七中的校门。
和市一中的气派恢弘不同，七中的校园不算大，建筑也略显陈旧，可走在校园里，随处可见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喧闹的声音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充满了烟火气。
杨博文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没有对新环境的好奇，没有对新生活的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找左奇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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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的上午，是新生入学教育，全体高一学生在操场集合。
杨博文站在队伍里，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下意识地在高年级的区域里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
在操场东侧的高二队伍里，那个身形挺拔、即便穿着宽松校服也难掩气场的少年，正是左奇函。
他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唇角微微勾起，笑意舒展，像被阳光揉碎了洒在身上，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眼角那两颗浅淡的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依旧是杨博文记了无数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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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上前，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
他只是看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做一个沉默的观望者。
左奇函显然没有注意到他。
他依旧和朋友嬉笑打闹，周身自带一种松弛的鲜活感，走到哪里都能轻易成为人群的中心。他不会知道，在人群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把他的身影，刻进了整个青春里。
杨博文轻轻收回目光，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波澜。
再次同校，是他期盼已久的结果，却也是他早已习惯的距离。
他们依旧没有交集。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汇，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有过。
杨博文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初中三年，他就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左奇函，记住他的背影，记住他的脚步声，记住他笑起来的样子，把所有的心动与喜欢，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校园，继续重复同样的事。
入学教育结束后，杨博文回到教室，开始了高中的学习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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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只有足够优秀，才能在这座城市里立足。
也是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张函瑞。
张函瑞是他的同班同学，性格温和，待人真诚，见杨博文总是独来独往，便主动上前搭话，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张函瑞话不多，但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杨博文的沉默与不易，从不多问，只是默默陪伴。
后来杨博文才知道，张函瑞有一个竹马，叫张桂源，比他们高一级，读高三，而且——张桂源和左奇函，是同班同学。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波澜，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原来，张桂源和左奇函同班。
他终于又有了一个，能光明正大听到左奇函消息的渠道。
这个发现，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悄悄泛起了涟漪。
通过张函瑞，杨博文很快也认识了张桂源。
张桂源性格爽朗，大大咧咧，和张函瑞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三人很快熟络起来，常常一起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张桂源和左奇函同班，自然少不了提起他，后来，张桂源和左奇函成了好哥们儿，自然而然的就很少来找张函瑞了。
他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埃。
杨博文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得很好。
他依旧是那个成绩优异、沉默内敛的杨博文，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同学眼中不合群的怪人。
没有人知道，在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场跨越了近几年的暗恋。
没有人知道，他放弃一中，奔赴七中，不是为了所谓的学杂费，而是为了一个藏在心底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望向高二教学楼的目光里，藏着怎样的温柔与执念。
高中的日子，漫长又枯燥。
可对杨博文来说，只要能在校园里，偶尔看见左奇函的身影，就足够支撑他，走过所有艰难的时刻。
他依旧是那个默默观望的暗恋者，不打扰，不靠近，只是安静地守着自己的心事，在有左奇函的校园里，努力地活下去，努力地，离他近一点点。
哪怕，只是同在一片蓝天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