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破门而出与背靠背
门开的瞬间，外面那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谁也没料到，里面的人会这么干脆地开门。
楚淮就站在门口，头发散着，快垂到腰际，乱糟糟地裹在肩上，没一点章法。他穿件简单的白T恤，配一条灰色长裤，光着脚，脚踝上还留着之前电子脚环勒出的淡红印子，没完全消下去。脸色白得像张薄纸，没半点血色，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股没处搁的劲。
他面前站着三个家伙，两个端着枪，还有一个手里攥着电钻。拿电钻的那个，一看见门开，下意识就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电钻还在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
“楚、楚律师？”那拿电钻的声音都结巴了，显然没料到会是楚淮开门。
楚淮压根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这三个人，落在后面*-*那地方本该是书房，现在早成了一片废墟。书架炸得粉碎，木头渣子混着碎纸片铺了一地，到处都是血。陈队的尸体还趴在书房门口，脸朝下，血早就干了，凝在地上，成了深褐色的一片。
还有两具尸体，楚淮不认识，穿的是迷彩服，看那样子，应该是周冥的人。
空气里味道很杂，硝烟味、血腥味，再混着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紧，喘不上气。
“周冥呢？”楚淮开口，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就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那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吭声。过了几秒，其中一个端枪的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起枪对准楚淮。
“别动！把手举起来！”他吼得挺凶，可声音里藏着点慌。
楚淮没动，就盯着他手里的枪，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我说，”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平的，却多了点让人发毛的压迫感，“周冥呢？”
声音不大，可那股平静底下的劲儿，让端枪的人手指都抖了，差点就扣了扳机。
“在、在楼下。”另一个人怯生生地开口，“老大他在楼下……”
楚淮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离谱，那三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楚淮侧身躲开枪口，一只手猛地抓住端枪那人的手腕，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是腕骨断了的声音。枪“当啷”掉在地上，楚淮抬脚就给踢开了，另一只手肘顺势狠狠撞在那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像滩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拿电钻的那个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举着电钻就往楚淮身上捅。电钻还在高速转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听得人耳膜疼。楚淮往旁边一躲，电钻擦着他的肩膀就过去了，“咔嗒”一声钻进了门框里，卡住了，转不动了。
楚淮伸手抓住那人的头发，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狠狠往门框上一撞。
咚*********
声音很响，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滑了下去，不动了。
第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要开枪，可楚淮已经冲到了他跟前。他一把攥住枪管，往上狠狠一抬，子弹“砰”地打在天花板上，石膏碎屑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两人一头一脸。楚淮膝盖狠狠顶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疼得弯下腰，像只对虾似的，楚淮顺势夺过枪，用枪托狠狠砸在他后颈。
第三个人也倒了。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楚淮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他的肩膀被电钻擦破了，血慢慢渗出来，把白T恤染出一块暗红。可他压根没管，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还有七发子弹。
够了。
他走出密室，踩着地上的血泊，一步步走到陈队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陈队圆睁着的眼睛。
“对不起。”楚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似的。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廊里静得可怕，太静了。刚才那几声枪响，还有打斗的动静，楼下不可能听不见，可偏偏没人上来。这说明什么？要么是周冥的人都被牵制住了，要么……是沈肆在楼下做了什么。
楚淮贴着墙，一步步往前挪，枪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快跳出胸口，可手却稳得很*-*当刑警那五年，不是白混的，就算后来转行做了律师，很少摸枪了，可肌肉记忆还在，刻在骨子里。
楼梯口有两个人守着，背对着他，正探头往楼下看，没半点防备。楚淮停下脚步，顿了两秒，抬手，“砰砰”两枪。
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那两个人应声倒下，连哼都没哼。
楚淮走过去，踢开他们掉在地上的枪，然后往下看。
一楼的场面，乱得没法看。
客厅里至少十几个人在交火，沈肆的人就剩三个了，背靠着背，被周冥的人逼在角落里，快撑不住了。周冥的人多，有七八个个，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稳操胜券的样子。
沈肆不在里面。
楚淮的心猛地一沉，往下坠了一下。他快速扫过整个客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地上躺了不少尸体，有沈肆的人，也有周冥的，血把米色的地毯染得一片红黑，看着触目惊心。
“沈肆！”楚淮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枪声，在客厅里响起来。
客厅里的交火瞬间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楼梯口的他。
周冥也在。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居然还端着一杯红酒*-*真不知道这乱糟糟的场面里，他从哪儿弄来的。看见楚淮，他笑了，笑得很温和，却让人浑身发毛，后背发凉。
“楚律师，”周冥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可算肯出来了。”
楚淮没理他，目光还在客厅里扫来扫去，然后，他看见了。
壁炉旁边，沈肆靠着墙坐着，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里全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一片衣服。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发紫了，可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楚淮，没眨一下。
还活着。
楚淮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又酸又紧。
“楚淮……”沈肆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你怎么出来了……”
“闭嘴。”楚淮没好气地说，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他举起枪，枪口直直对准周冥。
周冥挑了挑眉，又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楚律师，”他慢悠悠地说，“你这是要为了他，跟我拼命？”
“放他走。”楚淮的声音很沉，没多余的废话。
“放谁？”周冥故作疑惑，“沈肆？还是你自己？”
周冥低低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抿了一口红酒，语气里满是不屑。
“楚律师，”他说，“沈肆今天必须死。而你……我会带你走，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配得上你的地方。”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把枪放下，楚淮。”周冥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想伤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珍惜你。”
楚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没动。
“我数到三，”楚淮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你的人退出去。”
周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楚淮，你真让我失望。”他说，“我还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周冥的人立刻扣动扳机，子弹“嗖嗖”地射了过来。
楚淮下意识往旁边一扑，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子，砸在他胳膊上，生疼。他滚到沙发后面，借着沙发掩护，举枪还击。“砰”的一声，打中了一个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楚淮！”沈肆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来，急得不行，“走！你快走！别管我！”
楚淮没走。他快速换了个弹夹，然后猛地站起来，一边开枪一边往壁炉那边冲。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打在墙上，打在沙发上，还有一颗，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疼。
真他妈疼。
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可脚步没停。他冲到壁炉边，一把拉起沈肆。
“能走吗？”楚淮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肆看着他肩膀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哑得说不出话：“你受伤了……”
“我问你能不能走！”楚淮吼了一声，语气很冲，却伸手扶得更稳了。
沈肆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他腹部中弹，血还在不停流，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可他还是撑着，没倒下。楚淮架着他，两个人背靠着壁炉，面对着围上来的周冥的人，退无可退。
“楚律师，”周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幸灾乐祸，“何必呢？你救不了他的，你今天，谁也救不了。”
楚淮没说话，悄悄数了数手里的子弹*-*还有四发。对面还有六个人，再加上周冥，一共七个。
不够。
可他没得选，也退不了了。
“沈肆，”楚淮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问，“你还有枪吗？”
沈肆艰难地从腰后摸出一把小手枪，递给楚淮，声音轻得像耳语：“就三发子弹了。”
楚淮接过枪，握在左手里。右手还是刚才那把，还有四发。一共七发子弹，对付七个人。
还是不够，可只能拼了。
“楚淮，”沈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愧疚，“对不起。”
楚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不起，”沈肆又说了一遍，眼神里满是自责，“把你关在这里，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楚淮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发疼。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楚淮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点哑。
“有。”沈肆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慌，“因为如果今天要死在这里，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
他没说完。
因为周冥的人，已经冲上来了。
楚淮立刻开枪。左手一枪，正中最前面那人的额头，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右手两枪，打中另外两个人的胸口，没了气息。子弹很快打光了，他把右手的枪扔在一边，左手里的小手枪，还有两发。
剩下的三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接着冲了上来。
楚淮抬手，又开了一枪，打中一个人的肩膀，可那人没倒下，依旧往前冲。很快，那人就冲到了他跟前，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楚淮被打得往后一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可他没倒，凭着一股劲，抓住那人的手臂，狠狠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肚子上。那人疼得弯下腰，楚淮趁机用手枪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
又倒下一个。
还剩两个。
那两个人一起扑了上来，楚淮躲开了第一个，可第二个抓住了他的头发，狠狠往后扯。头皮一阵刺痛，像是要被扯下来似的，楚淮反手用手枪抵住那人的下巴，狠狠扣下扳机******
咔。
没子弹了。
最后一发，刚才已经用了。
楚淮心里一沉，暗叫不好。那人笑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枪，扔到一边，然后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肚子上。楚淮疼得弯下腰，半天喘不上气，另一个人趁机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地上。
“楚淮！”沈肆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楚淮转头看过去，看见沈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腹部的伤口一下子崩开了，血涌得更厉害了，他没站稳，又摔倒在地，可还是拼着劲，往他这边爬，指甲都抠破了。
“别……别过来。”楚淮想说完整的话，可胸口被人踩着，喘不上气，只能挤出几个字。有人重重地踩在他的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踩碎，他趴在地上，连呼吸都觉得疼。
周冥走过来了。
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淮，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看，”周冥说，语气慢悠悠的，“我说过，你救不了他。”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楚淮脸上的血，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但没关系，”周冥继续说，“等沈肆死了，我会好好对你的。我给你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一切，你想要什么都有。你会忘了他的，楚淮，就像忘了一件没用的旧衣服一样。”
楚淮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里全是恨意：“你做梦。”
周冥笑了，站起身，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枪，一步步走到沈肆面前。
沈肆躺在地上，看着周冥，又转过头，看向楚淮。他笑了，笑容很苦，却又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楚淮，”沈肆说，声音很轻，“闭上眼睛，别看着。”
楚淮没闭。
他死死瞪着周冥，瞪着他手里的枪，瞪着沈肆，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看见沈肆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周冥举起了枪，枪口直直对准沈肆的头。
楚淮的心脏，像是瞬间停止了跳动。
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他能清晰地看见周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能看见沈肆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释然；还能看见，自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沈肆跪在他脚边，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沈肆抱着他，说“你是我的命”的样子；沈肆走出密室前，那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还有刚才，沈肆看着他，说“对不起”的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他关在这里？对不起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对不起……他要死了，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楚淮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沈肆死。
哪怕他恨沈肆，哪怕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哪怕这一切都荒唐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不能让沈肆死。
所以，他动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踩在他背上的人，朝着周冥扑了过去。
周冥反应很快，立刻转身，扣动了扳机。
可楚淮更快。他一把抓住周冥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抬，子弹“砰”地打偏了，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然后，他另一只手，狠狠砸在周冥的脸上。
周冥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楚淮冲过去，捡起枪，枪口再次对准周冥。
剩下的两个手下反应过来，立刻举枪对准楚淮。
三把枪，三个方向，楚淮被围在了中间。
他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上全是血，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白T恤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狼狈不堪。可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枪握得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放下枪。”楚淮对着那两个手下说，声音很冷，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那两个人没动，下意识地看向周冥，等着他发号施令。
周冥擦掉嘴角的血，又笑了，笑得很难看，脸色苍白得吓人，血从他的肩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米白色西装。
“楚淮，”周冥说，“你真让我惊喜。”
“我再说一次，”楚淮的声音更冷了，“放下枪。”
周冥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不会开枪的。你不是杀人的人，你是律师，是帮人、保护人的律师。你不会……”
枪响了。
周冥的肩膀中弹了，他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震惊地看着楚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会。”楚淮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看向那两个手下，眼神里满是寒意：“现在，放下枪，要么，我就打他的头。”
那两个人犹豫了，看看楚淮，又看看周冥，进退两难。
周冥咬着牙，疼得额头冒冷汗，脸色越来越白。过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放下。”
那两个人不敢违抗，慢慢放下了枪，往后退了两步。
楚淮没放松警惕，依旧举着枪对准周冥，慢慢走过去，一脚踢开那两把枪，然后才转头看向沈肆。
沈肆还躺在地上，眼睛却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有星星掉在了里面，还带着点泪光。
“还能走吗？”楚淮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沈肆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楚淮走过去扶他，一只手依旧举着枪，没敢松懈，目光时不时扫向周冥。
“楚淮，”周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绝望，“你知道你今天走出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楚淮没理他，专心扶着沈肆，慢慢往前走。
“意味着你选择了沈肆，”周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响，“选择了这个把你关起来、折磨你、强迫你的疯子！而放弃了我*-*放弃了这个能给你一切的人！”
楚淮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给不了我一切，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我。”
说完，他扶着沈肆，继续往外走，没再回头。
周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满是绝望：“楚淮，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楚淮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扶着沈肆，走出客厅，走出别墅，走进了花园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两人身上的血上，亮得晃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沈肆的人，终于来了。
楚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身边的沈肆。
沈肆也在看着他，眼睛很红，却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楚淮，”沈肆轻轻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庆幸。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扶着他，等着直升机降落。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长发，发丝飘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飘着；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和过去的一切挥手；又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慢慢扎根。
但他知道*-*
这条路，是他亲手选的。
他不后悔。
楚淮就站在门口，头发散着，快垂到腰际，乱糟糟地裹在肩上，没一点章法。他穿件简单的白T恤，配一条灰色长裤，光着脚，脚踝上还留着之前电子脚环勒出的淡红印子，没完全消下去。脸色白得像张薄纸，没半点血色，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股没处搁的劲。
他面前站着三个家伙，两个端着枪，还有一个手里攥着电钻。拿电钻的那个，一看见门开，下意识就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电钻还在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
“楚、楚律师？”那拿电钻的声音都结巴了，显然没料到会是楚淮开门。
楚淮压根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这三个人，落在后面*-*那地方本该是书房，现在早成了一片废墟。书架炸得粉碎，木头渣子混着碎纸片铺了一地，到处都是血。陈队的尸体还趴在书房门口，脸朝下，血早就干了，凝在地上，成了深褐色的一片。
还有两具尸体，楚淮不认识，穿的是迷彩服，看那样子，应该是周冥的人。
空气里味道很杂，硝烟味、血腥味，再混着灰尘，呛得人嗓子发紧，喘不上气。
“周冥呢？”楚淮开口，声音平得没一丝波澜，就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那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吭声。过了几秒，其中一个端枪的才反应过来，慌忙举起枪对准楚淮。
“别动！把手举起来！”他吼得挺凶，可声音里藏着点慌。
楚淮没动，就盯着他手里的枪，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
“我说，”他又问了一遍，语气还是平的，却多了点让人发毛的压迫感，“周冥呢？”
声音不大，可那股平静底下的劲儿，让端枪的人手指都抖了，差点就扣了扳机。
“在、在楼下。”另一个人怯生生地开口，“老大他在楼下……”
楚淮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离谱，那三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楚淮侧身躲开枪口，一只手猛地抓住端枪那人的手腕，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是腕骨断了的声音。枪“当啷”掉在地上，楚淮抬脚就给踢开了，另一只手肘顺势狠狠撞在那人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像滩烂泥似的瘫在了地上。
拿电钻的那个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举着电钻就往楚淮身上捅。电钻还在高速转着，发出刺耳的尖啸，听得人耳膜疼。楚淮往旁边一躲，电钻擦着他的肩膀就过去了，“咔嗒”一声钻进了门框里，卡住了，转不动了。
楚淮伸手抓住那人的头发，没什么多余的动作，狠狠往门框上一撞。
咚*********
声音很响，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滑了下去，不动了。
第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要开枪，可楚淮已经冲到了他跟前。他一把攥住枪管，往上狠狠一抬，子弹“砰”地打在天花板上，石膏碎屑哗啦啦往下掉，落了两人一头一脸。楚淮膝盖狠狠顶在那人肚子上，那人疼得弯下腰，像只对虾似的，楚淮顺势夺过枪，用枪托狠狠砸在他后颈。
第三个人也倒了。
从头到尾，不到十秒。
楚淮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他的肩膀被电钻擦破了，血慢慢渗出来，把白T恤染出一块暗红。可他压根没管，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夹*-*还有七发子弹。
够了。
他走出密室，踩着地上的血泊，一步步走到陈队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陈队圆睁着的眼睛。
“对不起。”楚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似的。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廊里静得可怕，太静了。刚才那几声枪响，还有打斗的动静，楼下不可能听不见，可偏偏没人上来。这说明什么？要么是周冥的人都被牵制住了，要么……是沈肆在楼下做了什么。
楚淮贴着墙，一步步往前挪，枪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快跳出胸口，可手却稳得很*-*当刑警那五年，不是白混的，就算后来转行做了律师，很少摸枪了，可肌肉记忆还在，刻在骨子里。
楼梯口有两个人守着，背对着他，正探头往楼下看，没半点防备。楚淮停下脚步，顿了两秒，抬手，“砰砰”两枪。
干脆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那两个人应声倒下，连哼都没哼。
楚淮走过去，踢开他们掉在地上的枪，然后往下看。
一楼的场面，乱得没法看。
客厅里至少十几个人在交火，沈肆的人就剩三个了，背靠着背，被周冥的人逼在角落里，快撑不住了。周冥的人多，有七八个个，正一点点缩小包围圈，稳操胜券的样子。
沈肆不在里面。
楚淮的心猛地一沉，往下坠了一下。他快速扫过整个客厅，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地上躺了不少尸体，有沈肆的人，也有周冥的，血把米色的地毯染得一片红黑，看着触目惊心。
“沈肆！”楚淮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枪声，在客厅里响起来。
客厅里的交火瞬间停了，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楼梯口的他。
周冥也在。他站在客厅中央，手里居然还端着一杯红酒*-*真不知道这乱糟糟的场面里，他从哪儿弄来的。看见楚淮，他笑了，笑得很温和，却让人浑身发毛，后背发凉。
“楚律师，”周冥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可算肯出来了。”
楚淮没理他，目光还在客厅里扫来扫去，然后，他看见了。
壁炉旁边，沈肆靠着墙坐着，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里全是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一片衣服。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发紫了，可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楚淮，没眨一下。
还活着。
楚淮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又酸又紧。
“楚淮……”沈肆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你……你怎么出来了……”
“闭嘴。”楚淮没好气地说，语气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他举起枪，枪口直直对准周冥。
周冥挑了挑眉，又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子里晃来晃去。
“楚律师，”他慢悠悠地说，“你这是要为了他，跟我拼命？”
“放他走。”楚淮的声音很沉，没多余的废话。
“放谁？”周冥故作疑惑，“沈肆？还是你自己？”
周冥低低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抿了一口红酒，语气里满是不屑。
“楚律师，”他说，“沈肆今天必须死。而你……我会带你走，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配得上你的地方。”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蛊惑的意味。
“把枪放下，楚淮。”周冥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想伤你，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珍惜你。”
楚淮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没动。
“我数到三，”楚淮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你的人退出去。”
周冥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楚淮，你真让我失望。”他说，“我还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
说完，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周冥的人立刻扣动扳机，子弹“嗖嗖”地射了过来。
楚淮下意识往旁边一扑，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子，砸在他胳膊上，生疼。他滚到沙发后面，借着沙发掩护，举枪还击。“砰”的一声，打中了一个人的大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楚淮！”沈肆的声音从壁炉那边传来，急得不行，“走！你快走！别管我！”
楚淮没走。他快速换了个弹夹，然后猛地站起来，一边开枪一边往壁炉那边冲。子弹在耳边“嗖嗖”飞过，打在墙上，打在沙发上，还有一颗，打在了他的肩膀上。
疼。
真他妈疼。
像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可脚步没停。他冲到壁炉边，一把拉起沈肆。
“能走吗？”楚淮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肆看着他肩膀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哑得说不出话：“你受伤了……”
“我问你能不能走！”楚淮吼了一声，语气很冲，却伸手扶得更稳了。
沈肆咬着牙，慢慢站了起来。他腹部中弹，血还在不停流，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可他还是撑着，没倒下。楚淮架着他，两个人背靠着壁炉，面对着围上来的周冥的人，退无可退。
“楚律师，”周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点无奈，还有点幸灾乐祸，“何必呢？你救不了他的，你今天，谁也救不了。”
楚淮没说话，悄悄数了数手里的子弹*-*还有四发。对面还有六个人，再加上周冥，一共七个。
不够。
可他没得选，也退不了了。
“沈肆，”楚淮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问，“你还有枪吗？”
沈肆艰难地从腰后摸出一把小手枪，递给楚淮，声音轻得像耳语：“就三发子弹了。”
楚淮接过枪，握在左手里。右手还是刚才那把，还有四发。一共七发子弹，对付七个人。
还是不够，可只能拼了。
“楚淮，”沈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愧疚，“对不起。”
楚淮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对不起，”沈肆又说了一遍，眼神里满是自责，“把你关在这里，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楚淮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得发疼。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楚淮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点哑。
“有。”沈肆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心慌，“因为如果今天要死在这里，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真的……很……”
他没说完。
因为周冥的人，已经冲上来了。
楚淮立刻开枪。左手一枪，正中最前面那人的额头，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右手两枪，打中另外两个人的胸口，没了气息。子弹很快打光了，他把右手的枪扔在一边，左手里的小手枪，还有两发。
剩下的三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接着冲了上来。
楚淮抬手，又开了一枪，打中一个人的肩膀，可那人没倒下，依旧往前冲。很快，那人就冲到了他跟前，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楚淮被打得往后一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可他没倒，凭着一股劲，抓住那人的手臂，狠狠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肚子上。那人疼得弯下腰，楚淮趁机用手枪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
又倒下一个。
还剩两个。
那两个人一起扑了上来，楚淮躲开了第一个，可第二个抓住了他的头发，狠狠往后扯。头皮一阵刺痛，像是要被扯下来似的，楚淮反手用手枪抵住那人的下巴，狠狠扣下扳机******
咔。
没子弹了。
最后一发，刚才已经用了。
楚淮心里一沉，暗叫不好。那人笑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枪，扔到一边，然后一拳狠狠打在他的肚子上。楚淮疼得弯下腰，半天喘不上气，另一个人趁机上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地上。
“楚淮！”沈肆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得不行。
楚淮转头看过去，看见沈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腹部的伤口一下子崩开了，血涌得更厉害了，他没站稳，又摔倒在地，可还是拼着劲，往他这边爬，指甲都抠破了。
“别……别过来。”楚淮想说完整的话，可胸口被人踩着，喘不上气，只能挤出几个字。有人重重地踩在他的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踩碎，他趴在地上，连呼吸都觉得疼。
周冥走过来了。
他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淮，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看，”周冥说，语气慢悠悠的，“我说过，你救不了他。”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楚淮脸上的血，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但没关系，”周冥继续说，“等沈肆死了，我会好好对你的。我给你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衣服，最好的一切，你想要什么都有。你会忘了他的，楚淮，就像忘了一件没用的旧衣服一样。”
楚淮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语气里全是恨意：“你做梦。”
周冥笑了，站起身，从手下手里接过一把枪，一步步走到沈肆面前。
沈肆躺在地上，看着周冥，又转过头，看向楚淮。他笑了，笑容很苦，却又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楚淮，”沈肆说，声音很轻，“闭上眼睛，别看着。”
楚淮没闭。
他死死瞪着周冥，瞪着他手里的枪，瞪着沈肆，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子里。
然后，他看见沈肆动了动嘴唇，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周冥举起了枪，枪口直直对准沈肆的头。
楚淮的心脏，像是瞬间停止了跳动。
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他能清晰地看见周冥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能看见沈肆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释然；还能看见，自己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沈肆跪在他脚边，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沈肆抱着他，说“你是我的命”的样子；沈肆走出密室前，那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还有刚才，沈肆看着他，说“对不起”的样子。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他关在这里？对不起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对不起……他要死了，要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楚淮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沈肆死。
哪怕他恨沈肆，哪怕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哪怕这一切都荒唐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不能让沈肆死。
所以，他动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踩在他背上的人，朝着周冥扑了过去。
周冥反应很快，立刻转身，扣动了扳机。
可楚淮更快。他一把抓住周冥的手腕，狠狠往上一抬，子弹“砰”地打偏了，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石。然后，他另一只手，狠狠砸在周冥的脸上。
周冥被打得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楚淮冲过去，捡起枪，枪口再次对准周冥。
剩下的两个手下反应过来，立刻举枪对准楚淮。
三把枪，三个方向，楚淮被围在了中间。
他站在那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脸上全是血，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白T恤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狼狈不堪。可他站得很直，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枪握得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放下枪。”楚淮对着那两个手下说，声音很冷，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那两个人没动，下意识地看向周冥，等着他发号施令。
周冥擦掉嘴角的血，又笑了，笑得很难看，脸色苍白得吓人，血从他的肩膀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米白色西装。
“楚淮，”周冥说，“你真让我惊喜。”
“我再说一次，”楚淮的声音更冷了，“放下枪。”
周冥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不会开枪的。你不是杀人的人，你是律师，是帮人、保护人的律师。你不会……”
枪响了。
周冥的肩膀中弹了，他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震惊地看着楚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会。”楚淮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看向那两个手下，眼神里满是寒意：“现在，放下枪，要么，我就打他的头。”
那两个人犹豫了，看看楚淮，又看看周冥，进退两难。
周冥咬着牙，疼得额头冒冷汗，脸色越来越白。过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放下。”
那两个人不敢违抗，慢慢放下了枪，往后退了两步。
楚淮没放松警惕，依旧举着枪对准周冥，慢慢走过去，一脚踢开那两把枪，然后才转头看向沈肆。
沈肆还躺在地上，眼睛却睁得很大，直直地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像话，像是有星星掉在了里面，还带着点泪光。
“还能走吗？”楚淮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沈肆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楚淮走过去扶他，一只手依旧举着枪，没敢松懈，目光时不时扫向周冥。
“楚淮，”周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绝望，“你知道你今天走出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楚淮没理他，专心扶着沈肆，慢慢往前走。
“意味着你选择了沈肆，”周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响，“选择了这个把你关起来、折磨你、强迫你的疯子！而放弃了我*-*放弃了这个能给你一切的人！”
楚淮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给不了我一切，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我。”
说完，他扶着沈肆，继续往外走，没再回头。
周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满是绝望：“楚淮，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楚淮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扶着沈肆，走出客厅，走出别墅，走进了花园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两人身上的血上，亮得晃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沈肆的人，终于来了。
楚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身边的沈肆。
沈肆也在看着他，眼睛很红，却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楚淮，”沈肆轻轻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庆幸。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扶着他，等着直升机降落。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长发，发丝飘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飘着；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和过去的一切挥手；又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慢慢扎根。
但他知道*-*
这条路，是他亲手选的。
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