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笼与旧伤
周冥死得悄无声息，连点波澜都没掀起。
报纸上就一小块豆腐块，提了句某知名企业家遭仇家报复，在自家别墅遇袭没了，连全名都没露，就俩字：周某。没有照片，没有细节，跟报道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似的。
沈肆坐在病床边，把那份报纸递到楚淮手里。楚淮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就扔在了床头柜上，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就这样？”
“就这样。”沈肆应得平淡，跟聊今天天气好不好似的，“周家自己递的刀子，他们早想换掉周冥了*-*一个疯子当家，谁心里不发怵。”
楚淮没接话，但他心里门儿清。这“就这样”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手段、多少砸出去的钱、多少打通的关系，没人比他更清楚。沈肆这几天几乎就没合过眼，电话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突然压低声音，起身走到走廊尽头去接，生怕被他听见。
他没问。问了也白问。沈肆不会跟他说真话的，到最后只会扯一句“没事，我能处理”。
就像现在，沈肆端起旁边温着的鸡汤，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声音放软了些：“喝口吧，再放就凉了。”
楚淮张嘴喝了。汤还是老味道，不油不腻，鲜得很，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一阵恶心*-*不是汤的问题，是堵在胸口的那股子闷，说不清，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沈肆应着，手里还握着勺子。
“你手上……”楚淮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问了出来，“沾了多少血？”
沈肆的手猛地僵住了。勺子停在半空，里面的汤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扎眼。
他放下勺子，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着楚淮。眼睛很红，却奇异地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很多。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周冥，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楚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后悔吗？”他又问。
“不后悔。”沈肆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他*-*谁让他动了你。”
他说得太直接，太理所当然，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带着点近乎冷酷的偏执。楚淮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的神情，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苦，没半点笑意。
“沈肆，”他轻声说，“你真可怕。”
沈肆也笑了，笑得有点涩：“我知道。但你怕我吗？”
楚淮没应声。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好得刺眼，可病房里却冷得很，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鸡汤的鲜，再加上沈肆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搅在一起，说不出的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不怕。”
沈肆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好。”他重新端起碗，继续喂他喝汤，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只要不怕我就好，别人怕不怕，我不在乎。”
楚淮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汤，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沈肆，也不想再想那些乱糟糟的事。
沈肆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东西，又坐回病床边，就那么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不像话。
“楚淮，”他凑到耳边，轻声说，“等你伤好了，我们回家。”
家。
哪个家？
楚淮没问。他心里清楚，沈肆说的“家”，大概率还是那个岛上的牢笼*-*又或者，是另一个换了地方的牢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伤也在慢慢好转。
那些被周冥咬出来的印子，结了痂，又慢慢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沈肆找来了个德国老头，说是世界顶级的皮肤科专家，戴着小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却格外认真。他给楚淮用了最新的激光技术，一次又一次，前前后后折腾了三次。
疤痕渐渐淡了，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了。皮肤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光滑、白皙，仿佛那些疼痛和屈辱，从来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深夜里挥之不去的记忆，比如周冥的牙齿陷进肉里的剧痛，比如沈肆冲进别墅时，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这些东西，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发生过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沈肆的伤也好多了，腹部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条细细的疤，像条小虫子，趴在皮肤上。有一次，他故意掀开衣服给楚淮看，语气随意得很：“跟你那些比起来，我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沈肆浑身一颤，跟被电到似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疼吗？”楚淮问，声音很轻。
“不疼。”沈肆的声音有点哑，“早就不疼了。”
楚淮收回手，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出院那天，天气依旧很好。
沈肆亲自开车来接的，没开以前那辆张扬得晃眼的跑车，换成了一辆黑色的SUV，看着很低调，但车窗一看就是防弹的。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他生活了这么久的城市，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我们去哪儿？”他忍不住问。
“回家。”沈肆侧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新家。”
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声。他们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三层楼高，带个小花园，外墙是米白色的，看着很新，像是刚装修好没多久。
沈肆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给楚淮开了门。楚淮下车，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新的牢笼，他心里默默想，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沈肆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很暖，握得也很紧，怕他下一秒就跑掉。“走吧，进去看看。”
别墅里面很漂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以白色和灰色为主，看着很大气。落地窗占了大半面墙，采光特别好，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看着很温馨。
可楚淮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些，是那些无处不在的保镖。
花园里站着两个，客厅里两个，连楼梯口都守着一个，全都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面无表情的，跟机器人似的，一动不动。
“沈肆，”楚淮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人……”
“保护你的。”沈肆说得很自然，仿佛这些人本来就该在这里，“周冥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些残余，小心点总没错，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
楚淮没再追问。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沈肆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沈肆带着他上了楼，推开了主卧的门。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床是定制的，又大又软，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应该很好。
“喜欢吗？”沈肆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的期待。
楚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里种了不少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的，远处还有个小喷泉，水声哗哗的，很清脆，可他却没什么心情欣赏。
“还行。”他淡淡地应了一句。
沈肆笑了，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有点痒。
“楚淮，”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恳求，“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这次你随时可以走，门不会锁，外面也没有人拦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楚淮的身体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他转过身，看着沈肆，眼里带着点疑惑。
“真的。”沈肆点点头，眼神很认真，可声音却在发抖，“但楚淮，求你……别走太远，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好不好？”
楚淮的心脏狠狠一缩，跟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看着沈肆，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里面藏着的恳求、恐惧，还有那种近乎绝望的爱意*-*。
“沈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他可怜沈肆？说他被这份沉重到窒息的爱压得喘不过气？还是说，他其实也有点怕，怕沈肆哪天真的疯了，做出更可怕的事？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累了，想休息。”
沈肆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慌乱：“好，好，你休息，我不吵你，我就在门外。”
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很轻，怕打扰到楚淮。楚淮知道，他就在门外，像条忠实的狗，守着门。
楚淮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曾经有个很深的牙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皮肤光滑平整，可只要他闭上眼睛，那种尖锐的疼痛，就会立刻浮现出来。
周冥的牙齿陷进肉里的痛，沈肆的眼泪滴在他脸上的烫，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片越来越深的迷茫。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跟沈肆来这里？
为什么要忍受这种让人窒息的“爱”？
为什么……不干脆走了算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他动了走的念头，脑子里就会冒出沈肆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说“求你，别走太远”，想起他跪在自己脚边哭的样子。
然后，他就走不了了。就跟被什么东西拴住了手脚。
晚上，沈肆亲自做了饭。没弄什么复杂的，就三菜一汤，都是楚淮以前爱吃的，味道还不错。楚淮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沈肆就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一直看着他，眼神温柔。
“沈肆。”楚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沈肆立刻应着，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他说话。
“你以后……”楚淮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还是问出了口，“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楚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沈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放在了餐桌上。他看着楚淮，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慌乱和受伤。
然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楚淮，我没有关你。门开着，你随时可以走，我这次不拦你。”
“但我走了，你会疯。”楚淮说得很平静，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肆沉默了。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眶也肿了起来。
“楚淮……”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餐桌上，溅开一小朵水花，格外显眼。
“楚淮，”沈肆哽咽着，一遍遍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楚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别说对不起了，说点有用的。”
沈肆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还是带着点抖：“那……你想听什么？”
“听你的打算。”楚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对我？像现在这样，一辈子？还是说，等哪天你腻了，就把我扔了？”
沈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我永远不会腻！”他吼着，眼睛红得吓人，情绪彻底失控了，“楚淮，你听好了*-*我沈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要你一个人！腻？我疯了才会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腻？！”
他冲到楚淮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抓得很紧，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楚淮，”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满是哀求，“你别这样……别这样试探我……我真的……真的会疯的……”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那副近乎崩溃的样子。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擦掉了沈肆脸上的眼泪。
“好，”他轻声说，“我不说了。”
沈肆愣住了，抓着他肩膀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楚淮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转身往楼上走，没再看他一眼。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至少，楚淮没再逼他，至少，楚淮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楚淮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干了。
他能听见楼下沈肆压抑的哭声，能听见花园里哗哗的喷泉声，更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片混乱的回音。
一辈子。
下辈子。
下下辈子。
多沉重的承诺，多可怕的誓言。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和沈肆，最终会走向哪里。
报纸上就一小块豆腐块，提了句某知名企业家遭仇家报复，在自家别墅遇袭没了，连全名都没露，就俩字：周某。没有照片，没有细节，跟报道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似的。
沈肆坐在病床边，把那份报纸递到楚淮手里。楚淮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就扔在了床头柜上，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就这样？”
“就这样。”沈肆应得平淡，跟聊今天天气好不好似的，“周家自己递的刀子，他们早想换掉周冥了*-*一个疯子当家，谁心里不发怵。”
楚淮没接话，但他心里门儿清。这“就这样”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手段、多少砸出去的钱、多少打通的关系，没人比他更清楚。沈肆这几天几乎就没合过眼，电话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突然压低声音，起身走到走廊尽头去接，生怕被他听见。
他没问。问了也白问。沈肆不会跟他说真话的，到最后只会扯一句“没事，我能处理”。
就像现在，沈肆端起旁边温着的鸡汤，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声音放软了些：“喝口吧，再放就凉了。”
楚淮张嘴喝了。汤还是老味道，不油不腻，鲜得很，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一阵恶心*-*不是汤的问题，是堵在胸口的那股子闷，说不清，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肆。”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沈肆应着，手里还握着勺子。
“你手上……”楚淮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问了出来，“沾了多少血？”
沈肆的手猛地僵住了。勺子停在半空，里面的汤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格外扎眼。
他放下勺子，把碗搁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着楚淮。眼睛很红，却奇异地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很多。多到我自己都数不清，周冥，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楚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后悔吗？”他又问。
“不后悔。”沈肆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要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他*-*谁让他动了你。”
他说得太直接，太理所当然，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带着点近乎冷酷的偏执。楚淮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的神情，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苦，没半点笑意。
“沈肆，”他轻声说，“你真可怕。”
沈肆也笑了，笑得有点涩：“我知道。但你怕我吗？”
楚淮没应声。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好得刺眼，可病房里却冷得很，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鸡汤的鲜，再加上沈肆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搅在一起，说不出的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不怕。”
沈肆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就好。”他重新端起碗，继续喂他喝汤，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只要不怕我就好，别人怕不怕，我不在乎。”
楚淮没再说话，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汤，然后躺下，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沈肆，也不想再想那些乱糟糟的事。
沈肆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东西，又坐回病床边，就那么看着他。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不像话。
“楚淮，”他凑到耳边，轻声说，“等你伤好了，我们回家。”
家。
哪个家？
楚淮没问。他心里清楚，沈肆说的“家”，大概率还是那个岛上的牢笼*-*又或者，是另一个换了地方的牢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日子一天天过，伤也在慢慢好转。
那些被周冥咬出来的印子，结了痂，又慢慢脱落，留下淡淡的粉色疤痕。沈肆找来了个德国老头，说是世界顶级的皮肤科专家，戴着小圆眼镜，说话慢吞吞的，却格外认真。他给楚淮用了最新的激光技术，一次又一次，前前后后折腾了三次。
疤痕渐渐淡了，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了。皮肤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光滑、白皙，仿佛那些疼痛和屈辱，从来都没发生过。
但那些深夜里挥之不去的记忆，比如周冥的牙齿陷进肉里的剧痛，比如沈肆冲进别墅时，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这些东西，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发生过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沈肆的伤也好多了，腹部的伤口拆了线，留下一条细细的疤，像条小虫子，趴在皮肤上。有一次，他故意掀开衣服给楚淮看，语气随意得很：“跟你那些比起来，我这个，根本不算什么。”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沈肆浑身一颤，跟被电到似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疼吗？”楚淮问，声音很轻。
“不疼。”沈肆的声音有点哑，“早就不疼了。”
楚淮收回手，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出院那天，天气依旧很好。
沈肆亲自开车来接的，没开以前那辆张扬得晃眼的跑车，换成了一辆黑色的SUV，看着很低调，但车窗一看就是防弹的。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他生活了这么久的城市，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我们去哪儿？”他忍不住问。
“回家。”沈肆侧头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新家。”
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声。他们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三层楼高，带个小花园，外墙是米白色的，看着很新，像是刚装修好没多久。
沈肆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给楚淮开了门。楚淮下车，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新的牢笼，他心里默默想，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沈肆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手很暖，握得也很紧，怕他下一秒就跑掉。“走吧，进去看看。”
别墅里面很漂亮，装修是现代简约风，以白色和灰色为主，看着很大气。落地窗占了大半面墙，采光特别好，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看着很温馨。
可楚淮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这些，是那些无处不在的保镖。
花园里站着两个，客厅里两个，连楼梯口都守着一个，全都穿着黑西装，戴着耳机，面无表情的，跟机器人似的，一动不动。
“沈肆，”楚淮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人……”
“保护你的。”沈肆说得很自然，仿佛这些人本来就该在这里，“周冥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些残余，小心点总没错，我不想再让你受委屈。”
楚淮没再追问。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沈肆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沈肆带着他上了楼，推开了主卧的门。房间很大，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床是定制的，又大又软，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效果应该很好。
“喜欢吗？”沈肆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的期待。
楚淮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里种了不少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的，远处还有个小喷泉，水声哗哗的，很清脆，可他却没什么心情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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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笑了，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有点痒。
“楚淮，”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恳求，“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这次你随时可以走，门不会锁，外面也没有人拦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楚淮的身体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他转过身，看着沈肆，眼里带着点疑惑。
“真的。”沈肆点点头，眼神很认真，可声音却在发抖，“但楚淮，求你……别走太远，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好不好？”
楚淮的心脏狠狠一缩，跟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看着沈肆，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里面藏着的恳求、恐惧，还有那种近乎绝望的爱意*-*。
“沈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他可怜沈肆？说他被这份沉重到窒息的爱压得喘不过气？还是说，他其实也有点怕，怕沈肆哪天真的疯了，做出更可怕的事？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我累了，想休息。”
沈肆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慌乱：“好，好，你休息，我不吵你，我就在门外。”
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很轻，怕打扰到楚淮。楚淮知道，他就在门外，像条忠实的狗，守着门。
楚淮走到床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曾经有个很深的牙印，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皮肤光滑平整，可只要他闭上眼睛，那种尖锐的疼痛，就会立刻浮现出来。
周冥的牙齿陷进肉里的痛，沈肆的眼泪滴在他脸上的烫，还有他自己心里那片越来越深的迷茫。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跟沈肆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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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干脆走了算了？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他动了走的念头，脑子里就会冒出沈肆那双通红的眼睛，想起他说“求你，别走太远”，想起他跪在自己脚边哭的样子。
然后，他就走不了了。就跟被什么东西拴住了手脚。
晚上，沈肆亲自做了饭。没弄什么复杂的，就三菜一汤，都是楚淮以前爱吃的，味道还不错。楚淮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沈肆就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一直看着他，眼神温柔。
“沈肆。”楚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沈肆立刻应着，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听他说话。
“你以后……”楚淮顿了顿，斟酌着词句，还是问出了口，“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肆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楚淮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沈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放在了餐桌上。他看着楚淮，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慌乱和受伤。
然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楚淮，我没有关你。门开着，你随时可以走，我这次不拦你。”
“但我走了，你会疯。”楚淮说得很平静，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肆沉默了。
他的眼睛慢慢红了，眼眶也肿了起来。
“楚淮……”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着，话都说不完整。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餐桌上，溅开一小朵水花，格外显眼。
“楚淮，”沈肆哽咽着，一遍遍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楚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别说对不起了，说点有用的。”
沈肆赶紧擦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还是带着点抖：“那……你想听什么？”
“听你的打算。”楚淮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对我？像现在这样，一辈子？还是说，等哪天你腻了，就把我扔了？”
沈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我永远不会腻！”他吼着，眼睛红得吓人，情绪彻底失控了，“楚淮，你听好了*-*我沈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要你一个人！腻？我疯了才会腻！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让你留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腻？！”
他冲到楚淮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抓得很紧，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楚淮，”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满是哀求，“你别这样……别这样试探我……我真的……真的会疯的……”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他那副近乎崩溃的样子。
然后，他抬起手，很轻很轻地，擦掉了沈肆脸上的眼泪。
“好，”他轻声说，“我不说了。”
沈肆愣住了，抓着他肩膀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楚淮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转身往楼上走，没再看他一眼。
沈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至少，楚淮没再逼他，至少，楚淮还愿意留在他身边。
楚淮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干了。
他能听见楼下沈肆压抑的哭声，能听见花园里哗哗的喷泉声，更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片混乱的回音。
一辈子。
下辈子。
下下辈子。
多沉重的承诺，多可怕的誓言。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和沈肆，最终会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