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影子与正常生活的距离

伤口算是彻底好了*-*沈肆找的那些专家是真有点用,皮肤摸上去光洁,连他自己摸着都觉得陌生。他站在镜子前,套着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系着条深灰色领带,头发剪到肩,随手束在脑后。

就是身后那道一直黏着他的目光,实在没法忽略。

“非得去啊?”沈肆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咖啡,语气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的试探。

楚淮没回头,手指正费劲地理着袖口*-*好久没穿正装,都有点不习惯了。“嗯,都几月没露面了,总得回去看看。”

“我陪你去。”沈肆几乎是立刻接话。

“不用。”楚淮头也没回。

“那我送你总行吧?”沈肆又退了一步,语气软了些。

“也不用。”

沈肆不吭声了。楚淮从镜子里瞥见他的模样*-*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皱成个小疙瘩,眼睛里那股劲儿,活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委屈得不行。

楚淮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沈肆,我就是去上班,又不是去打仗,你至于吗?”

“我知道。”沈肆应着,眼睛却没敢看他,“可……”

“可什么?”楚淮追问。

沈肆低头盯着手里的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闷闷的:“可我就是不放心。”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走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随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沈肆,”他看着沈肆的眼睛,“你之前说过,这次不一样。你说门开着,我想走就能走。”

“是。”沈肆点点头,视线还是落在地上,“但楚淮,你能不能……别走远了?”

楚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酸。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以前多不可一世啊,现在却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就去公司而已。”楚淮放软了声音,“下午就回来。”

沈肆这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刚憋过劲:“真的?不骗我?”

“真不骗你。”

沈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行吧。那……那我让司机送你,总可以了吧?”

楚淮本来想拒绝,可对上沈肆那双亮晶晶、满是恳求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行吧。”

车是沈肆常坐的那辆黑色宾利,司机也是老熟人。楚淮拉开车门上车时,司机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沈总会让他单独送楚淮。

“楚先生,”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去律所?”

“嗯。”楚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开得很稳,楚淮能清晰地感觉到车子转弯、加速、减速,最后稳稳停了下来。他睁开眼,窗外是熟悉的写字楼*-*他在这儿干了五年,怎么突然就觉得,有点陌生了呢?

楚淮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就僵住了,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楚、楚律师?”她结结巴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您……您回来了?”

楚淮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点:“嗯,之前有点私事,出国处理了阵子。”

“哦……哦好。”小姑娘弯腰捡文件,眼睛还忍不住偷偷瞄他,小声嘟囔,“大家都以为您……”

“以为什么?”楚淮随口问。

“以为您……辞职了呢。”小姑娘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楚淮的心轻轻沉了一下,脸上却没露声色:“没有,就是事情有点麻烦,耽误得久了点。”

他刷卡进了电梯,刚巧碰到几个同事,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楚淮挨个打了招呼,语气平淡得像只是休了个普通年假,可心里却清楚,他们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而且……还有个更扎眼的。

沈肆。是的这家伙还是不要脸的跟来了。

沈氏资本的那个沈总,平时在财经新闻里都难得露回面的人,此刻就像个影子似的,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身高定西装,衬得人愈发冷硬,手里却拎着他的公文包*-*他压根没让沈肆拎,是这人力气大,硬抢过去的。

电梯到了楼层,刚走出电梯,一个合伙人刚好从办公室出来,瞥见沈肆,腿都快软了,声音都在抖:“沈、沈总?您……您怎么来了?”

沈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自始至终黏在楚淮身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陪楚律师。”

合伙人的表情瞬间扭曲了,看看楚淮,又看看沈肆,最后干笑两声,连忙摆手:“那、那你们忙,你们忙,我不打扰。”说完,几乎是逃着跑开的。

楚淮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几个月没来,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涌进来,然后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沈肆就靠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跟个门神似的。

“你别一直站那儿啊,”楚淮头也不抬地说,“那边有沙发,坐会儿。”

沈肆摇摇头:“不用,我站在这儿就好,不耽误你。”

楚淮没再劝*-*他知道,劝了也没用。

接下来几个小时,楚淮忙着处理积压的工作,见了几波同事,还开了个小会。沈肆就全程跟着,开会时找了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的,跟不存在似的,可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跟刀子似的悬在头顶,浑身不自在。

中午去餐厅吃饭,楚淮终于忍不住了。

“沈肆,”他放下筷子,揉了揉太阳穴,“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了?”

沈肆正低头给他剥虾,手指沾了点油,亮晶晶的。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怎么了?我打扰到你了?”

“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楚淮叹了口气,“你看看这周围,我没法正常工作。”

“看就看呗,”沈肆满不在乎,把剥好的虾放进楚淮碗里,“我又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可我在乎啊。”楚淮的声音沉了点,“沈肆,我想要的是正常的生活,不是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

沈肆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放下手里的虾,拿起旁边的湿毛巾,一点一点擦着手指,动作慢得不像话,。

“楚淮,”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自卑,“你是不是……嫌我丢人?”

楚淮的心一缩,疼了一下。

他看着沈肆,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的脆弱和紧张。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是嫌你丢人。我就是……需要一点空间,你懂吗?就一点私人空间。”

沈肆沉默了,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

“我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楚淮,我怕你一离开我的视线,就又不见了。就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找了你好久,找得……快要疯了。”

楚淮的喉咙一下子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上次在医院,他趁沈肆不注意,一个人走了,后来沈肆追出来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他腹部崩开的伤口,血一直往下流的样子,至今还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

“沈肆,”他放软了声音,“那次是特殊情况,现在周冥已经死了,没人会再……”

“跟周冥没关系。”沈肆突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睛又红了,“是你,楚淮。是你让我怕,怕你哪天突然想通了,觉得我这种人配不上你,然后就不要我了。”

楚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沈肆*-*就是这个男人,曾经把他关在岛上几个月,给他下药,强迫他留在身边,可现在,却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连“不要我了”这种卑微的话,都能说出口。

多荒唐啊。

可心里,又偏偏泛起一阵酸涩。

“沈肆,”楚淮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不会不见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那以后呢?”沈肆追问,眼睛死死盯着他,“等你伤彻底好了,等你……”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楚淮打断他,“但现在,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空间?就一点点,行不行?”

沈肆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淮都以为他会拒绝,他才慢慢点了点头。

“好。”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妥协,“那……我能给你发消息吗?”

“能。”楚淮点头。

“能打电话吗?”

“能。”

沈肆顿了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又问:“能……能在你手机里装个定位吗?”

楚淮愣住了,看着沈肆那双眼睛里,近乎卑微的恳求,还有脸上小心翼翼的期待,突然就笑了。

笑得有点苦,也有点无奈。

“沈肆,”他摇摇头,“你真是……没救了。”

沈肆也笑了,笑得有点傻,有点讨好:“我知道我没救了。所以楚淮,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就装个定位,让我知道你在哪儿就行。我不跟了,真的不跟了,我保证。”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妥协了。他拿出手机,解锁,递到沈肆面前:“装吧,装什么都行。但你记着,要是再像今天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就……”

“你就什么?”沈肆立刻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眼睛都亮了。

“我就……”楚淮卡壳了。

他能怎么样呢?

走?沈肆会疯。

骂?沈肆会委屈得红眼睛。

打?沈肆估计会乖乖受着,还反过来哄他。

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楚淮最后憋出一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沈肆操作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他站起身,走到楚淮身边,弯下腰,很轻很轻地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吻。

“我回去了。”沈肆的声音软软的,“你好好工作,下班我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快,像是怕自己反悔,又折回来跟着他。

楚淮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愣了好半天,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多了个小小的图标*-*是个定位软件,一看就是沈肆专门弄的。

楚淮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无奈。

下午的工作,倒是顺利多了。

没有沈肆在身后盯着,同事们终于敢正常跟他说话、谈工作了。但话题,总免不了拐到沈肆身上。

“楚律师,你跟沈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有个关系还算近的同事,忍不住偷偷问他。

“没什么,就是朋友。”楚淮随口应付着。

“朋友?”同事挑了挑眉,表情很微妙,“沈总那样的朋友,可真少见,跟个跟班似的,还帮你拎包、剥虾。”

楚淮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知道同事们在想什么。沈氏资本的总裁,何等风光,却天天跟在他身后,做着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开会时坐在最后一排等他,吃饭时给他剥虾*-*这哪是朋友,这简直是……

是什么呢?

楚淮自己,也说不清楚。

下班的时候,沈肆准时出现在律所楼下。还是那辆黑色宾利,不过这次,他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安安静静地等他。

楚淮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今天怎么样?没有人再乱看你吧?”沈肆侧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

“还行,”楚淮靠在座椅上,松了口气,“至少没人再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了。”

沈肆笑了,笑得很真实,眼里都带着光:“那就好。”他发动车子,语气轻快,“回家吧,我做了你爱吃的鱼,炖了一下午。”

车子缓缓开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夕阳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倒也难得有几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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