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清晨算账
又是一天楚淮在一阵酸麻感里醒来的。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他躺在那里，先是感觉腰像被拆过一遍，又胡乱装回去似的，又酸又沉，动一下都费劲。
然后才感觉到，有只手正贴在他腰上。
温热的，掌心有点粗糙，正一下一下，力道适中地揉着。动作很轻，很小心，
楚淮没睁眼，就那么躺着。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以为他还在睡，动作越发轻柔，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揉了大概十分钟，那只手停住了。楚淮听见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沈肆的脸贴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呼吸喷在他颈侧，暖暖的，痒痒的。
“楚淮……”沈肆小声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确定的试探。
楚淮没应。
沈肆等了一会儿，手又开始揉，这次换了位置，往下移了点，揉着楚淮的后腰。那里酸得更厉害，楚淮差点哼出声，硬是忍住了。
揉着揉着，沈肆的手停了一下。楚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沈肆在看他，看他的表情，看他有没有皱眉，有没有不舒服。
然后沈肆又低下头，很轻地，亲了亲楚淮的肩。
不是吻，就是嘴唇碰了碰皮肤，一触即离。动作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珍重，还有种藏不住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楚淮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动，只是侧过头，看着沈肆。
沈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脸贴着他肩膀，手搭在他腰上，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睡得很沉，或者说，装睡装得很认真。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
“沈肆。”
沈肆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立刻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有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你醒了？”沈肆问，声音有点紧。
“嗯。”楚淮说，“你手拿开。”
沈肆立刻缩回手。他坐起身，低头看着楚淮，眼神里有不安，有紧张，还有那种楚淮已经看惯了的、近乎讨好的小心。
“腰还疼吗？”沈肆问，“我再给你揉揉？”
楚淮没说话，只是慢慢撑着坐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皱了皱眉——腰确实疼，酸胀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腿根，每动一下都在抗议。
沈肆立刻伸手扶他，动作又快又轻，像条件反射似的。
楚淮靠坐在床头，看着沈肆。沈肆跪坐在他身边，身上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沈肆。”楚淮又叫他。
沈肆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生气了。”楚淮说，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肆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手从床单上松开，慢慢移到楚淮手边，没碰，就放在那儿，像在等允许。
“为什么？”沈肆终于问出来，声音有点抖，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说好试试，没说要天天，这都第四天了。”
沈肆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然后那种垮掉的表情又变了——变成了委屈，还有点……说不清的，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得意。
“我错了。”沈肆立刻说，但眼神里那点小得意藏不住，“但是你……你回应我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楚淮，你真的……你真的会回应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捡到宝的小孩。
楚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看着沈肆。看着这个男人明明在认错，却藏不住嘴角那点笑意。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然后楚淮伸出手，很轻地，拍了一下沈肆的头。
力道不重，但沈肆还是愣了一下。
“错了就认罚。”楚淮说，语气还是淡淡的。
沈肆立刻点头，点得很用力。“怎么罚都行。”
楚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睡一周书房。”
沈肆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换成了委屈，还有一点……不甘心。
“一周？”沈肆小声问，“能不能……少几天？”
“不能。”
“那……那白天我能进来吗？”沈肆又问，声音更小了，“就……就看看你，不干别的。”
楚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肆低下头，手指又去揪床单。“我……我就是想看着你。不让我碰，不让我抱，至少让我看看你。”
这话说得太卑微，太可怜，配上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般人早心软了。
但楚淮不是一般人。
他盯着沈肆看了很久，然后说：“行。”
沈肆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楚淮又说，“只能白天。晚上不准进来。”
沈肆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但看着楚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
楚淮没再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腿还是有点软，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慢慢走向浴室，沈肆立刻跟上来，想扶他，被楚淮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自己来。”楚淮说。
沈肆停在原地，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没敢跟上去。
楚淮走进浴室，关上门。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眼睛下面还是有淡淡的青黑。脖子上的红痕淡了些，但还能看见。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脑子里开始回放这几天的画面。沈肆的吻，沈肆的手，沈肆一遍遍的问“可以吗”“疼吗”。还有他自己——那些不自觉地回应，那些压抑不住的声音，那些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反应。
楚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敲门声。
很轻，很小心，敲了三下就停了。
“楚淮，”沈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早餐好了。”
楚淮没应，又洗了把脸，才打开门走出去。
沈肆站在门口，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冲过澡。他手里拿着楚淮的睡袍，递过来。
“穿上，别着凉。”沈肆说。
楚淮接过睡袍穿上，系好带子。沈肆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把带子系紧，才松了口气似的。
两人一起下楼。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还是粥，但换了口味，是皮蛋瘦肉粥，旁边配了几碟小菜。
楚淮坐下，沈肆立刻给他盛了一碗。粥熬得很稠，肉末切得细细的，皮蛋切成小块，香气扑鼻。
楚淮拿起勺子，慢慢吃着。沈肆坐在他对面，没吃，就看着他。
“你不吃？”楚淮问。
“吃。”沈肆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但吃得心不在焉，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楚淮。
楚淮没理他，专心喝粥。一碗吃完，他又盛了半碗。沈肆看见，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
“好吃吗？”沈肆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嗯。”楚淮应了一声。
沈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低下头，飞快地把自己的粥喝完，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楚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水声，碗碟碰撞声，还有沈肆很轻的哼歌声——不知道是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心情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厨房流理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块。沈肆站在那片光里，袖子挽到手肘，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楚淮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家常。
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对普通的伴侣，吃完早饭，一个收拾，一个休息。
平凡得有点不真实。
沈肆收拾完，擦干手走过来。他在楚淮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犹豫，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淮，”沈肆开口，“今天……我们做什么？”
楚淮抬起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沈肆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想跟你待着。做什么都行，看电视，看书，或者……就坐着。”
他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明白——他想粘着楚淮，寸步不离。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腰疼，想躺会儿。”
“那我陪你。”沈肆立刻说，“我给你揉腰，保证不干别的。”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往楼上走。
沈肆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怕惊扰到他。
回到卧室，楚淮躺回床上，侧躺着，背对着门口。沈肆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手很轻地放在他腰上，开始揉。
力道适中，温度透过睡袍传过来，舒服得楚淮轻轻叹了口气。
沈肆听见这声叹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揉得更认真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沈肆揉腰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揉了大概二十分钟，楚淮忽然开口。
“沈肆。”
“嗯？”沈肆立刻应，手没停。
“你为什么……”楚淮顿了顿，“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沈肆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知道。”沈肆说，“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这个人必须是我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如果你不是我的，我这辈子就白活了。”
楚淮没说话。
沈肆的手又开始揉，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后来把你关在岛上，我那时候……脑子是乱的。”沈肆继续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样不对，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控制不住。楚淮，我那时候真的……真的快疯了。想着你，想着怎么让你留在我身边，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楚淮腰上轻轻按了按。
“再后来……你走掉，我追出去，挨了那一刀。”沈肆的声音更低了，“躺在医院的时候，我想，如果我死了，你就能解脱了。可我又怕，怕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楚淮，我是不是很自私？”
楚淮闭上眼睛，没回答。
沈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现在这样，我像在做梦。你让我碰你，让我抱你，还会回应我。楚淮，你知道你回应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他的手微微发抖。
“高兴得……想哭。高兴得……觉得这辈子值了。”沈肆说，声音里真的带上了哭腔，“所以楚淮，你别罚我睡书房，行不行？我保证不碰你，就……就让我睡你旁边，行吗？”
楚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行。”
沈肆的手彻底停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一周。”楚淮又说，声音很平静，“说好一周，就一周。”
沈肆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给他揉腰。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力道也轻了，像在拖延时间。
揉到楚淮都快睡着了，沈肆才停手。他帮楚淮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那……我去书房了？”沈肆小声问。
“嗯。”楚淮应了一声。
沈肆慢慢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楚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沈肆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楚淮睁开眼，盯着墙壁。
他能听见沈肆下楼的脚步声，很慢，很沉。然后听见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淮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阳光已经移到了床尾，暖黄色的，亮得刺眼。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还残留着沈肆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个小火炉。
然后楚淮想——
也许，他罚沈肆睡书房，不是因为真的生气。
而是因为……他需要一点空间。
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三天发生的事，来理清自己对沈肆的感情，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接受了这段关系。
是不是真的，已经接受了沈肆。
楚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沈肆的味道。雪松，沐浴露，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沈肆本人的气息。
很熟悉。
很……让人安心。
楚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肆睡过的痕迹，有沈肆的味道。
他闻着那股味道，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楼下书房。
沈肆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发很软，不够大，他得蜷着腿才能躺下。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楚淮的样子。
楚淮闭着眼睡觉的样子。楚淮喝粥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楚淮被他揉腰时，轻轻叹气的样子。
还有楚淮说“我生气了”时，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藏着纵容的脸。
沈肆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但很真实。
他想，楚淮其实没真生气。
如果真生气，不会让他揉腰。如果真生气，不会吃他做的粥。如果真生气，不会……默许他这三天的放肆。
沈肆愿意等。
等一周，等一个月，等一辈子。
只要楚淮不赶他走，他什么都愿意等。
沈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至少，楚淮还在楼上。
至少，明天早上，他还能给楚淮做早餐，还能看着楚淮吃他做的饭，还能……在白天，看着楚淮。
这就够了。
沈肆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他看见楚淮。
楚淮站在阳光下，回头看他，嘴角带着很淡的笑。
然后楚淮说——
“沈肆，过来。”
沈肆就过去了。
走过去，抱住楚淮，抱得很紧，很紧。
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永远不分开。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他躺在那里，先是感觉腰像被拆过一遍，又胡乱装回去似的，又酸又沉，动一下都费劲。
然后才感觉到，有只手正贴在他腰上。
温热的，掌心有点粗糙，正一下一下，力道适中地揉着。动作很轻，很小心，
楚淮没睁眼，就那么躺着。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以为他还在睡，动作越发轻柔，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揉了大概十分钟，那只手停住了。楚淮听见很轻的吸气声，然后是小心翼翼的靠近——沈肆的脸贴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呼吸喷在他颈侧，暖暖的，痒痒的。
“楚淮……”沈肆小声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不确定的试探。
楚淮没应。
沈肆等了一会儿，手又开始揉，这次换了位置，往下移了点，揉着楚淮的后腰。那里酸得更厉害，楚淮差点哼出声，硬是忍住了。
揉着揉着，沈肆的手停了一下。楚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沈肆在看他，看他的表情，看他有没有皱眉，有没有不舒服。
然后沈肆又低下头，很轻地，亲了亲楚淮的肩。
不是吻，就是嘴唇碰了碰皮肤，一触即离。动作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珍重，还有种藏不住的、近乎贪婪的眷恋。
楚淮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动，只是侧过头，看着沈肆。
沈肆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脸贴着他肩膀，手搭在他腰上，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睡得很沉，或者说，装睡装得很认真。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
“沈肆。”
沈肆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立刻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有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你醒了？”沈肆问，声音有点紧。
“嗯。”楚淮说，“你手拿开。”
沈肆立刻缩回手。他坐起身，低头看着楚淮，眼神里有不安，有紧张，还有那种楚淮已经看惯了的、近乎讨好的小心。
“腰还疼吗？”沈肆问，“我再给你揉揉？”
楚淮没说话，只是慢慢撑着坐起来。这个动作让他皱了皱眉——腰确实疼，酸胀感从脊椎一路蔓延到腿根，每动一下都在抗议。
沈肆立刻伸手扶他，动作又快又轻，像条件反射似的。
楚淮靠坐在床头，看着沈肆。沈肆跪坐在他身边，身上只穿了条睡裤，上半身赤裸着，肌肉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沈肆。”楚淮又叫他。
沈肆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生气了。”楚淮说，语气很淡，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沈肆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手从床单上松开，慢慢移到楚淮手边，没碰，就放在那儿，像在等允许。
“为什么？”沈肆终于问出来，声音有点抖，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说好试试，没说要天天，这都第四天了。”
沈肆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然后那种垮掉的表情又变了——变成了委屈，还有点……说不清的，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得意。
“我错了。”沈肆立刻说，但眼神里那点小得意藏不住，“但是你……你回应我的时候，我控制不住。楚淮，你真的……你真的会回应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捡到宝的小孩。
楚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看着沈肆。看着这个男人明明在认错，却藏不住嘴角那点笑意。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然后楚淮伸出手，很轻地，拍了一下沈肆的头。
力道不重，但沈肆还是愣了一下。
“错了就认罚。”楚淮说，语气还是淡淡的。
沈肆立刻点头，点得很用力。“怎么罚都行。”
楚淮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睡一周书房。”
沈肆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换成了委屈，还有一点……不甘心。
“一周？”沈肆小声问，“能不能……少几天？”
“不能。”
“那……那白天我能进来吗？”沈肆又问，声音更小了，“就……就看看你，不干别的。”
楚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肆低下头，手指又去揪床单。“我……我就是想看着你。不让我碰，不让我抱，至少让我看看你。”
这话说得太卑微，太可怜，配上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一般人早心软了。
但楚淮不是一般人。
他盯着沈肆看了很久，然后说：“行。”
沈肆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楚淮又说，“只能白天。晚上不准进来。”
沈肆的眼神又暗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讨价还价，但看着楚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他说，声音闷闷的。
楚淮没再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腿还是有点软，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慢慢走向浴室，沈肆立刻跟上来，想扶他，被楚淮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自己来。”楚淮说。
沈肆停在原地，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没敢跟上去。
楚淮走进浴室，关上门。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眼睛下面还是有淡淡的青黑。脖子上的红痕淡了些，但还能看见。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点。
脑子里开始回放这几天的画面。沈肆的吻，沈肆的手，沈肆一遍遍的问“可以吗”“疼吗”。还有他自己——那些不自觉地回应，那些压抑不住的声音，那些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反应。
楚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敲门声。
很轻，很小心，敲了三下就停了。
“楚淮，”沈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早餐好了。”
楚淮没应，又洗了把脸，才打开门走出去。
沈肆站在门口，已经穿好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居家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冲过澡。他手里拿着楚淮的睡袍，递过来。
“穿上，别着凉。”沈肆说。
楚淮接过睡袍穿上，系好带子。沈肆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动作，看到他把带子系紧，才松了口气似的。
两人一起下楼。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了，还是粥，但换了口味，是皮蛋瘦肉粥，旁边配了几碟小菜。
楚淮坐下，沈肆立刻给他盛了一碗。粥熬得很稠，肉末切得细细的，皮蛋切成小块，香气扑鼻。
楚淮拿起勺子，慢慢吃着。沈肆坐在他对面，没吃，就看着他。
“你不吃？”楚淮问。
“吃。”沈肆说，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但吃得心不在焉，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楚淮。
楚淮没理他，专心喝粥。一碗吃完，他又盛了半碗。沈肆看见，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又翘起来。
“好吃吗？”沈肆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嗯。”楚淮应了一声。
沈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低下头，飞快地把自己的粥喝完，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楚淮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肆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水声，碗碟碰撞声，还有沈肆很轻的哼歌声——不知道是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心情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厨房流理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块。沈肆站在那片光里，袖子挽到手肘，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楚淮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家常。
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对普通的伴侣，吃完早饭，一个收拾，一个休息。
平凡得有点不真实。
沈肆收拾完，擦干手走过来。他在楚淮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犹豫，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淮，”沈肆开口，“今天……我们做什么？”
楚淮抬起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沈肆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想跟你待着。做什么都行，看电视，看书，或者……就坐着。”
他说得有点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明白——他想粘着楚淮，寸步不离。
楚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腰疼，想躺会儿。”
“那我陪你。”沈肆立刻说，“我给你揉腰，保证不干别的。”
楚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往楼上走。
沈肆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怕惊扰到他。
回到卧室，楚淮躺回床上，侧躺着，背对着门口。沈肆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手很轻地放在他腰上，开始揉。
力道适中，温度透过睡袍传过来，舒服得楚淮轻轻叹了口气。
沈肆听见这声叹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揉得更认真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还有沈肆揉腰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揉了大概二十分钟，楚淮忽然开口。
“沈肆。”
“嗯？”沈肆立刻应，手没停。
“你为什么……”楚淮顿了顿，“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沈肆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不知道。”沈肆说，“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这个人必须是我的。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如果你不是我的，我这辈子就白活了。”
楚淮没说话。
沈肆的手又开始揉，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后来把你关在岛上，我那时候……脑子是乱的。”沈肆继续说，声音有点哑，“我知道那样不对，我知道你会恨我，但我控制不住。楚淮，我那时候真的……真的快疯了。想着你，想着怎么让你留在我身边，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楚淮腰上轻轻按了按。
“再后来……你走掉，我追出去，挨了那一刀。”沈肆的声音更低了，“躺在医院的时候，我想，如果我死了，你就能解脱了。可我又怕，怕我死了，你就把我忘了。楚淮，我是不是很自私？”
楚淮闭上眼睛，没回答。
沈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现在这样，我像在做梦。你让我碰你，让我抱你，还会回应我。楚淮，你知道你回应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他的手微微发抖。
“高兴得……想哭。高兴得……觉得这辈子值了。”沈肆说，声音里真的带上了哭腔，“所以楚淮，你别罚我睡书房，行不行？我保证不碰你，就……就让我睡你旁边，行吗？”
楚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行。”
沈肆的手彻底停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一周。”楚淮又说，声音很平静，“说好一周，就一周。”
沈肆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给他揉腰。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力道也轻了，像在拖延时间。
揉到楚淮都快睡着了，沈肆才停手。他帮楚淮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那……我去书房了？”沈肆小声问。
“嗯。”楚淮应了一声。
沈肆慢慢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楚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沈肆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
楚淮睁开眼，盯着墙壁。
他能听见沈肆下楼的脚步声，很慢，很沉。然后听见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淮翻了个身，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阳光已经移到了床尾，暖黄色的，亮得刺眼。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里还残留着沈肆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个小火炉。
然后楚淮想——
也许，他罚沈肆睡书房，不是因为真的生气。
而是因为……他需要一点空间。
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三天发生的事，来理清自己对沈肆的感情，来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接受了这段关系。
是不是真的，已经接受了沈肆。
楚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有沈肆的味道。雪松，沐浴露，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沈肆本人的气息。
很熟悉。
很……让人安心。
楚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肆睡过的痕迹，有沈肆的味道。
他闻着那股味道，慢慢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楼下书房。
沈肆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沙发很软，不够大，他得蜷着腿才能躺下。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楚淮的样子。
楚淮闭着眼睡觉的样子。楚淮喝粥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楚淮被他揉腰时，轻轻叹气的样子。
还有楚淮说“我生气了”时，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藏着纵容的脸。
沈肆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傻，但很真实。
他想，楚淮其实没真生气。
如果真生气，不会让他揉腰。如果真生气，不会吃他做的粥。如果真生气，不会……默许他这三天的放肆。
沈肆愿意等。
等一周，等一个月，等一辈子。
只要楚淮不赶他走，他什么都愿意等。
沈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至少，楚淮还在楼上。
至少，明天早上，他还能给楚淮做早餐，还能看着楚淮吃他做的饭，还能……在白天，看着楚淮。
这就够了。
沈肆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梦里，他看见楚淮。
楚淮站在阳光下，回头看他，嘴角带着很淡的笑。
然后楚淮说——
“沈肆，过来。”
沈肆就过去了。
走过去，抱住楚淮，抱得很紧，很紧。
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