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沈家的沉默
悦华酒店门口的车道，堵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楚淮坐在车里，眼神飘向窗外。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这儿挤，车灯亮得晃眼，穿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往酒店里走——男的大多是西装革履，女的裙摆扫过地面，在夜色里飘着，倒像些抓不住的浮华影子。
“紧张不？”沈肆忽然开口，手伸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尖，没敢太用力。
楚淮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紧张。”
沈肆笑了，那笑容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跟楚淮西装内衬一个色儿，袖扣是定制的交错锁链——楚淮那套西装内衬上，也绣着一模一样的纹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了。”沈肆说着，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下车时，沈肆特意绕到楚淮这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楚淮瞥了那只手一眼，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沈肆的手掌滚烫，握得也紧，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两人并肩往台阶上走，旋转门里的光透出来，亮得有些晃眼，还有隐约的音乐声、说话声飘出来，混着点香槟的味道。
刚踏进门，周围忽然就静了那么一瞬。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扫过来，直直打在两人身上。楚淮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些视线——
沈肆跟没看见似的，牵着楚淮的手就往里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那种天生的、没人敢违抗的气场，自然而然就散开来，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就往两边退，给他俩让出一条路。
酒会大厅是真的大，水晶吊灯挂在头顶，晃得人眼晕。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酒气，还有点小点心的甜腻，乱哄哄的，却又透着股刻意的精致。
沈肆接过侍者递来的两杯香槟，转手给了楚淮一杯。楚淮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在手里。
“沈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凑过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笑，语气熟络又带着讨好，“您可算来了，我们这帮人，等您好半天了。”
沈肆淡淡点了下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李董。”
“这位是……”李董的目光落在楚淮身上，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试探着问。
“楚淮。”沈肆开口，声音不算大，可周围凑过来的几个人都听见了，“我的爱人。”
他说“我的”那两个字时，语气平常得跟说“今天有点风”似的，可楚淮却听出了里头的分量——不是“我们律所的律师”，也不是“我认识的一位律师”，就是“我的”。
我的爱人。
跟宣告所有权似的，明明白白，不藏着掖着。
李董脸上的笑更浓了，连忙点头：“原来是楚律师，久仰久仰！沈总可真是好眼光，楚律师在业内那可是顶尖的人物啊。”
楚淮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什么，算是回应了。
寒暄了两句，李董也识趣，没多打扰，转身就走了。沈肆牵着楚淮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楚淮身上停个几秒，再转向沈肆，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淮就安安静静站在沈肆身边，不插话，就听着他跟人寒暄。沈肆偶尔会侧过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累不累？要不要找地方坐会儿？”楚淮摇摇头，沈肆就会再握紧一点他的手，像是在安抚。
就这么转了半圈，楚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是几个中年男人，都穿着定制西装，气质跟其他宾客不太一样——更沉稳，也更老派，一看就不是来凑热闹、攀关系的。为首的那个大概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跟鹰似的，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发紧。
楚淮不认识他们，可他能感觉到，沈肆握着他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节都有点泛白。
那几个人也看见了沈肆，脚步顿了顿，互相递了个眼色，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沈肆。”为首的老人开口，声音沉沉的，没什么情绪，“你也来了。”
沈肆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二叔。”
原来是一家人。楚淮心里默默想着。
沈二叔的目光落在楚淮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算不上友善，带着明显的审视，还有一丝藏得不算深的不悦，像是在挑剔什么。
“这位是？”沈二叔开口问，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楚淮。”沈肆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爱人。”
楚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漏了半拍。
他侧过头看沈肆，沈肆没看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沈二叔，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点近乎挑衅的平静，像是在说“我就是这么说，你管不着”。
周围瞬间就静了，连大厅里的音乐声，都像是被按下了减弱键，变得模糊起来。
沈二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盯着沈肆看了几秒，又转回头看向楚淮，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身后那几个人，表情更是精彩——有惊得瞪大了眼睛的，有一脸不以为然的，还有几个，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恐惧。
“沈肆，”沈二叔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压抑的怒火，“这种场合，注意点分寸。”
“我很注意。”沈肆开口，声音不算大，可清晰得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二叔要是觉得不合适，大可先走。”
沈二叔的脸“唰”地一下就涨红了，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也变了，有个年轻点的忍不住想上前，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没人敢跟沈肆硬碰硬。
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楚淮站在那儿，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肆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敢大声说出来的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
然后，楚淮完全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沈二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脸上的怒气，然后转向楚淮，微微欠了欠身，态度居然变得客气起来。
“楚先生。”他开口，语气平稳了不少，“初次见面，多有失礼。”
楚淮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看着沈二叔。
他下意识看向沈肆，沈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光，快得像错觉。
“您好。”楚淮定了定神，声音依旧平稳。
沈二叔直起身，又看向沈肆，语气复杂：“你父亲要是知道……”
“他知道。”沈肆直接打断他，没给沈二叔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沈二叔的表情又僵了一下，他盯着沈肆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身后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的，跟在逃离什么似的，不敢多停留一秒。
等人走远了，周围才重新响起说话声，可那些声音都压得很低，目光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扫过来，顶多是偷偷瞥两眼，就赶紧移开。
沈肆松开楚淮的手，改成搂住他的腰，手掌依旧滚烫，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楚淮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很踏实。
“没事吧？”沈肆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淮摇摇头：“那是你二叔？”
“嗯。”沈肆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管闲事管惯了，不用理他。”
楚淮没说话，心里却犯嘀咕——刚才沈二叔那恭敬的态度，还有沈肆那句毫不犹豫的“我爱人”，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没琢磨完，又有人走了过来。
这次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跟沈肆有几分像，眉眼间却温和多了，没有沈肆身上那种压迫感。他走到两人面前，表情有点尴尬，手脚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肆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轻，然后转向楚淮，居然也微微欠了欠身，“楚先生。”
楚淮看着他，没说话，就静静听着。
“这是我堂弟，沈文。”沈肆适时介绍，“在集团管投资的。”
沈文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干巴巴的：“楚先生，久仰。肆哥……肆哥经常提起您。”
这话一听就是客套话，连他自己说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楚淮注意到，沈文说话时，眼睛一直不敢直视他，像是怕冒犯到什么，眼神躲躲闪闪的。
“你好。”楚淮淡淡回应。
沈文又寒暄了两句，没敢多待，匆匆就走了，走的时候太急，差点撞到旁边端着托盘的侍者，慌忙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得更快了。
楚淮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转头看向沈肆，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们家人，都这么……客气？”
沈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意，语气也轻了下来：“不是客气，是怕。”
“怕什么？”楚淮追问。
“怕我。”沈肆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透着股寒意，“更怕你。”
楚淮的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大概能猜到，沈肆用了某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碰楚淮，就是碰沈肆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你做了什么？”楚淮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沈肆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什么，就是让他们知道，谁要是敢对你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说得轻松，可楚淮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跟沈肆过不去的人，下场是什么？
楚淮下意识想起了周冥，想起那个曾经嚣张得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人敢轻易提起。
这么一想，楚淮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轻声说：“沈肆，你不用……”
“我要用。”沈肆直接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楚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谁敢动你，我就动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楚淮，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像是要把楚淮刻进骨子里。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嘈杂声都变得模糊。
最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傻子。”
沈肆笑了，笑得有点傻，却格外真实，没有一点伪装。他凑过来，在楚淮耳边轻声说：“就傻给你一个人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楚淮下意识侧过头，躲开了一点，耳朵却悄悄红了。
酒会还在继续，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像某种模糊的背景音。可楚淮觉得，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站在沈肆身边，看着这个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虚伪的世界，看着那些戴着面具、小心翼翼的人们，看着他们眼里的讨好和敬畏，忽然就懂了——也许，这就是沈肆想要的。
楚淮端起手里的香槟，轻轻喝了一口。
酒很冰，带着细密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沈肆立刻察觉到了，紧张地问：“冷？”
“不冷。”楚淮摇摇头。
可沈肆还是把他搂得更紧了，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楚淮没躲，就那么任由他搂着，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再觉得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主办方走上台讲话，一番客套话之后，他忽然顿了顿，目光投向沈肆，像是在征求意见。
沈肆淡淡点了下头。
主办方立刻笑着说：“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了沈氏资本的沈总，以及他的……”他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以及他的爱人，楚淮楚律师。”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周围的人也跟着鼓掌，掌声参差不齐，有的敷衍，有的紧张，但没人敢不鼓。
楚淮站在那儿，感觉脸上有点热，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沈肆。沈肆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还有那种藏不住的骄傲，像在向全世界炫耀他最珍贵的宝物。
楚淮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沈肆是开心的。
沈肆不用再提心吊胆，怕他被人觊觎，怕他受委屈。
沈肆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搂他的腰，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楚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槟杯，金黄色的液体里，细密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窜，不停歇。
像沈肆那些细碎的、小心翼翼的爱，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暖得发烫。
沈肆搂紧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还是痒痒的。楚淮侧过头，又躲开了一点。
“回家吧。”他轻声说，“累了。”
“好。”沈肆立刻应下，没有一点犹豫，松开他的腰，牵着他的手就往门口走。
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楚淮微微缩了缩脖子。沈肆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楚淮肩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
“我不冷。”楚淮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披着。”沈肆语气很固执，不由分说地帮他把外套拢了拢，然后拉开车门，“快上车，别着凉。”
楚淮坐进车里，沈肆关上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车开出去一段路，沈肆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楚淮。”
“嗯。”楚淮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刚才……我说你是我爱人的时候，”沈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忐忑，“你……生气了吗？”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闪而过，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沈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带着点慌乱：“如果你生气，我以后……以后不在人多的地方说，好不好？”
“不生气。”楚淮打断他，语气很平淡。
沈肆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
“真的。”楚淮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反正早晚要让他们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
沈肆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他转过头，重新专注开车，可楚淮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开始微微发抖，这次，是因为开心。
“楚淮，”沈肆又开口，声音里满是笑意，藏都藏不住，“你真好。”
楚淮没接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灯光，看着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了。
变得可以容忍沈肆的偏执，变得可以接受沈肆的疯狂，变得……可以默许他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他的爱人。
楚淮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放松了身体。
沈肆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还是那么热，那么紧，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车开进别墅区，缓缓停在门口。沈肆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就那么坐在车里，握着楚淮的手，久久没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风声。
楚淮转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里，沈肆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意，还有那种近乎卑微的感激，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沈肆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皮肤。
“傻子。”楚淮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温柔。
沈肆笑了，笑得眼睛都湿了，他紧紧抓住楚淮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又珍重。
“就傻给你一个人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一辈子都傻给你看。”
楚淮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过了一会儿，楚淮抽回手，推开车门：“回家了。”
沈肆立刻跟上来，快步走到他身边，重新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
楚淮坐在车里，眼神飘向窗外。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往这儿挤，车灯亮得晃眼，穿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往酒店里走——男的大多是西装革履，女的裙摆扫过地面，在夜色里飘着，倒像些抓不住的浮华影子。
“紧张不？”沈肆忽然开口，手伸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尖，没敢太用力。
楚淮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紧张。”
沈肆笑了，那笑容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跟楚淮西装内衬一个色儿，袖扣是定制的交错锁链——楚淮那套西装内衬上，也绣着一模一样的纹样，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走了。”沈肆说着，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下车时，沈肆特意绕到楚淮这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楚淮瞥了那只手一眼，没犹豫，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沈肆的手掌滚烫，握得也紧，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似的。
两人并肩往台阶上走，旋转门里的光透出来，亮得有些晃眼，还有隐约的音乐声、说话声飘出来，混着点香槟的味道。
刚踏进门，周围忽然就静了那么一瞬。
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扫过来，直直打在两人身上。楚淮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些视线——
沈肆跟没看见似的，牵着楚淮的手就往里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那种天生的、没人敢违抗的气场，自然而然就散开来，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就往两边退，给他俩让出一条路。
酒会大厅是真的大，水晶吊灯挂在头顶，晃得人眼晕。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酒气，还有点小点心的甜腻，乱哄哄的，却又透着股刻意的精致。
沈肆接过侍者递来的两杯香槟，转手给了楚淮一杯。楚淮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在手里。
“沈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凑过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笑，语气熟络又带着讨好，“您可算来了，我们这帮人，等您好半天了。”
沈肆淡淡点了下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李董。”
“这位是……”李董的目光落在楚淮身上，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试探着问。
“楚淮。”沈肆开口，声音不算大，可周围凑过来的几个人都听见了，“我的爱人。”
他说“我的”那两个字时，语气平常得跟说“今天有点风”似的，可楚淮却听出了里头的分量——不是“我们律所的律师”，也不是“我认识的一位律师”，就是“我的”。
我的爱人。
跟宣告所有权似的，明明白白，不藏着掖着。
李董脸上的笑更浓了，连忙点头：“原来是楚律师，久仰久仰！沈总可真是好眼光，楚律师在业内那可是顶尖的人物啊。”
楚淮扯了扯嘴角，没多说什么，算是回应了。
寒暄了两句，李董也识趣，没多打扰，转身就走了。沈肆牵着楚淮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楚淮身上停个几秒，再转向沈肆，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淮就安安静静站在沈肆身边，不插话，就听着他跟人寒暄。沈肆偶尔会侧过头，凑到他耳边低声问：“累不累？要不要找地方坐会儿？”楚淮摇摇头，沈肆就会再握紧一点他的手，像是在安抚。
就这么转了半圈，楚淮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几个人从侧门走了进来。
是几个中年男人，都穿着定制西装，气质跟其他宾客不太一样——更沉稳，也更老派，一看就不是来凑热闹、攀关系的。为首的那个大概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得跟鹰似的，扫过来的时候，让人心里发紧。
楚淮不认识他们，可他能感觉到，沈肆握着他的手，猛地紧了一下，指节都有点泛白。
那几个人也看见了沈肆，脚步顿了顿，互相递了个眼色，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沈肆。”为首的老人开口，声音沉沉的，没什么情绪，“你也来了。”
沈肆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淡：“二叔。”
原来是一家人。楚淮心里默默想着。
沈二叔的目光落在楚淮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算不上友善，带着明显的审视，还有一丝藏得不算深的不悦，像是在挑剔什么。
“这位是？”沈二叔开口问，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楚淮。”沈肆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爱人。”
楚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漏了半拍。
他侧过头看沈肆，沈肆没看他，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沈二叔，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点近乎挑衅的平静，像是在说“我就是这么说，你管不着”。
周围瞬间就静了，连大厅里的音乐声，都像是被按下了减弱键，变得模糊起来。
沈二叔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盯着沈肆看了几秒，又转回头看向楚淮，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身后那几个人，表情更是精彩——有惊得瞪大了眼睛的，有一脸不以为然的，还有几个，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恐惧。
“沈肆，”沈二叔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压抑的怒火，“这种场合，注意点分寸。”
“我很注意。”沈肆开口，声音不算大，可清晰得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二叔要是觉得不合适，大可先走。”
沈二叔的脸“唰”地一下就涨红了，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他身后的几个人脸色也变了，有个年轻点的忍不住想上前，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没人敢跟沈肆硬碰硬。
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楚淮站在那儿，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肆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敢大声说出来的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
然后，楚淮完全没料到的一幕发生了。
沈二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脸上的怒气，然后转向楚淮，微微欠了欠身，态度居然变得客气起来。
“楚先生。”他开口，语气平稳了不少，“初次见面，多有失礼。”
楚淮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看着沈二叔。
他下意识看向沈肆，沈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光，快得像错觉。
“您好。”楚淮定了定神，声音依旧平稳。
沈二叔直起身，又看向沈肆，语气复杂：“你父亲要是知道……”
“他知道。”沈肆直接打断他，没给沈二叔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沈二叔的表情又僵了一下，他盯着沈肆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他身后那几个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的，跟在逃离什么似的，不敢多停留一秒。
等人走远了，周围才重新响起说话声，可那些声音都压得很低，目光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扫过来，顶多是偷偷瞥两眼，就赶紧移开。
沈肆松开楚淮的手，改成搂住他的腰，手掌依旧滚烫，隔着薄薄的西装布料，楚淮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很踏实。
“没事吧？”沈肆凑到他耳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淮摇摇头：“那是你二叔？”
“嗯。”沈肆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管闲事管惯了，不用理他。”
楚淮没说话，心里却犯嘀咕——刚才沈二叔那恭敬的态度，还有沈肆那句毫不犹豫的“我爱人”，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没琢磨完，又有人走了过来。
这次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跟沈肆有几分像，眉眼间却温和多了，没有沈肆身上那种压迫感。他走到两人面前，表情有点尴尬，手脚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肆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轻，然后转向楚淮，居然也微微欠了欠身，“楚先生。”
楚淮看着他，没说话，就静静听着。
“这是我堂弟，沈文。”沈肆适时介绍，“在集团管投资的。”
沈文直起身，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干巴巴的：“楚先生，久仰。肆哥……肆哥经常提起您。”
这话一听就是客套话，连他自己说的时候，都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楚淮注意到，沈文说话时，眼睛一直不敢直视他，像是怕冒犯到什么，眼神躲躲闪闪的。
“你好。”楚淮淡淡回应。
沈文又寒暄了两句，没敢多待，匆匆就走了，走的时候太急，差点撞到旁边端着托盘的侍者，慌忙说了声“对不起”，就跑得更快了。
楚淮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转头看向沈肆，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们家人，都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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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肆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意，语气也轻了下来：“不是客气，是怕。”
“怕什么？”楚淮追问。
“怕我。”沈肆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透着股寒意，“更怕你。”
楚淮的心脏又猛地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大概能猜到，沈肆用了某种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碰楚淮，就是碰沈肆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你做了什么？”楚淮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沈肆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什么，就是让他们知道，谁要是敢对你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说得轻松，可楚淮却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跟沈肆过不去的人，下场是什么？
楚淮下意识想起了周冥，想起那个曾经嚣张得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现在，连他的名字，都没人敢轻易提起。
这么一想，楚淮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轻声说：“沈肆，你不用……”
“我要用。”沈肆直接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楚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谁敢动你，我就动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楚淮，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像是要把楚淮刻进骨子里。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嘈杂声都变得模糊。
最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傻子。”
沈肆笑了，笑得有点傻，却格外真实，没有一点伪装。他凑过来，在楚淮耳边轻声说：“就傻给你一个人看。”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痒痒的，楚淮下意识侧过头，躲开了一点，耳朵却悄悄红了。
酒会还在继续，音乐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乱哄哄的，像某种模糊的背景音。可楚淮觉得，那些声音都离他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站在沈肆身边，看着这个金碧辉煌、却处处透着虚伪的世界，看着那些戴着面具、小心翼翼的人们，看着他们眼里的讨好和敬畏，忽然就懂了——也许，这就是沈肆想要的。
楚淮端起手里的香槟，轻轻喝了一口。
酒很冰，带着细密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得他轻轻打了个颤。
沈肆立刻察觉到了，紧张地问：“冷？”
“不冷。”楚淮摇摇头。
可沈肆还是把他搂得更紧了，手掌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着，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楚淮没躲，就那么任由他搂着，任由那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不再觉得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主办方走上台讲话，一番客套话之后，他忽然顿了顿，目光投向沈肆，像是在征求意见。
沈肆淡淡点了下头。
主办方立刻笑着说：“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了沈氏资本的沈总，以及他的……”他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以及他的爱人，楚淮楚律师。”
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周围的人也跟着鼓掌，掌声参差不齐，有的敷衍，有的紧张，但没人敢不鼓。
楚淮站在那儿，感觉脸上有点热，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沈肆。沈肆也在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还有那种藏不住的骄傲，像在向全世界炫耀他最珍贵的宝物。
楚淮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沈肆是开心的。
沈肆不用再提心吊胆，怕他被人觊觎，怕他受委屈。
沈肆光明正大地牵他的手，搂他的腰，告诉全世界——这个人是我的，谁也不能动。
楚淮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槟杯，金黄色的液体里，细密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窜，不停歇。
像沈肆那些细碎的、小心翼翼的爱，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暖得发烫。
沈肆搂紧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还是痒痒的。楚淮侧过头，又躲开了一点。
“回家吧。”他轻声说，“累了。”
“好。”沈肆立刻应下，没有一点犹豫，松开他的腰，牵着他的手就往门口走。
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吹得楚淮微微缩了缩脖子。沈肆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楚淮肩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
“我不冷。”楚淮想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披着。”沈肆语气很固执，不由分说地帮他把外套拢了拢，然后拉开车门，“快上车，别着凉。”
楚淮坐进车里，沈肆关上门，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车开出去一段路，沈肆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楚淮。”
“嗯。”楚淮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刚才……我说你是我爱人的时候，”沈肆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忐忑，“你……生气了吗？”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闪而过，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沈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带着点慌乱：“如果你生气，我以后……以后不在人多的地方说，好不好？”
“不生气。”楚淮打断他，语气很平淡。
沈肆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惊喜：“真的？”
“真的。”楚淮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反正早晚要让他们知道，早说晚说都一样。”
沈肆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他转过头，重新专注开车，可楚淮能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开始微微发抖，这次，是因为开心。
“楚淮，”沈肆又开口，声音里满是笑意，藏都藏不住，“你真好。”
楚淮没接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灯光，看着这个繁华又冷漠的城市，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了。
变得可以容忍沈肆的偏执，变得可以接受沈肆的疯狂，变得……可以默许他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是他的爱人。
楚淮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放松了身体。
沈肆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还是那么热，那么紧，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车开进别墅区，缓缓停在门口。沈肆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就那么坐在车里，握着楚淮的手，久久没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风声。
楚淮转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里，沈肆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意，还有那种近乎卑微的感激，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楚淮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沈肆的脸颊，指尖能感觉到他温热的皮肤。
“傻子。”楚淮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温柔。
沈肆笑了，笑得眼睛都湿了，他紧紧抓住楚淮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动作虔诚又珍重。
“就傻给你一个人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一辈子都傻给你看。”
楚淮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过了一会儿，楚淮抽回手，推开车门：“回家了。”
沈肆立刻跟上来，快步走到他身边，重新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