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厉医生,你的手好凉,我帮你暖暖。

厉隐舟收回手,抽了张纸巾用力擦那个微小的污点,皮肤擦红了还在擦。

“厉医生,你怎么这么晚也在医院?”司北屿换了个话题。

说话间撕开自己那袋饼干,故意吃得很响,“也是等人吗?”

“值班。”厉隐舟言简意赅。

“厉医生辛苦了。”他咬了一口饼干,碎屑掉在桌上。他看见厉隐舟的目光落在那些碎屑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哎呀,弄脏了。”司北屿用手掌把碎屑扫到地上,动作大大咧咧的。

厉隐舟的眉头松开了,但又立刻皱起来,可能觉得地上更脏。

司北屿想笑,憋住了。

“你爸什么时候来接你?”厉隐舟问,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二十。

“我爸说让司机来接我,但司机给我打电话,他老婆生孩子,去医院了。”

他瘪着嘴,可怜巴巴瞅着厉隐舟,“我能……跟你坐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厉隐舟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干净,纸碗整整齐齐,没起身精准扔进旁边垃圾桶。

司北屿鼓掌:“厉医生,好厉害,你怎么扔那么准的?”

“数学好。”厉隐舟重新戴上眼镜。

“我数学不好。厉医生,你教教我?”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

“那什么时候是?”司北屿追问,身体向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厉隐舟起身。“你该回家了。”

“我不会坐公交。”司北屿也站起来,跟在厉隐舟身后像条小尾巴。

“司机不在,我没钱打车……你能送我去车站吗?就送到车站,我保证!”

厉隐舟在超市门口停下。晚风把他的衬衣下摆吹起来一点。

“厉医生,你冷吗?”司北屿问,没等他回答就继续说,“我有外套。”

“不用。”厉隐舟打断他,朝公交站方向走去。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让他能跟上。

司北屿小跑着和他并肩,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厉隐舟的手缩了一下。

“厉医生,你手好凉。”司北屿说,语气天真“我帮你暖暖?”

“不用。”

“就一下下嘛。”

他忽然停下脚步。司北屿差点撞上他后背。“司北屿。”

厉隐舟第一次叫他名字,三个字在夜里沉甸甸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眨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刚出生的小羔羊。“我就是……想跟你做朋友呀。”他伸手,这次真的抓住了厉隐舟的手腕。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厉隐舟的手腕很细,骨头硌着掌心。他感觉到脉搏在跳,快得不像话。

“放开。”厉隐舟显然生气了。

“你脉搏好快。”司北屿没放,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是不是生病了?”

厉隐舟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司北屿立刻举手投降,脸上满是惶恐。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碰你,我知道你有洁癖,我……”

“走吧。”厉隐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继续往前走,但司北屿看见他耳朵尖红了。

胜利。司北屿咬着嘴唇憋笑,跟上去时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两人到公交站时,空无一人。厉隐舟盯着站牌问:“哪一路?”

“我不知道呀。”司北屿凑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这次厉隐舟没躲,但身体僵了一瞬。“你帮我看看嘛,去南山路该坐哪辆?”

厉隐舟的手指在站牌上滑动,停在23路上。“这辆,末班车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呢。”司北屿靠得更近了,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洗衣液的味道,“你陪我等等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你是成年人。”

“可我心理年龄小呀。”司北屿歪着头看他,“你嫌弃我吗?”厉隐舟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司北屿缩了缩脖子。

“冷?”厉隐舟忽然问。

“嗯。”借机又往厉隐舟身边蹭了蹭,“你冷吗?我们可以靠近一点取暖。”

“不用。”

司北屿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觉得渴。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厉隐舟的脸。

“厉医生。”司北屿轻轻叫他。

“嗯?”

“你长得真好看。”

厉隐舟转头看他。广告牌的光在他镜片上流动,看不清眼神。“别胡说。”

“我没胡说。”司北屿认真地说,“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他停顿一下,更渴了。“也好看。”

厉隐舟没有回他。别过脸去。正好公交车来了:“车来了,快回去。”

司北屿上了车,透过窗户看向厉隐舟,他已转身离去。

司北屿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嘴里嘀咕:“唉,下一站还得原路返回。”

……

华纳医院职工餐厅。

司北屿排在打饭队伍的尾巴上。餐厅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七个取餐窗口。

自助餐区一眼望过去,中西日式什么都有,空气里混着烘焙的甜和炖肉的咸。

“哎,您先,您先……”

“没事儿,我再看看……”

队伍缓慢向前挪,他侧着身,让过了一个又一个人。眼睛跟往餐厅门口瞟。

口袋里那串钥匙被他摸得都快发热了,终于,穿着白大褂的厉隐舟走进餐厅。

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在手忙脚乱地翻找口袋,手指胡乱搅动着。

直到白色的身影靠近,熟悉的气息压近,他才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厉医生?好巧啊!”

厉隐舟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静,把他那点小心思照得透透的。

巧?医院上下谁不知道院长家傻儿子总在各个科室打转?

更巧的是,十次有八次都能偶遇他。

厉隐舟随意“嗯”一声,没再搭话。

他看了眼长长的队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讨厌不必要的等待和拥挤。

“你怎么在这里吃饭?”厉隐舟问,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爸爸忙,我自己来吃。”

厉隐舟没再接话,只是往前挪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队伍终于排到他们。司北屿瞬间活跃起来,指着琳琅满目的菜品。

“阿姨,要这个!糖醋排骨!对,多浇点汁!那个油爆虾!还有鸡翅!”

他点了一堆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的硬菜,餐盘堆得像座小山。

轮到厉隐舟。他微微倾身,隔着窗口的玻璃,用清晰但冷淡的声音说:

“清炒西兰花,白灼菜心,再加一份蒸水蛋。谢谢。”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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