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天快来啊
箫蓦接到李长怋电话的时候，正对着镜子抓头发。
“今天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改天。”
箫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秒。
“家里的事。”
箫蓦“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那明天？”
“明天应该可以。”
“行，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抓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心情和昨天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太一样。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换到第三套衣服。
“谁啊？”
“我。”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
箫蓦拉开门，贺权熙和梁颂站在门口，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一个戴着墨镜顶着黄毛。
“你们怎么来了？”
贺权熙挤进来，往沙发上一瘫。
“无聊，来找你玩。”
梁颂跟着进来，把墨镜摘了，看了他一眼。
“你要出门？”
箫蓦看看自己身上那套刚换的衣服，又看看他们两个。
“本来打算出去。”
“去哪儿？”
“……没事。”
贺权熙从沙发上抬起头，眼睛亮了。
“找李长怋？”
箫蓦没说话。
梁颂在旁边哼了一声。
贺权熙乐了：“怎么，人家没空？”
箫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家里有事。”
“哦——”贺权熙拖长尾音，“家里有事。”
箫蓦踢了他一脚。
“少阴阳怪气的。”
三个人出门时，贺权熙开的车，箫蓦坐副驾驶，梁颂在后座闭目养神。
“去哪儿？”贺权熙问。
“你说呢？”
贺权熙想了想。
“赛车场？”
“行。”
梁颂在后座睁开眼睛。
“又去虐你们？”
箫蓦回头看他。
“今天我可不会放水了。”
梁颂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菜逼放不放水都是菜逼。”
贺权熙：“……你他妈等着。”
赛车场在城郊，开车半个多小时。
这里是他们三个常来的地方——说是常来，其实是贺权熙和箫蓦常来，梁颂是被拉来的。但每次被拉来，最后赢的都是梁颂。
贺权熙为此骂了他无数次。
“你说你平时也不练，怎么就能赢？”
梁颂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天赋。”
今天也不例外。
三个人换了装备出来，贺权熙率先上车，隔着头盔朝箫蓦喊：“等着吃哥们屁吧！”
箫蓦对他比了个中指。
“你先开过小可再说。”
贺权熙：“拽个蛋啊。”
梁颂没说话，只是戴上头盔，上了车。
引擎轰鸣声响起。
三辆车冲出去。
箫蓦今天状态一般，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的地方，等他回过神来，梁颂已经冲过终点线了。
贺权熙第二个，他第三。
贺权熙一下车就骂：“你他妈要死啦？吓我一跳！”
箫蓦摘下头盔，走过去。
“怎么了？”
“他刚才那个弯道，差点翻车！”贺权熙指着梁颂，“你开这么野？不要命了？”
梁颂把头盔夹在腋下，撩了撩被压扁的黄毛。
“俩个蠢货。”
贺权熙：“……”
箫蓦：“……”
“我他妈——”贺权熙一把抓住箫蓦，“箫蓦你丫的给我干他！”
箫蓦看了看梁颂，又看了看贺权熙。
“小可又装上了。”
梁颂翻了个白眼。
“别叫我小可。”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饿了，吃饭。”
贺权熙和箫蓦对视一眼。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哪天不生气？”
“也是。”
三个人换了衣服，开车去市区。
车子停在巷口，三个人走进去。贺权熙还在念叨刚才那场比赛，说自己要不是被梁颂那个弯道吓到，肯定能拿第一。
箫蓦懒得理他，只顾着往前走。
走到那家店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贺权熙差点撞上他后背：“干嘛——”
话没说完，他也看见了。
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李长怋，和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长得挺好看，扎着马尾，穿一条浅色的连衣裙，正托着下巴看李长怋说话。李长怋坐在她对面，表情比平时柔和，正低头翻着菜单，偶尔抬头说两句什么，女孩就笑起来。
画面很和谐。
和谐得像——约会。
贺权熙和梁颂同时看向箫蓦。
箫蓦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边那两个人，看着李长怋把菜单递给女孩时那个温和的表情。
贺权熙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认识箫蓦多少年了，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箫蓦要是当场冲进去掀桌子，他都觉得正常。
但箫蓦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店里走。
“走吧，饿死了。”
贺权熙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梁颂走在最后，看了那扇窗户一眼，又看了看箫蓦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三个人在另一边的卡座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扇窗户，但又不会太近。
贺权熙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箫蓦，一会儿看看那边。
梁颂倒是很淡定，点了菜，还给三个人都倒了茶。
“不去看看？”他问。
箫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当三的习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权熙和梁颂同时愣了一下。
贺权熙最先反应过来：“也……可能是亲戚？我没听说过李长怋谈恋爱啊。”
箫蓦没说话，只是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
梁颂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便，”箫蓦忽然开口，笑了笑，“反正也只是玩玩。”
这话说得很轻松，像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但贺权熙和梁颂都没接话。
那边，李长怋和女孩还在吃饭。
女孩说了什么，李长怋点点头，招手叫服务员加了个菜。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箫蓦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
菜上来了，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动筷子。贺权熙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几个笑话，箫蓦配合地笑了两声，但气氛还是怪怪的。
梁颂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箫蓦一眼。
吃完饭，那边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
箫蓦的视线跟着他们移动——李长怋把女孩送到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女孩笑着朝他挥挥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李长怋站在路边，目送车子离开。
然后他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箫蓦坐在原位，看着他。
“我去结账。”贺权熙站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颂也站起来，看了箫蓦一眼。
“不走？”
“你们先走，”箫蓦说。
梁颂看着他，表情复杂。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贺权熙走了。
店里只剩下箫蓦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
李长怋挂了电话，转身准备离开。
箫蓦站起来，走出店门。
“李长怋。”
李长怋回头。
看见箫蓦，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箫蓦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和朋友出来玩。”他说，语气轻松，“你呢？怎么回去？”
“走回去。”
“那一起吧，”箫蓦说，“他们先走了，我手机没电了，幸好遇到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笑容也亮亮的。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就像他每次看到李长怋时那样。
李长怋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秒后，他点了点头。
“走吧。”
箫蓦笑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箫蓦的手机好好地揣在口袋里，电量满格。
但他没说。
李长怋也没问。
他们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提刚才那扇窗户里的事。
走了几步，箫蓦忽然开口。
“那个女孩挺好看的。”
李长怋脚步顿了顿。
“嗯。”
箫蓦等着他解释。
但李长怋只是“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箫蓦也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这条老街，走向路口。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箫蓦看着那个交叠的影子，忽然笑了。
算了。
他想。
反正他也只是玩玩。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地交错着，把夜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箫蓦把李长怋拉进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懵。
他只是看着李长怋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路灯下那人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那条从路口延伸过来的路越来越短——然后他就伸手了。
李长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砖墙。
“你——”
话没说完，箫蓦已经凑上来。
温热的嘴唇落在他脸颊上，很轻，像蜻蜓点水，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长怋愣住了。
他垂着眼看箫蓦——那人还保持着凑近的姿势，呼吸喷在他脸侧，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巷子外面有车驶过，有行人说话，有店铺关门的卷帘声。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李长怋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箫蓦退开一点，但没有完全退开。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绕起李长怋垂落的一缕长发，绕了一圈，又松开。
“我这几天都很想你。”
他的声音也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
李长怋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拼命压着。
“想你的紧，”箫蓦继续说，“又怕冒犯你。”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说真的，当时我挺难受的。”
李长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他没解释，只是看着他。
箫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承认我有些激动了，”他说，“但我还是想问你——”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长怋的眼睛。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有车驶过，近处有风吹过，头顶的电线发出轻微的嗡鸣。
李长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箫蓦，目光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箫蓦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看。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感觉很久——李长怋终于开口。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肤浅的人。”
箫蓦愣了一下。
“你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长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你喜欢一个人，大概也是一时兴起。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反正有的是人排队等你。”
箫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长怋继续说：“你说你喜欢我。那如果你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看、更年轻、更爱你的人，你要怎么办？”
巷子里的风停了。
箫蓦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世上，”他说，“我心里，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起你，我更喜欢的了。”
李长怋的睫毛动了一下。
箫蓦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好看的人很多，”他说，“但李长怋只有一个。”
“年轻的人很多，但李长怋只有一个。”
李长怋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我也就谈过几次恋爱，”箫蓦说，“经验真的不多，但我知道，我这几天没看到你，心里难受得像有人在挠。我知道，我看到你和别人吃饭，明明应该生气，但更怕你觉得我小气。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就栽在你手里了。”
巷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油嘴滑舌。”李长怋伸出手，弹开箫蓦凑过来的脑袋，“都不知道对多少小女孩说过。”
箫蓦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但马上又凑回来。
“没有没有，”他急着辩解，“就对你一个人说过。”
李长怋没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箫蓦追上去，跟在他旁边。
“你就给我个准话，”他说，“到底答不答应啊？”
李长怋没停步。
他一边走，一边点了点头。
“嗯——”
他拉长声音。
“明天给你答复。”
箫蓦脚步一顿。
“明天？”
“明天。”
“明天周日。”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追上去，绕到他面前，倒着走。
“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一整天都过不好。”
李长怋看着他。
那人倒着走，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没办法的表情。
“你过不好，关我什么事？”
“关你事大了，”箫蓦说，“我过不好就会来找你，你躲都躲不掉。”
李长怋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箫蓦也不在意，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告诉我？早上？中午？晚上？要不你晚上来我家？不行不行，我妈在。那我去你家？你家有狗，我喜欢长安——”
李长怋忽然停下脚步。
箫蓦差点撞上他，连忙刹住。
“怎么了？”
李长怋看着他。
巷口就在前面，外面是大街，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你那天说，”李长怋开口，“你看到我心里就难受。”
箫蓦眨眨眼。
“对啊。”
“为什么？”
箫蓦想了想。
“就是……想见你，见不到就难受。见到了吧，又怕你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李长怋看着他。
巷口的灯光照进来，落在箫蓦的半边脸上。那半边脸很认真，另外半边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知道了。”李长怋说。
他继续往前走。
箫蓦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然后追上去。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找你？”
“随便。”
“你手机给我一下，我给你定个闹钟。”
“没带。”
“骗人，你刚才还打电话。”
李长怋没理他。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进大街的灯火里。
箫蓦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李长怋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走到路口，李长怋停下脚步。
“我到了。”
箫蓦看看周围——就是个普通的路口，没有车，也没有房子。
“你家在哪儿？”
李长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李长怋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吧。”
箫蓦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李长怋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
箫蓦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拍过的头顶，忽然笑了。
“这算什么嘛。”
他嘟囔着，脸上的笑却收都收不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就放在枕边，他拿起来看了无数次。
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明天。
他想。
明天快点来啊。
“今天有事。”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改天。”
箫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
对方沉默了一秒。
“家里的事。”
箫蓦“哦”了一声，也没追问。
“那明天？”
“明天应该可以。”
“行，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床上，继续抓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心情和昨天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太一样。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换到第三套衣服。
“谁啊？”
“我。”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
箫蓦拉开门，贺权熙和梁颂站在门口，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一个戴着墨镜顶着黄毛。
“你们怎么来了？”
贺权熙挤进来，往沙发上一瘫。
“无聊，来找你玩。”
梁颂跟着进来，把墨镜摘了，看了他一眼。
“你要出门？”
箫蓦看看自己身上那套刚换的衣服，又看看他们两个。
“本来打算出去。”
“去哪儿？”
“……没事。”
贺权熙从沙发上抬起头，眼睛亮了。
“找李长怋？”
箫蓦没说话。
梁颂在旁边哼了一声。
贺权熙乐了：“怎么，人家没空？”
箫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家里有事。”
“哦——”贺权熙拖长尾音，“家里有事。”
箫蓦踢了他一脚。
“少阴阳怪气的。”
三个人出门时，贺权熙开的车，箫蓦坐副驾驶，梁颂在后座闭目养神。
“去哪儿？”贺权熙问。
“你说呢？”
贺权熙想了想。
“赛车场？”
“行。”
梁颂在后座睁开眼睛。
“又去虐你们？”
箫蓦回头看他。
“今天我可不会放水了。”
梁颂哼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菜逼放不放水都是菜逼。”
贺权熙：“……你他妈等着。”
赛车场在城郊，开车半个多小时。
这里是他们三个常来的地方——说是常来，其实是贺权熙和箫蓦常来，梁颂是被拉来的。但每次被拉来，最后赢的都是梁颂。
贺权熙为此骂了他无数次。
“你说你平时也不练，怎么就能赢？”
梁颂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天赋。”
今天也不例外。
三个人换了装备出来，贺权熙率先上车，隔着头盔朝箫蓦喊：“等着吃哥们屁吧！”
箫蓦对他比了个中指。
“你先开过小可再说。”
贺权熙：“拽个蛋啊。”
梁颂没说话，只是戴上头盔，上了车。
引擎轰鸣声响起。
三辆车冲出去。
箫蓦今天状态一般，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别的地方，等他回过神来，梁颂已经冲过终点线了。
贺权熙第二个，他第三。
贺权熙一下车就骂：“你他妈要死啦？吓我一跳！”
箫蓦摘下头盔，走过去。
“怎么了？”
“他刚才那个弯道，差点翻车！”贺权熙指着梁颂，“你开这么野？不要命了？”
梁颂把头盔夹在腋下，撩了撩被压扁的黄毛。
“俩个蠢货。”
贺权熙：“……”
箫蓦：“……”
“我他妈——”贺权熙一把抓住箫蓦，“箫蓦你丫的给我干他！”
箫蓦看了看梁颂，又看了看贺权熙。
“小可又装上了。”
梁颂翻了个白眼。
“别叫我小可。”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
“饿了，吃饭。”
贺权熙和箫蓦对视一眼。
“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哪天不生气？”
“也是。”
三个人换了衣服，开车去市区。
车子停在巷口，三个人走进去。贺权熙还在念叨刚才那场比赛，说自己要不是被梁颂那个弯道吓到，肯定能拿第一。
箫蓦懒得理他，只顾着往前走。
走到那家店门口，他忽然停住了。
贺权熙差点撞上他后背：“干嘛——”
话没说完，他也看见了。
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李长怋，和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长得挺好看，扎着马尾，穿一条浅色的连衣裙，正托着下巴看李长怋说话。李长怋坐在她对面，表情比平时柔和，正低头翻着菜单，偶尔抬头说两句什么，女孩就笑起来。
画面很和谐。
和谐得像——约会。
贺权熙和梁颂同时看向箫蓦。
箫蓦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扇窗户，看着窗边那两个人，看着李长怋把菜单递给女孩时那个温和的表情。
贺权熙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认识箫蓦多少年了，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箫蓦要是当场冲进去掀桌子，他都觉得正常。
但箫蓦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店里走。
“走吧，饿死了。”
贺权熙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梁颂走在最后，看了那扇窗户一眼，又看了看箫蓦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三个人在另一边的卡座坐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扇窗户，但又不会太近。
贺权熙坐立不安，一会儿看看箫蓦，一会儿看看那边。
梁颂倒是很淡定，点了菜，还给三个人都倒了茶。
“不去看看？”他问。
箫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有当三的习惯。”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贺权熙和梁颂同时愣了一下。
贺权熙最先反应过来：“也……可能是亲戚？我没听说过李长怋谈恋爱啊。”
箫蓦没说话，只是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
梁颂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随便，”箫蓦忽然开口，笑了笑，“反正也只是玩玩。”
这话说得很轻松，像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但贺权熙和梁颂都没接话。
那边，李长怋和女孩还在吃饭。
女孩说了什么，李长怋点点头，招手叫服务员加了个菜。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箫蓦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
菜上来了，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动筷子。贺权熙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几个笑话，箫蓦配合地笑了两声，但气氛还是怪怪的。
梁颂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箫蓦一眼。
吃完饭，那边的两个人也站了起来。
箫蓦的视线跟着他们移动——李长怋把女孩送到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女孩笑着朝他挥挥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李长怋站在路边，目送车子离开。
然后他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
箫蓦坐在原位，看着他。
“我去结账。”贺权熙站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颂也站起来，看了箫蓦一眼。
“不走？”
“你们先走，”箫蓦说。
梁颂看着他，表情复杂。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贺权熙走了。
店里只剩下箫蓦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
李长怋挂了电话，转身准备离开。
箫蓦站起来，走出店门。
“李长怋。”
李长怋回头。
看见箫蓦，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箫蓦走过去，脸上挂着笑，像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和朋友出来玩。”他说，语气轻松，“你呢？怎么回去？”
“走回去。”
“那一起吧，”箫蓦说，“他们先走了，我手机没电了，幸好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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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笑容也亮亮的。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就像他每次看到李长怋时那样。
李长怋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秒后，他点了点头。
“走吧。”
箫蓦笑起来，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箫蓦的手机好好地揣在口袋里，电量满格。
但他没说。
李长怋也没问。
他们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提刚才那扇窗户里的事。
走了几步，箫蓦忽然开口。
“那个女孩挺好看的。”
李长怋脚步顿了顿。
“嗯。”
箫蓦等着他解释。
但李长怋只是“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箫蓦也没再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这条老街，走向路口。
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箫蓦看着那个交叠的影子，忽然笑了。
算了。
他想。
反正他也只是玩玩。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地交错着，把夜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箫蓦把李长怋拉进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懵。
他只是看着李长怋走在前面的背影，看着路灯下那人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那条从路口延伸过来的路越来越短——然后他就伸手了。
李长怋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砖墙。
“你——”
话没说完，箫蓦已经凑上来。
温热的嘴唇落在他脸颊上，很轻，像蜻蜓点水，又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长怋愣住了。
他垂着眼看箫蓦——那人还保持着凑近的姿势，呼吸喷在他脸侧，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动。
巷子外面有车驶过，有行人说话，有店铺关门的卷帘声。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李长怋没有动。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比平时低。
箫蓦退开一点，但没有完全退开。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绕起李长怋垂落的一缕长发，绕了一圈，又松开。
“我这几天都很想你。”
他的声音也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
李长怋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他拼命压着。
“想你的紧，”箫蓦继续说，“又怕冒犯你。”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说真的，当时我挺难受的。”
李长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他没解释，只是看着他。
箫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承认我有些激动了，”他说，“但我还是想问你——”
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长怋的眼睛。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有车驶过，近处有风吹过，头顶的电线发出轻微的嗡鸣。
李长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箫蓦，目光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箫蓦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但没躲。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他看。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感觉很久——李长怋终于开口。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肤浅的人。”
箫蓦愣了一下。
“你长得好看，家里有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李长怋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你喜欢一个人，大概也是一时兴起。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反正有的是人排队等你。”
箫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长怋继续说：“你说你喜欢我。那如果你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看、更年轻、更爱你的人，你要怎么办？”
巷子里的风停了。
箫蓦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世上，”他说，“我心里，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起你，我更喜欢的了。”
李长怋的睫毛动了一下。
箫蓦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好看的人很多，”他说，“但李长怋只有一个。”
“年轻的人很多，但李长怋只有一个。”
李长怋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我也就谈过几次恋爱，”箫蓦说，“经验真的不多，但我知道，我这几天没看到你，心里难受得像有人在挠。我知道，我看到你和别人吃饭，明明应该生气，但更怕你觉得我小气。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这辈子，大概就栽在你手里了。”
巷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油嘴滑舌。”李长怋伸出手，弹开箫蓦凑过来的脑袋，“都不知道对多少小女孩说过。”
箫蓦被弹得往后仰了一下，但马上又凑回来。
“没有没有，”他急着辩解，“就对你一个人说过。”
李长怋没理他，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箫蓦追上去，跟在他旁边。
“你就给我个准话，”他说，“到底答不答应啊？”
李长怋没停步。
他一边走，一边点了点头。
“嗯——”
他拉长声音。
“明天给你答复。”
箫蓦脚步一顿。
“明天？”
“明天。”
“明天周日。”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追上去，绕到他面前，倒着走。
“你现在不告诉我，我一整天都过不好。”
李长怋看着他。
那人倒着走，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没办法的表情。
“你过不好，关我什么事？”
“关你事大了，”箫蓦说，“我过不好就会来找你，你躲都躲不掉。”
李长怋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箫蓦也不在意，跟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
“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告诉我？早上？中午？晚上？要不你晚上来我家？不行不行，我妈在。那我去你家？你家有狗，我喜欢长安——”
李长怋忽然停下脚步。
箫蓦差点撞上他，连忙刹住。
“怎么了？”
李长怋看着他。
巷口就在前面，外面是大街，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你那天说，”李长怋开口，“你看到我心里就难受。”
箫蓦眨眨眼。
“对啊。”
“为什么？”
箫蓦想了想。
“就是……想见你，见不到就难受。见到了吧，又怕你走。”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
李长怋看着他。
巷口的灯光照进来，落在箫蓦的半边脸上。那半边脸很认真，另外半边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知道了。”李长怋说。
他继续往前走。
箫蓦看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然后追上去。
“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找你？”
“随便。”
“你手机给我一下，我给你定个闹钟。”
“没带。”
“骗人，你刚才还打电话。”
李长怋没理他。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进大街的灯火里。
箫蓦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李长怋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
走到路口，李长怋停下脚步。
“我到了。”
箫蓦看看周围——就是个普通的路口，没有车，也没有房子。
“你家在哪儿？”
李长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李长怋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吧。”
箫蓦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李长怋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
箫蓦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拍过的头顶，忽然笑了。
“这算什么嘛。”
他嘟囔着，脸上的笑却收都收不住。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就放在枕边，他拿起来看了无数次。
他想了很多很多的事。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明天。
他想。
明天快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