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收紧

记得那次事情之后,李长怋开始变得很忙。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凌晨才回来,有时候干脆通宵。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去箫蓦那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在他额头上落一个吻,确认他睡得好好的,再离开。

箫蓦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睡不着的时候,身边总有那个人。

有时候半夜惊醒,一睁眼就看见李长怋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或者盯着电脑屏幕。看见他醒了,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摸摸他的头。

“做噩梦了?”

箫蓦摇摇头。

李长怋就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

箫蓦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又睡着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箫蓦不知道,李长怋那时候有多累。

白天处理李聿那边的事,晚上还要陪他。

但他从来不说。

只是默默地扛着。

李长怋没办法直接告诉李聿那天发生的事。

但李聿总有办法知道。

那天他回到家,李聿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阿水,”他说,“过来。”

李长怋走过去。

李聿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克畅的事,我知道了。”

李长怋看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李聿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李长怋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办法。”

李聿点了点头。

“那就去做。”

他顿了顿。

“需要什么,跟我说。”

李长怋抬起头,看着他。

李聿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那是信任。

李长怋点了点头。

“知道了。”

后来,李克畅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那天李长怋跟着他离开仓库,去办了许多手续。表面上顺着他,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然后,趁他不备,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等李克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后来李长怋才知道,李克畅为什么会铤而走险选择绑架。

因为被高利贷的人盯上了。

走投无路间,想到了他手里的股份。

想用他来换钱。

可惜,他找错了人。

那段时间,李长怋想了很多。

关于未来。

他本来想做设计师。那是他从小的理想。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箫蓦每天晚上惊醒的样子,他忘不了。

李聿日渐不好的身体,他也忘不了。

他需要一个更稳定的职业。

一个可以照顾人的职业。

于是他决定,从医。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李聿的时候,李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李长怋看着他。

“你不问为什么?”

李聿笑了笑。

“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他顿了顿。

“产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还能撑几年。”

李长怋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是李聿给他的自由。

让他去走自己的路。

知道那件事的人不多。

梁颂是其中一个。

他单独来找李长怋的那天,是个阴天。

李长怋刚从学校出来,就看见他靠在车边,脸色很难看。

“李长怋。”

李长怋走过去。

“有事?”

梁颂看着他,忽然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他妈——”

李长怋没动。

梁颂的眼睛都红了。

“把他一个人关在那三天,”他说,声音都在抖,“要不是你,他现在能这样?”

李长怋看着他。

“我真该在第一次见到你,就给你一拳。”梁颂说。

李长怋抬起手,拽开他的手。

“这件事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作为他朋友,我能理解你。”

梁颂冷笑。

“你理解?”他说,“你理解个屁!”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李长怋。

“当时那个情况,你凭什么自己走了?”

李长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因为我不走,情况会更麻烦。”

梁颂愣住了。

李长怋看着他。

“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他说,“我只有走了,才能让他们也走。”

他顿了顿。

“我知道他受了伤。我知道他怕。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梁颂看着他,慢慢松开手。

他后退一步,靠在车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最好对他好点。”

李长怋看着他。

“不用你说。”

梁颂没再说话。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窗降下来,他最后看了李长怋一眼。

“箫蓦身边不缺人,”他说,“别太把自己当成事。”

车子开走了。

李长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箫蓦彻底恢复之后,是两个人第一次做。

那之前,李长怋一直忍着。

不是不想,是不敢。

箫蓦那个状态,他不敢碰。

直到有一天,箫蓦主动来找他。

那天晚上,李长怋很小心。

箫蓦晚上还是有点怕,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让他在上面。

过程中,他整个人抖得厉害。

但又已经迷糊成笨蛋了。

李长怋看着他那样,心里软成一团。

在床上的箫蓦,真的很可爱。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往他怀里缩。

那个让他害怕的人,却是他唯一的安全区。

李长怋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喜欢看他迷迷糊糊的,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出来。

喜欢看他本能地往自己怀里钻。

“不可以……”

箫蓦嘟囔着,一边说不可以,一边又往他怀里缩。

李长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他总是很喜欢在箫蓦迷糊时暴露自己恶劣的心理。

“不可以?”

箫蓦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李长怋轻轻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箫蓦搂得更紧。

“那蓦蓦还往我怀里缩?”

箫蓦哼了一声,不知道是抗议还是什么。

李长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真是被宠坏了。

害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抱紧,而不是逃跑。

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会抱住他?

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不会伤害他?

李长怋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蓦蓦。”他轻声喊。

箫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在。”

箫蓦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李长怋抱着他,闭上眼睛。

在那之后李长怋一直陪着他,渡过那段时间,不温不火的。

一直

一直…

………

第二天早上,箫蓦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然后慢慢坐起来。

脚上那条链子还在。

他低头看着那条银色的东西,盯了两秒。

然后他开始骂。

“操。”

骂完第一句,他掀开被子下床。链子哗啦哗啦响,拖在地上,跟着他走了两步。

他低头看着那条链子,又骂了一句。

“李长怋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没人回答他。

他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昨天晚上的恐惧,经过一夜的睡眠,已经淡了很多。现在是白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

他没那么怕了。

但恼火一点没少。

他走了两步。链子不长,刚好够他走到门口,再远就不行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突然被打开。

李长怋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是早餐:粥,小菜,两个煎蛋,一杯牛奶。

他看见箫蓦站着,看见他脚上的链子,看见他那一脸的不爽。

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走进来,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他蹲下来。

箫蓦低头看着他。

李长怋低着头,手指碰到他脚踝上的链子,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开了。

链子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长怋站起来,看着他。

“吃点早餐。”

箫蓦瞪着他。

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被链子勒出一圈浅浅的红印。他又抬头看了看李长怋——那人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骂也没用。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筷子。

李长怋看着他吃,没走。

箫蓦吃了一口粥,抬头看他。

“你站着干嘛?”

李长怋没说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箫蓦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早饭。

箫蓦已经很久没有和李长怋这样吃过早饭了。

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时差不同。他昼伏夜出,李长怋朝九晚五。有时候李长怋休假,他能起来赶上午饭就已经很好了。

早饭?不存在的。

现在坐在这儿,对着这一桌子东西,他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长怋。

那人正低着头喝粥,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箫蓦看着那缕头发,想起以前自己总爱伸手去绕。

他收回视线,继续吃。

心里乱得很。

其实说实话,他和李长怋分手,他还是有点恍惚感的。

那个人,就那么同意了。

一句挽留都没有。

一句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烦。

明明看李长怋的样子,也喜欢他。

干嘛说同意分手?

自己那天也没真想——

他叹了口气。

烦死了。

李长怋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箫蓦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箫蓦看着他。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这人挺烦的。”

李长怋没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让箫蓦更烦了。

他把筷子放下。

“行了,吃完了,”他站起来,“我要出去。”

李长怋也站起来。

“去哪儿?”

箫蓦看着他。

“你管我去哪儿?”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李长怋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眼神——

箫蓦说不上来。

他收回视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箫蓦走出那栋房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然后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一堆消息。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有贺权熙的:“你人呢?昨天放鸽子?”

有梁颂的:“在哪儿?”

有几个狐朋狗友的:“萧少,晚上有局,来不来?”

他看着那些消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

没回。

箫蓦刚走出小区大门,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箫蓦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放弃了挣扎。

不是不想挣扎,是太熟悉了。

那只手的温度,那个力道,那种把他往后拖的方式——

他太熟了。

他张嘴,咬了一口那只手。

“哈……”

那只手松开了。

箫蓦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

李长怋站在他面前,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他看着那个牙印,又抬起头,看着李长怋。

“李长怋,”他说,声音里带着火气,“你到底想干嘛?”

李长怋看着他。

“别让我生气,蓦蓦。”

箫蓦愣了一下。

“别让你生气?”他重复了一遍,“你把我锁在屋里,不让我出去,然后让我别让你生气?”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昨天把你带回来,”李长怋开口,“就没打算——”

“没打算让我回去?”箫蓦替他说完。

李长怋看着他。

箫蓦也看着他。

“你不觉得自己很别扭吗?”箫蓦说,声音越来越高,“一边装得跟个圣人似的,说什么就这样吧,说什么自己累了,一边又把我锁在这儿——”

他顿了顿。

“你左脑攻击右脑,膀胱控制思考啊?”

李长怋听着他骂,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他骂完,他才开口。

“说完了?”

箫蓦瞪着他。

“说完就回去。”

箫蓦没动。

李长怋叹了口气“你想自由,又想要我。”

“你想玩,又想有人等你回家。你想要爱,又怕被爱绑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得很近。

“蓦蓦,”李长怋忽然开口,“你系咪贪心鬼嚟??”

箫蓦愣了几秒,然后回过神来。

“是!”他说,声音拔高了,“我是贪心!我也说了,我就是有点怕!我贪心怎么了?”

“我不是你,”他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这么贪心的。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吗?”

他顿了顿。

“孬种。”

那个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像一根刺。

“好,我也认了,”他说,“我就是个孬种,我就是看不清这份感情——”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你呢?”他抬起头,看着李长怋,“你想要什么?”

李长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箫蓦。

“或许很自私,”他说,“但我要你只爱我。”

箫蓦愣住了。

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脸上平静的表情,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东西。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刺中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倔强的表情。

“只爱你?”他重复了一遍,“凭什么!”

李长怋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激烈的变化,是那种慢慢沉下去的变化。

“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

“就凭是你先招惹我的。”

箫蓦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说不出话。

因为李长怋说的是真的。

是他先招惹他的。

是他先追他的。

是他先把他拉进自己生活的。

李长怋看着他,等了几秒。

没等到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

“你先跟我回去,”他说,“放人暂时不可能。”

箫蓦看着他。

“不可能?”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忽然转身,掉头就走。

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李长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捏了捏鼻梁。

不爽。

那个表情,如果被认识他的人看见,一定会吓一跳。

李长怋,那个永远平静的人,那个从来不露声色的人不爽的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迈开步子,追上去。

一把拽住箫蓦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拉回来。

箫蓦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长怋。

“嘛呢!嘛呢!”他喊,“你放手!”

李长怋没放手。

反而拽得更紧了。

他拉着箫蓦往回走。

箫蓦被他拖着走,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长怋。

那个人,从来都是温柔的,克制的,什么都让着他的。

现在这个人——

“李长怋!”他喊,“你他妈放手!”

李长怋没理他。

继续往前走。

箫蓦挣了几下,挣不开。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他的手腕。

他抬头看着李长怋的背影。

那头长发在风里飘着,背挺得很直。

……

“箫蓦那种性子,你怎么管得住啊?”

李长怋:不是管,是像蛇一样,缠上,一点一点收紧。

现在

那条蛇,终于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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