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坏小孩

门被摔上的时候,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箫蓦站在门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气。

很气。

气得想打人。

说实话,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动手了。他箫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人拽着走,被人关起来,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回来——

他拳头都攥紧了。

但那是李长怋。

一个他追了很久的人。

一个他舍不得说重话的人。

箫蓦松开拳头,深吸一口气。

面子不能丢。

他大步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床里。

然后掏出手机,点开李长怋的头像。

拉黑。

干脆利落。

拉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气。

还是很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心虚。

他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明明是那个人先把他关起来的,明明是那个人先不讲道理的,明明是那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翻回来,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没进来。

也没敲门。

甚至没说话。

箫蓦的眉头皱起来。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动静。

他坐起来,盯着那扇门。

什么意思?

把他拉黑了,他都不来找他?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还是没声音。

他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

心里那股气,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另一种气。

更气了。

他又躺下,盯着天花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躺不住了。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转悠。

这房间他昨天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是个书房改的卧室。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张书桌,靠着窗户。

他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一打纸。

祈福用的红纸。

他愣了一下。

这种东西,他只在寺庙里见过。

他拿起那一打纸,翻开。

第一张。

“愿家人身体健康。”

字迹很工整,是李长怋的笔迹。

他认识。

他翻到第二张。

还是“愿家人身体健康”。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愿箫蓦自由快乐。”

箫蓦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翻。

第三张,第四张一一

每年的祈福纸上,都有一行专门写给他的。

“愿箫蓦自由快乐。”

“愿箫蓦自由快乐。”

他翻到后面,发现内容变了。

从某一年开始,那些写给家人的祝福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愿望。

“今李长怋愿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求佛祖成全,保佑箫蓦平安。”

他的手开始有点抖。

继续往下看。

“乞求他永远钟爱我一人,不分来世今生。”

“奉天愿,承世间疾苦,汲险命,只求得生生世世遇旧人。”

箫蓦拿着那打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塌了。

他一直以为,李长怋不在意。

不在意他今天去哪儿花天酒地。

不在意他和谁出去。

不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一直以为,那个人就是这样。

冷静,克制,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现在——

他看着手里的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每一年,每一张,都是他。

都是他。

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纸按原来的样子放好。

然后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眶有点热。

他切了一声。

很小的一声。

不知道是切自己,还是切那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湿。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那些祈福纸,静静地躺在书桌上。

像一个人的心,终于被看见了。

但下一秒,一声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所有氛围。

咕——

箫蓦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又一声。

咕——

他深吸一口气。

妈的。

太丢人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忽略肚子里的抗议。

但没用。

胃里空空的,饿得发慌。

他想起早上那点粥,几口就没了。后来又折腾了那么久,消耗得干干净净。

现在都快下午了。

咕——

箫蓦忍无可忍地坐起来。

他看了看那扇门。

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

深吸一口气。

拉开门。

客厅里,李长怋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饭。

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箫蓦站在门口,看着他。

李长怋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箫蓦眨眨眼。

什么意思?

不叫他?

他都站这儿了,不叫他一起吃?

他清了清嗓子。

李长怋没理他。

他又清了清嗓子。

李长怋还是没理他。

箫蓦急了。

“李长怋,”他开口,“我饿了。”

李长怋终于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箫蓦。

那眼神,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听话还搞拉黑的坏孩子,”他说,“没有午餐。”

箫蓦愣住了。

他瞪着李长怋,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人是认真的?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把人家拉黑了。

他理亏。

但他不能认。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

拉不动。

再拉。

还是拉不动。

箫蓦:“……”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气鼓鼓的。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装作没听见。

李长怋继续吃饭,箫蓦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牙痒痒。

但他又不想开口求他。

求什么求!

他箫蓦什么时候求过人?

他收回视线,开始在客厅里翻找。

柜子,打开——除了杂物什么都没有。

茶几下面,翻了——只有几本杂志。

箫蓦绝望了。

别说零食了,连个面包渣都没有。

他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肚子又叫了一声。

这次叫得特别响。

李长怋的筷子顿了一下。

箫蓦抓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声音调到最大。

电视剧里的对白震天响,盖住了他肚子里的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一脸我很好我没事我不饿的表情。

李长怋看着他那样,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厨房走。

箫蓦听见了动静,但没转头。

继续盯着电视。

李长怋进了厨房,不知道在忙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接着往餐桌那边走。

箫蓦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咬了咬牙。

然后他站起来。

走过去。

在李长怋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李长怋停下脚步。

低头看着那只手。

箫蓦低着头,没看他。

声音闷闷的。

“我把你拉回来。”

顿了顿。

“我饿了。”

李长怋看着他。

看着那颗低着的脑袋,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角的手,看着那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轻轻笑了一声。

“嗯。”

他把托盘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

“坐下。”

箫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走过去,坐下。

李长怋把那碗饭推到他面前。

箫蓦拿起筷子,低头吃起来。

李长怋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没说话。

箫蓦吃了两口,忽然开口。

“你不吃了?”

李长怋摇了摇头。

“吃好了。”

箫蓦“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又开口。

“那个……”

李长怋看着他。

箫蓦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饭。

“门……能不能别锁?”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李长怋。

李长怋也看着他。

“看情况。”他说。

箫蓦愣了一下。

“什么叫看情况?”

李长怋没回答。

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

箫蓦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又看看李长怋。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

箫蓦把最后一筷子菜扒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正在收拾碗筷的李长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把长发染成暖棕色。

箫蓦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机。

他一整天没看手机。

爸妈肯定找他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未读消息,忽然有点后悔。

该说什么?

说自己在李长怋这儿?

说俩人分手了又被锁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秦岚的号码。

那边响了两声,接了。

“蓦蓦啊?”

秦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箫蓦愣了一下。

“妈……”

“怎么了?”秦岚问,“晚上和长怋回来吃饭吗?”

箫蓦彻底愣住了。

“……我怎么可能和他一起回去?”

秦岚不乐意了。

“嘿,你这孩子,”她说,“长怋都打过电话来了,说只是小摩擦。你啊,乖一点,嗯?妈给你做喜欢吃的。”

箫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转头看向李长怋。

那人正端着碗筷往厨房走,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箫蓦对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长怋放下碗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伸手,接过电话。

“阿姨。”

那边的秦岚听见他的声音,语气更温和了。

“长怋啊,蓦蓦没闹你吧?”

李长怋看了一眼箫蓦。

箫蓦瞪着他。

“没有,”李长怋说,“蓦蓦最近几天在我这住着呢,可能不常回去。”

秦岚笑了。

“没事没事,你们好好的,别吵架了哈。”

她顿了顿。

“不过可惜了,”她说,“小贺和颂颂还来找蓦蓦去旅游的,我只能让他们下次了。”

箫蓦在旁边听着,脸都黑了。

旅游?

他怎么不知道?

李长怋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他把手机还给箫蓦。

箫蓦接过手机,瞪着李长怋。

“你什么时候给我妈打电话的?”

李长怋看着他。

“早上。”

“早上?”箫蓦的声音拔高了,“你早上就把我关起来了,然后给我妈打电话说我在你这儿住?”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傻子。

“你……”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人家已经把戏做全了。

他只能接受。

他站起来,气鼓鼓地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转身,看着李长怋。

“我睡衣呢?”

李长怋看着他。

表情有些无奈。

“来的太急了,”他说,“你可以穿我的。”

箫蓦皱眉。

“不要。”

李长怋耸了耸肩。

“那很可惜了,”他说,“蓦蓦只能裸着了。”

箫蓦的脸腾地红了。

他瞪着李长怋,瞪着那张平静的脸,瞪着那双带着一点笑意的眼睛。

“你——”

他说不出话。

李长怋就那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

箫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转身就跑。

跑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门后传来一声尖叫。

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狐狸。

李长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听着门后传来的动静——脚步声,翻东西的声音,还有嘟嘟囔囔的骂声。

他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继续去收拾碗筷。

厨房里传来水声。

卧室里,箫蓦靠在门板上,心跳得飞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就这一身衣服,穿了一天了。

真的要穿他的吗?

他想起李长怋说的那句话。

脸又红了。

他骂了一句。

然后他开始在房间里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穿的。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件挂在衣柜里的衬衫。

白色的,很长,一看就是李长怋的。

他拿着那件衬衫,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他咬了咬牙。

穿就穿。

反正又不是没穿过。

他把衣服抱在怀里,又骂了一句。

像一只不服气又没办法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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