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软的神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箫蓦没急着下车，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蜷着又松开，松开又蜷着。他偷偷看了李长怋一眼，那人正看着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银行卡，黑色的，额度不高，但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凑进去了。他把卡捏在手里，指腹磨着卡面上那串凸起的数字，磨了好几遍才递过去。
李长怋低头看着那张卡。黑色的卡片躺在箫蓦的掌心里，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光，亮了一小块。他挑了一下眉，没接，就看着。
“什么意思？”
他看着李长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嘛？”他问。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箫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里的卡攥得更紧了，边角硌着掌心，有点疼。“就七天，好不好？”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被拒绝，“我知道你最近可能会很忙，我身上只有这些钱，我想……”
他没说完。因为李长怋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箫蓦看见了，那弧度里裹着的东西，比骂人还难听。
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李长怋那个笑，忽然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他知道李长怋生气了。
“想买我七天？”李长怋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张卡，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又拱上来了。
他以为箫蓦变了，以为他追到香港，以为他说“我现在懂了”，是真的懂了。结果呢？还是那个全世界倒数第一会谈恋爱的人。
他气自己，气自己居然还抱了那么一点希望，希望这个人能学会怎么爱人。他学不会的，他只会用钱，用卡，用那些最笨最直白的东西，去砸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以前砸酒，砸夜店，砸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现在砸他。
“箫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李长怋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刚才那位朋友，你又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天啊？”
箫蓦愣住了。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他误会了，误会阿ken，误会那张卡，误会他。
“不是的……”箫蓦开口，声音有点急，“阿ken他真的是朋友，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他说完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怎么还是这样，张嘴就是错，怎么做都不对。他手里攥着一张卡，说要买李长怋七天。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告诉他，他愿意把所有东西都给他，他只剩下这些了，他只想换一个机会。可说出来就变了味，变成了一场交易。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懊恼的样子，是真没招了。他没想到箫蓦能这么低三下四。这个人，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没有他求别人的时候。他追自己的时候也是，追到了就笑嘻嘻的，追不到也不恼，转头就去喝酒了。他什么时候这样过？话都说不利索，像个小学生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想敲门又不敢。
李长怋伸出手，从箫蓦手里把那卡抽走了。箫蓦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又抬头看李长怋。李长怋把卡揣进兜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收了一件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身上的钱全给我，你住哪儿？”他问。箫蓦看着他，眼睛睁大了一点。他没想到李长怋会收，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站在那里，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我……”他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把所有的钱都给李长怋，只想换一个机会，至于住哪儿，他根本没想过。他大概会再开一间房，用信用卡，或者找阿ken帮忙，或者——
“算了。”李长怋叹了口气。他看着箫蓦那张茫然的脸，就知道这人什么都没想。追到香港，掏出全部身家，然后呢？然后他就没想过。还是那个样子，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凭着一股冲动就往前冲，冲到哪儿算哪儿。他以前最烦他这一点，现在还是烦。但他不能把他扔在这里。这个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信用卡大概也没带，就算带了，他也不认识路，不认识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下车。”他说。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箫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李长怋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他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退房的时候，箫蓦站在前台旁边，看着李长怋跟服务员说话。他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前晚才开的，还没来得及摊开，又要收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认领的行李，标签上写着李长怋的名字，谁都不能带走，除了他。
服务员把房卡收回去，李长怋拎起他的箱子，转身往外走。箫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拎着自己那个箱子，走在这间酒店的大堂里，步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背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箫蓦忽然停下来。“那我睡哪儿？”他问，声音很小，像是怕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李长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家。”李长怋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箫蓦站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到李长怋旁边，落后半步，像以前一样。李长怋没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箫蓦能跟上。两个人走出酒店，走进香港的夜色里。身后那间酒店还亮着灯，金碧辉煌的，像一个做了很久的梦。箫蓦没回头，他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看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一长一短，交叠着，分不清你我。
阿ken的电话是在箫蓦刚洗完澡的时候打来的。
箫蓦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在桌子上震得嗡嗡响。他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宝贝儿——”阿ken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拖得长长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还活着吗？”
箫蓦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他压低声音：“干嘛？”
“关心你啊，”阿ken说，“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位手里，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打电话来问问。怎么样？有没有被凶？有没有被骂？有没有被——”
“没有。”箫蓦打断他。
阿ken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就是有别的。行，我不问了。反正你没事就行。对了，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吃——”
“明天有事。”箫蓦又打断他。
阿ken沉默了一秒。“哦——”那个哦字拐了三个弯，“懂了。那后天呢？”
“后天也有事。”
“大后天呢？”
箫蓦没说话。阿ken在那边笑出了声。“行行行，知道了。你这几天都没空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秒，然后又飘起来了，“香港的夜晚挺凉的，别感冒了。”
说完就挂了，没给箫蓦回嘴的机会。箫蓦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无语。他把手机扔回去，继续擦头发。头发还没擦干，门开了。
李长怋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边，手里抱着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他走进来，把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理了理，铺平，又把枕头拍松。箫蓦站在那里，看着他把沙发铺成一张床。铺完之后，李长怋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睡沙发。”他说。
箫蓦皱了皱眉，说实话自己真没有过这种待遇。
“没有客房吗？”他问。
李长怋看着他。“我不留客人过夜。”
箫蓦被噎了一下，他看着李长怋，李长怋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我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箫蓦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虚。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李长怋大概会说“好”，然后帮他叫辆车，把他送回那个已经没有钱的酒店。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客气一下。虽然他心里一点也不想客气。
李长怋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主卧。”他说。
箫蓦睁大眼睛。他看着李长怋的背影，看着那头散着的长发，看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那你睡哪？”他问。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因为他怕自己听错了。
李长怋回过头。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箫蓦。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觉得呢？”他说。
箫蓦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看着那个微微侧着的头。
“哦。”他说。
李长怋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箫蓦跟在他后面，走过那张铺好的沙发，走过那条被他头发滴湿的地板，走进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间。
房间不大，床占了大部分地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衣柜开着，里面挂着一排衬衫和西装。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得像一间酒店。
但箫蓦知道这不是酒店，这是李长怋的房间。那个人的气息到处都是，在枕头上的褶皱里，在被子的折痕里，在台灯光晕的边缘。他站在床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长怋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条被子，扔到床上。“睡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一边。箫蓦绕过去，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软软的，和他酒店里那张一样软。但味道不一样，这张床上有李长怋的味道，淡淡的。
李长怋关了客厅的灯，走进来，关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他躺下来，背对着箫蓦。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箫蓦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呼吸太重。他怕吵到旁边那个人，更怕那个人说“你还是睡沙发吧”。他躺在那里，身体僵得像一根木头。
过了很久，大概很久，久到他以为旁边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他听见一个声音。
“箫蓦。”
他心跳漏了一拍。“嗯？”
“你头发是湿的吧。”
箫蓦伸手摸了一下。还真是湿的。他刚才光顾着紧张，忘了吹。他讪讪地缩回手。“我忘了。”
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长怋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他看着箫蓦，箫蓦也看着他。
“去吹干了再上床。”李长怋说。
箫蓦愣了一下，以为被嫌弃了连忙起身去吹头发，等他回来时李长怋已经翻回去了，背对着他。
“不吹干容易感冒。"
箫蓦躺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些散在枕头上的长发。他忽然觉得，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心软的神，又一次放纵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银行卡，黑色的，额度不高，但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凑进去了。他把卡捏在手里，指腹磨着卡面上那串凸起的数字，磨了好几遍才递过去。
李长怋低头看着那张卡。黑色的卡片躺在箫蓦的掌心里，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光，亮了一小块。他挑了一下眉，没接，就看着。
“什么意思？”
他看着李长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嘛？”他问。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箫蓦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里的卡攥得更紧了，边角硌着掌心，有点疼。“就七天，好不好？”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被拒绝，“我知道你最近可能会很忙，我身上只有这些钱，我想……”
他没说完。因为李长怋笑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箫蓦看见了，那弧度里裹着的东西，比骂人还难听。
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李长怋那个笑，忽然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他知道李长怋生气了。
“想买我七天？”李长怋问。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张卡，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不知道错在哪里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又拱上来了。
他以为箫蓦变了，以为他追到香港，以为他说“我现在懂了”，是真的懂了。结果呢？还是那个全世界倒数第一会谈恋爱的人。
他气自己，气自己居然还抱了那么一点希望，希望这个人能学会怎么爱人。他学不会的，他只会用钱，用卡，用那些最笨最直白的东西，去砸他认为重要的东西。以前砸酒，砸夜店，砸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现在砸他。
“箫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李长怋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刚才那位朋友，你又花了多少钱买了多少天啊？”
箫蓦愣住了。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明白了。他误会了，误会阿ken，误会那张卡，误会他。
“不是的……”箫蓦开口，声音有点急，“阿ken他真的是朋友，抱歉我刚刚说错话了。”他说完就后悔了。
后悔自己怎么还是这样，张嘴就是错，怎么做都不对。他手里攥着一张卡，说要买李长怋七天。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告诉他，他愿意把所有东西都给他，他只剩下这些了，他只想换一个机会。可说出来就变了味，变成了一场交易。
李长怋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懊恼的样子，是真没招了。他没想到箫蓦能这么低三下四。这个人，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没有他求别人的时候。他追自己的时候也是，追到了就笑嘻嘻的，追不到也不恼，转头就去喝酒了。他什么时候这样过？话都说不利索，像个小学生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想敲门又不敢。
李长怋伸出手，从箫蓦手里把那卡抽走了。箫蓦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又抬头看李长怋。李长怋把卡揣进兜里，动作很自然，像是收了一件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
“身上的钱全给我，你住哪儿？”他问。箫蓦看着他，眼睛睁大了一点。他没想到李长怋会收，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站在那里，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我……”他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把所有的钱都给李长怋，只想换一个机会，至于住哪儿，他根本没想过。他大概会再开一间房，用信用卡，或者找阿ken帮忙，或者——
“算了。”李长怋叹了口气。他看着箫蓦那张茫然的脸，就知道这人什么都没想。追到香港，掏出全部身家，然后呢？然后他就没想过。还是那个样子，做什么事都不过脑子，凭着一股冲动就往前冲，冲到哪儿算哪儿。他以前最烦他这一点，现在还是烦。但他不能把他扔在这里。这个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信用卡大概也没带，就算带了，他也不认识路，不认识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下车。”他说。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箫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李长怋的背影，愣了两秒。然后他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退房的时候，箫蓦站在前台旁边，看着李长怋跟服务员说话。他的行李只有一个箱子，前晚才开的，还没来得及摊开，又要收起来了。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认领的行李，标签上写着李长怋的名字，谁都不能带走，除了他。
服务员把房卡收回去，李长怋拎起他的箱子，转身往外走。箫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拎着自己那个箱子，走在这间酒店的大堂里，步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背挺得很直。
走到门口，箫蓦忽然停下来。“那我睡哪儿？”他问，声音很小，像是怕问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李长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家。”李长怋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箫蓦站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到李长怋旁边，落后半步，像以前一样。李长怋没看他，但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箫蓦能跟上。两个人走出酒店，走进香港的夜色里。身后那间酒店还亮着灯，金碧辉煌的，像一个做了很久的梦。箫蓦没回头，他看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看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在一起，一长一短，交叠着，分不清你我。
阿ken的电话是在箫蓦刚洗完澡的时候打来的。
箫蓦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手机在桌子上震得嗡嗡响。他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宝贝儿——”阿ken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拖得长长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懒洋洋的笑意，“还活着吗？”
箫蓦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门，他压低声音：“干嘛？”
“关心你啊，”阿ken说，“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位手里，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打电话来问问。怎么样？有没有被凶？有没有被骂？有没有被——”
“没有。”箫蓦打断他。
阿ken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那就是有别的。行，我不问了。反正你没事就行。对了，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吃——”
“明天有事。”箫蓦又打断他。
阿ken沉默了一秒。“哦——”那个哦字拐了三个弯，“懂了。那后天呢？”
“后天也有事。”
“大后天呢？”
箫蓦没说话。阿ken在那边笑出了声。“行行行，知道了。你这几天都没空是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秒，然后又飘起来了，“香港的夜晚挺凉的，别感冒了。”
说完就挂了，没给箫蓦回嘴的机会。箫蓦看着手机屏幕，有点无语。他把手机扔回去，继续擦头发。头发还没擦干，门开了。
李长怋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垂在肩膀两边，手里抱着一条被子和一个枕头。他走进来，把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理了理，铺平，又把枕头拍松。箫蓦站在那里，看着他把沙发铺成一张床。铺完之后，李长怋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睡沙发。”他说。
箫蓦皱了皱眉，说实话自己真没有过这种待遇。
“没有客房吗？”他问。
李长怋看着他。“我不留客人过夜。”
箫蓦被噎了一下，他看着李长怋，李长怋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我其实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睡。”箫蓦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虚。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李长怋大概会说“好”，然后帮他叫辆车，把他送回那个已经没有钱的酒店。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觉得他应该客气一下。虽然他心里一点也不想客气。
李长怋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主卧。”他说。
箫蓦睁大眼睛。他看着李长怋的背影，看着那头散着的长发，看着那件灰色的家居服。他的心跳忽然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那你睡哪？”他问。声音比刚才大了点，因为他怕自己听错了。
李长怋回过头。他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箫蓦。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觉得呢？”他说。
箫蓦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他看着李长怋，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只搭在门框上的手，看着那个微微侧着的头。
“哦。”他说。
李长怋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箫蓦跟在他后面，走过那张铺好的沙发，走过那条被他头发滴湿的地板，走进那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房间。
房间不大，床占了大部分地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书，衣柜开着，里面挂着一排衬衫和西装。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摆设，干净得像一间酒店。
但箫蓦知道这不是酒店，这是李长怋的房间。那个人的气息到处都是，在枕头上的褶皱里，在被子的折痕里，在台灯光晕的边缘。他站在床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长怋从柜子里拿出另一条被子，扔到床上。“睡那边。”他指了指靠窗的一边。箫蓦绕过去，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软软的，和他酒店里那张一样软。但味道不一样，这张床上有李长怋的味道，淡淡的。
李长怋关了客厅的灯，走进来，关了头顶的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他躺下来，背对着箫蓦。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箫蓦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他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呼吸太重。他怕吵到旁边那个人，更怕那个人说“你还是睡沙发吧”。他躺在那里，身体僵得像一根木头。
过了很久，大概很久，久到他以为旁边那个人已经睡着了，他听见一个声音。
“箫蓦。”
他心跳漏了一拍。“嗯？”
“你头发是湿的吧。”
箫蓦伸手摸了一下。还真是湿的。他刚才光顾着紧张，忘了吹。他讪讪地缩回手。“我忘了。”
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李长怋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柔的。他看着箫蓦，箫蓦也看着他。
“去吹干了再上床。”李长怋说。
箫蓦愣了一下，以为被嫌弃了连忙起身去吹头发，等他回来时李长怋已经翻回去了，背对着他。
“不吹干容易感冒。"
箫蓦躺在那里，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那些散在枕头上的长发。他忽然觉得，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心软的神，又一次放纵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