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喜欢
李长怋回到家时，客厅的灯暗着。
玄关处他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漫开，照出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他把车钥匙放进托盘，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走进卧室。床铺整齐，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城市夜景像一幅镶在窗框里的画。
李长怋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去浴室洗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时，他闭上眼睛。回来的路上他绕去箫蓦提过的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想买他喜欢的提拉米苏，但已经关门了。
算了，明天再说。
擦干头发出来，他换上睡衣，躺到床的左侧——那是箫蓦习惯睡的位置，但箫蓦不在的时候，他反而会躺在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里有那个人的气息残留，能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手机屏幕亮了亮。
他拿过来，是箫蓦发的一条语音。点开，那边背景音嘈杂，有人在笑，有音乐，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阿怋，我可能晚一点，你先睡。”
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慵懒，但吐字还算清晰，没到喝醉的程度。
李长怋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字回复：“好，慢点。”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去，躺平，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完全拉严，有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盯着那道光痕，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人今天穿得够不够暖。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
箫蓦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客厅的灯开着，不是全亮，是玄关那盏暖黄色的。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见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李长怋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箫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点笑。
他先去浴室洗了澡，把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都冲掉，换上干净的睡衣。头发吹到半干，他走出浴室，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从背后钻进去，贴住那具温热的身体。
李长怋动了动。
“嗯……”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眼睛睁开一条缝，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探，摸到箫蓦环过来的手臂。
“怎么回来这么晚？”他问，声音含糊，但意识明显已经在努力清醒。
箫蓦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蹭了蹭。
“吵醒你了？”
李长怋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睡的比较浅。”过了一会儿他说，声音已经清醒了些，“玩的开心吗？”
“还行。”箫蓦说，“贺权熙那混蛋非要组局，说是好久没聚了。赵喆煜也在…”
他顿了顿，感觉到李长怋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过没怎么说话。”他补充。
李长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箫蓦把脸从他后颈抬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是脸颊，最后在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阿怋。”他喊。
“嗯。”
“真的很喜欢现在的阿怋。”
李长怋沉默了一秒，然后翻过身，面对着箫蓦。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光。他看不清箫蓦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暗处也亮亮的，正看着他。
他伸手，把箫蓦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我也很喜欢蓦蓦。”他说。
箫蓦在他怀里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那以前的就不喜欢？”
李长怋没回答。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李长怋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痕。
现在的阿怋。
他想起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想起箫蓦今天说“赵喆煜也在”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他想起很多事情。
十七岁的箫蓦站在便利店门口，掐灭烟，说“我好挂住你”。
十八岁的箫蓦在毕业典礼上朝他挥手，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
二十岁的箫蓦在国外给他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他只听到一句“我想你了”。
然后是现在——
现在的阿怋。
李长怋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现在的箫蓦，和十七岁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分别。还是那样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生活，还是那样理所当然地占据他的时间，还是那样——
让他没办法。
箫蓦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那些漫不经心的靠近，那些让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眼神和笑容——他都见过，都领教过，都一一承受过。
八年了。
他从十七岁等到现在，从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的人，等到现在这个躺在他怀里的人。
还会继续等下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箫蓦还愿意回这个家，还愿意洗完澡钻进他怀里，还愿意在睡着之前亲他一下，说“真的很喜欢现在的阿怋”——
他就还会在这里。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最后一班夜车驶过，声音越来越远。
李长怋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在喊他的名字。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他说。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也像怕惊动自己。
李长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两道斜斜的光柱。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怀里——箫蓦还在，脸埋在他胸口，银灰色的头发乱成一团，露出半边耳朵，耳垂上还有昨晚他无意间留下的一个浅浅牙印。
难得。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紧急消息，今天的日程表上干干净净地写着两个字：休息。
李长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像是不太确定它们的含义。
“醒了？”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却没抬起来，一只手摸索着攀上他的肩膀，手指绕着他的长发玩。
“嗯。”李长怋把手机放回去，手自然地落在他背上，“怎么没出去？”
他记得昨晚箫蓦迷迷糊糊说过，今天贺权熙组了个局，好像是什么新开的俱乐部。
箫蓦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懒得动。”
李长怋没戳穿他。
那人要是真懒得动，根本不会在凌晨三点还往家赶。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赖床的猫。
又躺了十几分钟，箫蓦终于从他怀里爬起来，头发乱得像刚从台风现场回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挂上那种懒洋洋的笑。
“阿怋，你今天真好看。”
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
刚睡醒的人能有多好看？眼屎大概都还没擦干净。但箫蓦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饿不饿？”
“饿。”箫蓦揉着眼睛往浴室走，“你做。”
李长怋掀开被子下床，长发随手拢了拢，用昨晚那条皮筋松松绑了个低马尾。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箫蓦正对着浴室的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嘴里嘀咕着什么。
他没听清，但那种场景看了八年，早就刻进眼睛里了。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李长怋煎蛋的时候，箫蓦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贺权熙说今天那个局可热闹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请了好多人，粱颂也在”
李长怋手上动作没停，蛋黄完整地在平底锅里凝固。
“那你没去可惜了。”
“不可惜。”箫蓦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们家阿怋难得放假，陪他比较重要。”
李长怋没说话，只是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
“再说，”箫蓦的声音在他耳边，带着笑意，“我们家阿怋这么好看，自己一个人多不安全，得看着点。”
“……”
李长怋端着盘子转身，他就顺势松开手，退后两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箫蓦咬了口三明治，嚼着嚼着，忽然开口：
“阿怋，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李长怋的叉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箫蓦的表情很平常，手里的三明治还举着，嘴角沾了一点蛋黄酱，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亮一些。
李长怋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箫蓦。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有。”
李长怋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蛋黄酱，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着他。
“想过。”他说。
箫蓦眨了眨眼。
“想过？”
“嗯。”
李长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事实。
“十七岁的时候没想过。十八岁开始想。二十一岁之后，经常想。”
箫蓦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长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李长怋垂下眼皮，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切了一小块煎蛋。
“你也没问过。”
箫蓦沉默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安静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那你怎么想的？”
李长怋把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回答。
“我觉得，”他说，“和你结婚挺好的。”
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修辞，没有修饰，就是陈述句。
箫蓦看着他。
他看着箫蓦。
“怎么个好法？”
李长怋想了想。
“每天醒来能看见你。累了能抱着你。你半夜回来，我知道你会钻进我怀里。”他顿了顿，“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
箫蓦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箫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三明治放下，撑着下巴看李长怋，眼睛弯弯的。
“阿怋，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很犯规吗？”
李长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你就答。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你想说就会说。”
箫蓦啧了一声，像是被他堵得没话说。
但他还是说了。
“我没怎么想过。”
李长怋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听。
箫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结婚……太麻烦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要见家长，要办婚礼，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完了还有一堆手续。想想就头疼。”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看了他一眼，又补充：“当然了，阿怋如果想，我们就结。”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信服力。
但李长怋看着他，没有接话。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移动，从桌面爬到了箫蓦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
“婚肯定要结的。”
李长怋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箫蓦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想不想，”李长怋说，“是因为我想。”
箫蓦愣了一下。
“我想和你结婚，”李长怋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想了很久了。所以会结。”
“至于你觉不觉得麻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正想结婚的人，结了就会知道，不麻烦。”
箫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怎么知道不麻烦？你又没结过。”
“没结过也能想。”李长怋说，“想了八年，差不多想清楚了。”
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
八年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
但从李长怋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三明治。
“随便你。”
李长怋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
箫蓦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却不自觉地去瞟对面的人。
阳光正好，照在那人身上，长发垂在肩侧，眉眼安静得像一幅画。
吃完早饭，箫蓦窝进沙发里刷手机，李长怋收拾完碗筷，坐到他旁边。
箫蓦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继续刷。
“阿怋。”
“嗯。”
“你说我们婚礼在哪儿办好？”
李长怋低头看他。
箫蓦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海边？还是教堂？我觉得教堂没意思，海边好，但海风大，你头发会乱。”
李长怋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的碎发，让那张脸完全露出来。
箫蓦终于抬头看他：“干嘛？”
“没干嘛。”
李长怋的手指顺着他额角的轮廓滑下来，停在脸颊边。
箫蓦去蹭了蹭他的手。
“那海边吧，你头发乱了我也喜欢。”
李长怋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好。”
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窗帘没拉严，城市的灯火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痕。卧室里没开灯，只有那道光，和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李长怋的手指穿过箫蓦汗湿的银发，收紧。
箫蓦的后脑被按进枕头里，脖颈被迫仰起，露出脆弱的喉结。那只手从发间滑下，扣住他的脖子—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让人窒息…
“阿怋……”箫蓦的声音哑了。
李长怋没说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眼神沉得像夜里的海。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落在箫蓦的锁骨上，痒痒的，和他手上的力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箫蓦的眼睛有点失神，嘴唇微微张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没入发间。
李长怋俯下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真是不 经 干。”
声音很低，带着点慵懒的餍足，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嫌弃，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愉悦。
箫蓦还没从那阵失神里缓过来，只是本能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李长怋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
那力道消失得太突然，箫蓦甚至愣了一秒。下一秒，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软软的，像刚才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个。
“累了吗？”李长怋问。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眼睛也弯起来，带着点笑意。他低头看着箫蓦，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箫蓦看着他，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
“……你，”箫蓦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故意的吧。”
李长怋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大猫。
“什么故意的？”
“装什么傻。”箫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应该已经红了一片，“每次都这样。”
李长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不喜欢？”
箫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
“没说不喜欢。”
李长怋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却亮了起来。他又俯下身，在箫蓦唇上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那再来一次？”
箫蓦瞪他。
“你不是问我累不累吗？”
“你说了没说不喜欢。”
“……李长怋。”
“嗯？”
箫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发现这人是真的学坏了。以前那个话少、冷淡、被自己追着跑的李长怋哪去了？现在这个会掐脖子、会说那种话、还会用那种无辜的表情反将一军的人，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你自己说的，”李长怋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笑意，“现在的阿怋你很喜欢。”
箫蓦的话被堵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说过。
那天凌晨三点回来，钻进这人怀里，迷迷糊糊地说“真的很喜欢现在的阿怋”。
现在想想，那句话可能就是潘多拉的盒子。
“喜欢是喜欢，”箫蓦嘟囔着，“但你这也太……”
他没说完，因为李长怋又亲了下来。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了。
过了很久，箫蓦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他瘫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银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李长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他的背。
“喝水吗？”他问。
箫蓦没力气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李长怋起身下床，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把箫蓦扶起来，喂他喝。
箫蓦靠在他怀里，慢慢喝了几口，终于缓过一点劲。
“你是不是偷偷锻炼了？”他哑着嗓子问。
李长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把他揽回怀里。
“天天做手术，算锻炼吗？”
“那怎么……”
“怎么什么？”
箫蓦没说下去。
他只是把脸埋进李长怋的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李长怋轻轻笑了。
他低头亲了亲箫蓦的发顶，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在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他说。
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长怋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下次轻点。”
李长怋嘴角弯起来。
“好。”
又过了一会儿。
“也不许说那种话。”
“哪种？”
“就是那种……”
箫蓦说不下去了，耳朵尖却红了起来。
李长怋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不是喜欢现在的阿怋吗？”
“……喜欢是喜欢，但……”
“那怎么了？”
箫蓦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
“睡觉。”他最后说，把脸埋得更深。
李长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从深黑转为深蓝。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李长怋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想起箫蓦刚才的反应，想起他失神的样子，想起他事后窝在自己怀里嘟囔“下次轻点”的别扭模样。
很可爱。
他一直觉得箫蓦很可爱。十七岁的时候是，现在还是。
那些人看到的箫蓦，是箫家的少爷，是海市的小霸王，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只有他看到的箫蓦，是这个会半夜钻进他怀里、会对他撒娇，说情话…
只有他。
李长怋低头，在箫蓦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
“晚安，蓦蓦。”他低声说。
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梦呓。
窗外，天快亮了。
李长怋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这样的夜晚，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个。
还想再过很多很多个。
玄关处他按下开关，暖黄色的光漫开，照出空荡荡的沙发和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
他把车钥匙放进托盘，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走进卧室。床铺整齐，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城市夜景像一幅镶在窗框里的画。
李长怋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去浴室洗漱。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时，他闭上眼睛。回来的路上他绕去箫蓦提过的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想买他喜欢的提拉米苏，但已经关门了。
算了，明天再说。
擦干头发出来，他换上睡衣，躺到床的左侧——那是箫蓦习惯睡的位置，但箫蓦不在的时候，他反而会躺在那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里有那个人的气息残留，能让他睡得更安稳一些。
手机屏幕亮了亮。
他拿过来，是箫蓦发的一条语音。点开，那边背景音嘈杂，有人在笑，有音乐，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阿怋，我可能晚一点，你先睡。”
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慵懒，但吐字还算清晰，没到喝醉的程度。
李长怋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字回复：“好，慢点。”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去，躺平，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完全拉严，有一线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盯着那道光痕，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人今天穿得够不够暖。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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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蓦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客厅的灯开着，不是全亮，是玄关那盏暖黄色的。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见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李长怋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箫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点笑。
他先去浴室洗了澡，把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都冲掉，换上干净的睡衣。头发吹到半干，他走出浴室，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从背后钻进去，贴住那具温热的身体。
李长怋动了动。
“嗯……”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眼睛睁开一条缝，下意识地伸手往后探，摸到箫蓦环过来的手臂。
“怎么回来这么晚？”他问，声音含糊，但意识明显已经在努力清醒。
箫蓦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蹭了蹭。
“吵醒你了？”
李长怋没有回答，只是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睡的比较浅。”过了一会儿他说，声音已经清醒了些，“玩的开心吗？”
“还行。”箫蓦说，“贺权熙那混蛋非要组局，说是好久没聚了。赵喆煜也在…”
他顿了顿，感觉到李长怋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过没怎么说话。”他补充。
李长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箫蓦把脸从他后颈抬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垂，然后是脸颊，最后在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阿怋。”他喊。
“嗯。”
“真的很喜欢现在的阿怋。”
李长怋沉默了一秒，然后翻过身，面对着箫蓦。
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光。他看不清箫蓦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在暗处也亮亮的，正看着他。
他伸手，把箫蓦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我也很喜欢蓦蓦。”他说。
箫蓦在他怀里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那以前的就不喜欢？”
李长怋没回答。
他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
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李长怋没有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光痕。
现在的阿怋。
他想起那个银色的打火机，想起箫蓦今天说“赵喆煜也在”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他想起很多事情。
十七岁的箫蓦站在便利店门口，掐灭烟，说“我好挂住你”。
十八岁的箫蓦在毕业典礼上朝他挥手，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
二十岁的箫蓦在国外给他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他只听到一句“我想你了”。
然后是现在——
现在的阿怋。
李长怋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现在的箫蓦，和十七岁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分别。还是那样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生活，还是那样理所当然地占据他的时间，还是那样——
让他没办法。
箫蓦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那些漫不经心的靠近，那些让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眼神和笑容——他都见过，都领教过，都一一承受过。
八年了。
他从十七岁等到现在，从那个站在便利店门口的人，等到现在这个躺在他怀里的人。
还会继续等下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箫蓦还愿意回这个家，还愿意洗完澡钻进他怀里，还愿意在睡着之前亲他一下，说“真的很喜欢现在的阿怋”——
他就还会在这里。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最后一班夜车驶过，声音越来越远。
李长怋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在喊他的名字。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他说。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也像怕惊动自己。
李长怋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画出两道斜斜的光柱。
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是低头看怀里——箫蓦还在，脸埋在他胸口，银灰色的头发乱成一团，露出半边耳朵，耳垂上还有昨晚他无意间留下的一个浅浅牙印。
难得。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紧急消息，今天的日程表上干干净净地写着两个字：休息。
李长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像是不太确定它们的含义。
“醒了？”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却没抬起来，一只手摸索着攀上他的肩膀，手指绕着他的长发玩。
“嗯。”李长怋把手机放回去，手自然地落在他背上，“怎么没出去？”
他记得昨晚箫蓦迷迷糊糊说过，今天贺权熙组了个局，好像是什么新开的俱乐部。
箫蓦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懒得动。”
李长怋没戳穿他。
那人要是真懒得动，根本不会在凌晨三点还往家赶。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赖床的猫。
又躺了十几分钟，箫蓦终于从他怀里爬起来，头发乱得像刚从台风现场回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已经挂上那种懒洋洋的笑。
“阿怋，你今天真好看。”
李长怋看着他，没说话。
刚睡醒的人能有多好看？眼屎大概都还没擦干净。但箫蓦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饿不饿？”
“饿。”箫蓦揉着眼睛往浴室走，“你做。”
李长怋掀开被子下床，长发随手拢了拢，用昨晚那条皮筋松松绑了个低马尾。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箫蓦正对着浴室的镜子扒拉自己的头发，嘴里嘀咕着什么。
他没听清，但那种场景看了八年，早就刻进眼睛里了。
早餐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李长怋煎蛋的时候，箫蓦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贺权熙说今天那个局可热闹了，”他头也不抬地说，“请了好多人，粱颂也在”
李长怋手上动作没停，蛋黄完整地在平底锅里凝固。
“那你没去可惜了。”
“不可惜。”箫蓦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们家阿怋难得放假，陪他比较重要。”
李长怋没说话，只是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
“再说，”箫蓦的声音在他耳边，带着笑意，“我们家阿怋这么好看，自己一个人多不安全，得看着点。”
“……”
李长怋端着盘子转身，他就顺势松开手，退后两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吃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大片温暖的光。箫蓦咬了口三明治，嚼着嚼着，忽然开口：
“阿怋，你有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李长怋的叉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箫蓦的表情很平常，手里的三明治还举着，嘴角沾了一点蛋黄酱，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亮一些。
李长怋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箫蓦。
箫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有。”
李长怋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蛋黄酱，然后收回来，继续看着他。
“想过。”他说。
箫蓦眨了眨眼。
“想过？”
“嗯。”
李长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事实。
“十七岁的时候没想过。十八岁开始想。二十一岁之后，经常想。”
箫蓦的三明治停在半空。
他看着李长怋，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李长怋垂下眼皮，把叉子重新拿起来，切了一小块煎蛋。
“你也没问过。”
箫蓦沉默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一片安静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那你怎么想的？”
李长怋把煎蛋送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才回答。
“我觉得，”他说，“和你结婚挺好的。”
很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修辞，没有修饰，就是陈述句。
箫蓦看着他。
他看着箫蓦。
“怎么个好法？”
李长怋想了想。
“每天醒来能看见你。累了能抱着你。你半夜回来，我知道你会钻进我怀里。”他顿了顿，“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
箫蓦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箫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三明治放下，撑着下巴看李长怋，眼睛弯弯的。
“阿怋，你知道你这样说话很犯规吗？”
李长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问你，你就答。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你想说就会说。”
箫蓦啧了一声，像是被他堵得没话说。
但他还是说了。
“我没怎么想过。”
李长怋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听。
箫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结婚……太麻烦了吧。”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要见家长，要办婚礼，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完了还有一堆手续。想想就头疼。”
李长怋没说话。
箫蓦看了他一眼，又补充：“当然了，阿怋如果想，我们就结。”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信服力。
但李长怋看着他，没有接话。
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移动，从桌面爬到了箫蓦的手背上。他的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节奏。
“婚肯定要结的。”
李长怋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箫蓦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想不想，”李长怋说，“是因为我想。”
箫蓦愣了一下。
“我想和你结婚，”李长怋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想了很久了。所以会结。”
“至于你觉不觉得麻烦——”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真正想结婚的人，结了就会知道，不麻烦。”
箫蓦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怎么知道不麻烦？你又没结过。”
“没结过也能想。”李长怋说，“想了八年，差不多想清楚了。”
箫蓦的话卡在喉咙里。
八年的分量，他不是不知道。
但从李长怋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啃三明治。
“随便你。”
李长怋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
箫蓦咬了一大口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嚼，眼睛却不自觉地去瞟对面的人。
阳光正好，照在那人身上，长发垂在肩侧，眉眼安静得像一幅画。
吃完早饭，箫蓦窝进沙发里刷手机，李长怋收拾完碗筷，坐到他旁边。
箫蓦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腿上，继续刷。
“阿怋。”
“嗯。”
“你说我们婚礼在哪儿办好？”
李长怋低头看他。
箫蓦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海边？还是教堂？我觉得教堂没意思，海边好，但海风大，你头发会乱。”
李长怋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拨开箫蓦额前的碎发，让那张脸完全露出来。
箫蓦终于抬头看他：“干嘛？”
“没干嘛。”
李长怋的手指顺着他额角的轮廓滑下来，停在脸颊边。
箫蓦去蹭了蹭他的手。
“那海边吧，你头发乱了我也喜欢。”
李长怋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好。”
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窗帘没拉严，城市的灯火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痕。卧室里没开灯，只有那道光，和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李长怋的手指穿过箫蓦汗湿的银发，收紧。
箫蓦的后脑被按进枕头里，脖颈被迫仰起，露出脆弱的喉结。那只手从发间滑下，扣住他的脖子—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让人窒息…
“阿怋……”箫蓦的声音哑了。
李长怋没说话。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眼神沉得像夜里的海。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落在箫蓦的锁骨上，痒痒的，和他手上的力道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箫蓦的眼睛有点失神，嘴唇微微张着，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没入发间。
李长怋俯下身，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真是不 经 干。”
声音很低，带着点慵懒的餍足，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嫌弃，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愉悦。
箫蓦还没从那阵失神里缓过来，只是本能地抓紧了他的手臂。
李长怋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松开了掐着脖子的手。
那力道消失得太突然，箫蓦甚至愣了一秒。下一秒，温热的嘴唇落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软软的，像刚才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根本不是眼前这个。
“累了吗？”李长怋问。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眼睛也弯起来，带着点笑意。他低头看着箫蓦，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箫蓦看着他，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
“……你，”箫蓦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故意的吧。”
李长怋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只大猫。
“什么故意的？”
“装什么傻。”箫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应该已经红了一片，“每次都这样。”
李长怋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不喜欢？”
箫蓦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
“没说不喜欢。”
李长怋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却亮了起来。他又俯下身，在箫蓦唇上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那再来一次？”
箫蓦瞪他。
“你不是问我累不累吗？”
“你说了没说不喜欢。”
“……李长怋。”
“嗯？”
箫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发现这人是真的学坏了。以前那个话少、冷淡、被自己追着跑的李长怋哪去了？现在这个会掐脖子、会说那种话、还会用那种无辜的表情反将一军的人，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你自己说的，”李长怋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笑意，“现在的阿怋你很喜欢。”
箫蓦的话被堵了回去。
因为他确实说过。
那天凌晨三点回来，钻进这人怀里，迷迷糊糊地说“真的很喜欢现在的阿怋”。
现在想想，那句话可能就是潘多拉的盒子。
“喜欢是喜欢，”箫蓦嘟囔着，“但你这也太……”
他没说完，因为李长怋又亲了下来。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了。
过了很久，箫蓦终于有机会喘口气。
他瘫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银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李长怋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他的背。
“喝水吗？”他问。
箫蓦没力气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李长怋起身下床，走出卧室。过了一会儿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把箫蓦扶起来，喂他喝。
箫蓦靠在他怀里，慢慢喝了几口，终于缓过一点劲。
“你是不是偷偷锻炼了？”他哑着嗓子问。
李长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把他揽回怀里。
“天天做手术，算锻炼吗？”
“那怎么……”
“怎么什么？”
箫蓦没说下去。
他只是把脸埋进李长怋的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李长怋轻轻笑了。
他低头亲了亲箫蓦的发顶，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在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他说。
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李长怋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忽然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下次轻点。”
李长怋嘴角弯起来。
“好。”
又过了一会儿。
“也不许说那种话。”
“哪种？”
“就是那种……”
箫蓦说不下去了，耳朵尖却红了起来。
李长怋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你不是喜欢现在的阿怋吗？”
“……喜欢是喜欢，但……”
“那怎么了？”
箫蓦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
“睡觉。”他最后说，把脸埋得更深。
李长怋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色从深黑转为深蓝。再过几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李长怋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想起箫蓦刚才的反应，想起他失神的样子，想起他事后窝在自己怀里嘟囔“下次轻点”的别扭模样。
很可爱。
他一直觉得箫蓦很可爱。十七岁的时候是，现在还是。
那些人看到的箫蓦，是箫家的少爷，是海市的小霸王，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只有他看到的箫蓦，是这个会半夜钻进他怀里、会对他撒娇，说情话…
只有他。
李长怋低头，在箫蓦的额头上又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怕惊动什么。
“晚安，蓦蓦。”他低声说。
箫蓦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回应还是梦呓。
窗外，天快亮了。
李长怋闭上眼睛。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带着熟悉的温度。
这样的夜晚，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个。
还想再过很多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