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家庭作业
“至少让我给朋友打个电话！”
“地下室没信号——那边有个座机，如果你记得号码的话。”
韦达愣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一位恋人的号码都背不下来：“那网络呢？发邮件也可以。”
塞维尔点起灯，照亮了一间仿佛遗失在时间中的休息室——鼓鼓囊囊的皮质沙发，黑胶唱片机，顶天立地的整墙书架也装不下、只得一摞摞叠在地上的书籍，还有三角钢琴、画架和几种棋盘，角落里甚至丢着织了半截的毛线球……如果是信息时代之前，这里似乎已经准备了足够的消遣。
“我一般等天黑再做那些时髦的事情。”塞维尔冲他眨眨眼，“上面没拉窗帘。你要是不怕烫伤，也可以去找找你的手机。”
韦达在挂钟和出口那足以防核爆的密封门之间反复看了好久，还是放弃了——他实在想不起自己的手机是在什么时候掉到哪里去了，而现在晨光应该已经洒满了那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厅堂。
比起紧闭百叶窗也要住在顶层，韦达不由觉得塞维尔的安排要实际得多——难道这也是那段恋情给叔叔留下的烙印？
“感兴趣的随便玩。屏风后面有床。”塞维尔一边脱衣服一边向浴室走去，“我先冲个澡——一起？”
韦达都能想象到和这家伙一起洗会变成什么样，但还是跟了上去。毕竟两腿间黏糊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所以会有人来找你吗？”
“也许……？”
温水浇在塞维尔银色的长发上，顺着一块块健美得恰到好处的肌肉滑下。如果弗雷德里克?雷顿把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糅合在一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韦达看得愣神，直到这位神祇冲他坏笑，一把抓起他拎进淋浴间。
“喂——”韦达的衬衣瞬间湿透，又被粗暴地扯开。在塞维尔锲而不舍的揩油中，韦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乱七八糟的布料里挣脱出来。
“所以，你的朋友？”塞维尔继续之前的话题，手上却沾着泡沫袭击韦达的乳首，“还是你的奶牛？”
“……是我男朋友啦！”韦达扭来扭去躲闪，屁股却一直蹭到背后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虽然，咳，有两个人……”
塞维尔顿了片刻，才继续骚扰对方：“哎，你小小年纪可是比我那时活得通透多了。”
“不过只有一天，他们未必会担心吧？”韦达也用浴液涂抹对方的身体，“可能只是以为我去V姐那里玩了。”
“要不我把你关在这里，看他们多久会找过来？”塞维尔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看看最先救出你的是他们还是你叔叔，好像会很有趣？”
“……请别这样。”韦达弱弱地反对。但从前一晚的经历来看，这位宅邸主人要真想搞些什么恶作剧，他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对方哼了一声，看来并没有完全打消这个念头。他们互相涂抹乳液，仔细按揉彼此，又花了很长时间冲洗泡沫，耳鬓厮磨，仿佛热恋中的情侣。
“你可真是个乖宝宝。”终于，塞维尔用浴巾围住他摩擦，“还是你觉得装老实我就不会把你扣下了？”
韦达也拿了毛巾擦拭塞维尔的长发：“你要真想扣，我也没办法。既然天黑前我都得待在这里，那就好好相处咯。”
“啧，你也太煞风景了！”塞维尔隔着浴巾捏他的耳朵，“挣扎、尖叫、哭鼻子，捶门、捶墙、捶我胸口——那多带劲啊~”
“然后你再给我一针M99？”韦达用鼻子磨蹭对方的颌角，“如果你想玩这种play，我也可以配合一下。”
“闭嘴吧你。”
最终塞维尔的整蛊是不肯借给韦达内裤，还在韦达的光屁股在皮沙发上蹭出奇怪声音时幼稚地大笑。
他们下了会儿棋——塞维尔把韦达打得落花流水，又指导他弹琴，还挑了几本书塞给他。韦达苦着脸接受了这全方位的素质教育，最后终于蜷在扶手椅里，捧着书打起瞌睡。
一个年轻到还需要睡觉的吸血鬼。塞维尔看着那头金灿灿的卷毛一点一点，最后彻底垂下去不动了，顿觉有些无趣。他摸出根羽毛笔，寻找角度准备逗弄小家伙。
忽然，他听到了远处微弱的门铃声。
不是正门，而是从逃生地道尽头传来的声音。
看来这次是他们的同族先找上门来。塞维尔悄无声息起身，路过镜子时拢了拢头发，又把衬衫纽扣解开两颗，才轻手轻脚从后门溜进地道。
“……怎么TMD是你。”
塞维尔难得爆了粗口。对方挑眉：“哈？你以为会是谁？”
“一个比你有意思的家伙。”塞维尔转身往回走，“又来抱怨你弟弟了？我这里可不是免费心理咨询！”
“可我每次都带伴手礼呀~”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箱。
“你明知道我不靠喝人血过活。”
“但你每次也会喝嘛。”
韦达在低沉的拌嘴声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从后门进来的二人发呆。
跟在塞维尔身后的是个陌生男人，深邃的双眼和长满胡茬的方下巴，再加上壮硕的身材，让他看起来更适合出现在西部片里顶着烈日正午对决，而不是成为专属于夜晚的掠食者。
而对方也看着他一愣，才搓着下巴移开视线。韦达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裤子，连忙把T恤下摆拉长遮住屁股。
“韦达。萨莫。”塞维尔介绍，“昨晚新捡到的小朋友。十年前捡到的小朋友。”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萨莫把保温箱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打开，“你想现在喝还是放冰箱？”
“拿份新鲜的给韦达尝尝。”
“好嘞。”萨莫熟练地找出热水壶，接了定量的水烧到温热，从保温箱里取出一袋标了日期的深红色密封袋放进去，一边揉捏翻动一边测量温度，拎出来时还用厨房纸小心拭去水珠，才剪开袋子倒入预热过的咖啡杯。
“今天凌晨的心头血，热到37.5度。”他摆手，仿佛在介绍自己农场出产的牛排，“请随意。”
韦达夜里已经被灌到腹胀，现在自然也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礼貌性抿了抿——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血，温度仿佛刚刚从动脉中泵出，味道却带着抗凝剂的微甜——有些三高；试图戒烟却总是失败；血液中除了辣口的酒精，还残留着明显的肾上腺素味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极乐。
“这也是我想找你商量的。”萨莫转向塞维尔，“你能不能去劝劝我弟弟？一夜情也就罢了，他现在非要去站街，勾搭些猥琐大叔回来！我要是把他们弄死，还跟我吵架！”
韦达最后一口血哽在喉咙。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咽了下去。
“既然你弟弟是自愿的，也没陷入危险，你有什么理由管他呢？”塞维尔慢条斯理，“他也是成年人了——”
“他才16岁！”
“那是十年前了。”塞维尔面对着壮汉的怒火风轻云淡，韦达已经抱着空杯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他的身体在死亡的瞬间停止了生长，但心智并不会——我希望。”
萨莫似乎还想嚷嚷，但瞟了韦达一眼，又压低声音：“我就是担心他……当年是我没能护住温特，才害他变成这个样子。我对他有责任。”
塞维尔摇头：“我不想重复你听不进去的说教，这毫无意义。”
“不过……”他看向韦达，忽然微微一笑，“我把这个小家伙借给你吧。他说不定能给你们兄弟俩点启示。”
“哎——啥？”韦达吓得跳起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去观察他们的问题所在，结合你自己的经历和见闻，提出解决办法。”塞维尔不知从哪里摸出条三角裤丢给他，“这就是你今天的作业。好走不送~”
“啊，裤子……”韦达慌忙闭嘴，连手机和书也不找了，“没，没事。萨莫先生，咱们走吧！”
“不要不完成作业就溜走哦~”塞维尔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回荡，“要是发现你偷懒，我下次派对还要请你来压轴！”
***
地下室后门外是狭长的地道，一直连通到废弃的地铁隧道中。韦达跟在他的新相识后面。对方抓耳挠腮，时不时偷偷回头瞟他。
“……所以你跟塞维尔……嗯……”终于，对方问出了口，“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和吸血鬼……一直说没意义、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什么的。”
“哦，他也这么跟我说的。”韦达点头。他们穿过一扇暗门，终于可以在隧道里并肩前行，“我们只是——别人介绍我来向他请教些问题。”
萨莫瞥了眼他光溜溜的双腿，不是很信服的样子：“我还以为一般有问题会去找转化你的问？”
韦达垂头丧气：“他不要我了。”
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背。韦达抬起头，看到萨莫眼睛里与他外表完全不相称的柔软。
“啊，抱歉！”对方慌忙收回手，尴尬得直咧嘴，“安慰我弟习惯了……”
“你们看起来有点像。”他试图解释，“温特也瘦瘦小小的……他一直很怨念变成吸血鬼之后就不能长高了。
“但我也没办法啊……当时他被吸血鬼袭击差点死掉，要救命只能让他转化。”
“温特是被吸血鬼袭击的？”韦达诧异。
“唉……都怪我。”萨莫叹气，但没再细说。他们在隧道里走了好一阵，七拐八绕到了正在运行的地铁站。
“对了，得给你弄条裤子。”萨莫审视着站台上零零散散的几个旅客，舔了舔舌头，“你喜欢紧身的还是宽松的？”
韦达一眼看到了两位潜在受害者——一个脸色惨淡、瘦骨嶙峋的小年轻正佝偻着背摇头晃脑；另一个圆脸镶了半圈络腮胡，眼角纹着泪滴，夸张的金属链压着肥大的衣服，层层叠叠好像一摞布袋。
“没必要吧！”韦达连忙拦住他，“那边有人拎着好多购物袋，我把牛仔裤店的袋子偷过来就好！”
“偷窃可是坏习惯。”萨莫轻松拨开韦达的胳膊，“别客气，我也正好饿了。”
萨莫出现在那个瘦削的年轻人身后，轻声说了些什么，对方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没过多久，萨莫抹抹嘴，腋下夹着一团布料漫步出来，悄悄溜回隧道里。
韦达穿上还带着隐约体温的牛仔裤，把裤脚挽到适当的长度。他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个年轻人是否还活着。
“啧，那个毒虫吸了什么破玩意儿。”二人上了地铁，萨莫摊在座位上揉着太阳穴，“好在咱这体质代谢快，到站差不多就过去了。”
韦达观察着对方脸色，犹犹豫豫发问：“既然你的亲人被吸血鬼袭击过，为什么你还会……吸血，而不是用别的方式摄取能量呢？”
“因为我不是基佬。”萨莫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再说，那些毒虫、嫖客和帮派分子，死了才更好吧。”
韦达可以跟他掰扯私刑与法治、惩戒与预防、形式正义和实质正义，但他还是决定闭嘴。
***
前一夜搞得太过刺激，白天又被提前吵醒，韦达坐在地铁里打起瞌睡。等他终于迷迷糊糊醒来，忽然发现耳朵正枕着身边壮汉的肩膀，对方也正望着自己的脑袋出神。双方视线冷不丁交汇，连忙尴尬移开。
“咳，那个。”男人看车灯看地板就是不肯看他，“这次我跟我弟弟……嗯，吵得很厉害。待会儿拜托你帮我劝劝他。”
“劝他什么？不要吃精……”韦达及时压低声音，“这个抱歉做不到，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活的。”
“但你总不会去卖吧？”
“那不会。”韦达挺起胸脯，“我有男朋友哒！——所以你希望他找个固定男友？”
萨莫抿起嘴，脸上阴云密布，表情沉重得吓到韦达噤声。
“我认为，血族就应该吸血。”对方终于开口，“我们已经这么生活十年了都没什么问题，有什么必要改变呢？”
吸血鬼是真的会惯于为取食而杀人的。韦达交叉手指，叠在膝盖上——贴着很可能是从一具尸体身上剥下的牛仔布料。
“但温特看起来是想改变吧。”他的两个拇指尖绕着彼此旋转，“他没跟你提过原因么？”
萨莫斜着眼睛瞄他：“如果是你，天天有人给你带新鲜血液回来，还会干出这种事？”
“唔……说不定哦。”韦达试着换位思考，“毕竟十年了，也许会觉得自己长大了，想出去闯荡一番？要么厌倦了家里蹲，想体验些不同的生活？也没准忽然对人类的生命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想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夺取他人性命上，尤其是明明有其他选择……
“而且终究还是会不安吧。毕竟你们兄弟俩感情再好，你哪天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他的位置就尴尬了嘛。”
韦达说得起劲，直到发现萨莫的脸色不对才连忙找补，“……啊当然我对你们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我意思是如果是我的话……”
“你确实什么都不了解。”对方的语气生硬得硌人，但也没有反驳什么。
“咳，那……”韦达想起塞维尔的威胁，不知第多少次压下找借口跑路的念头，“我到时候可以单独和你弟弟聊聊吗？”
对方黑着脸看了他好久，点点头。
“地下室没信号——那边有个座机，如果你记得号码的话。”
韦达愣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真的一位恋人的号码都背不下来：“那网络呢？发邮件也可以。”
塞维尔点起灯，照亮了一间仿佛遗失在时间中的休息室——鼓鼓囊囊的皮质沙发，黑胶唱片机，顶天立地的整墙书架也装不下、只得一摞摞叠在地上的书籍，还有三角钢琴、画架和几种棋盘，角落里甚至丢着织了半截的毛线球……如果是信息时代之前，这里似乎已经准备了足够的消遣。
“我一般等天黑再做那些时髦的事情。”塞维尔冲他眨眨眼，“上面没拉窗帘。你要是不怕烫伤，也可以去找找你的手机。”
韦达在挂钟和出口那足以防核爆的密封门之间反复看了好久，还是放弃了——他实在想不起自己的手机是在什么时候掉到哪里去了，而现在晨光应该已经洒满了那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厅堂。
比起紧闭百叶窗也要住在顶层，韦达不由觉得塞维尔的安排要实际得多——难道这也是那段恋情给叔叔留下的烙印？
“感兴趣的随便玩。屏风后面有床。”塞维尔一边脱衣服一边向浴室走去，“我先冲个澡——一起？”
韦达都能想象到和这家伙一起洗会变成什么样，但还是跟了上去。毕竟两腿间黏糊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所以会有人来找你吗？”
“也许……？”
温水浇在塞维尔银色的长发上，顺着一块块健美得恰到好处的肌肉滑下。如果弗雷德里克?雷顿把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糅合在一起，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韦达看得愣神，直到这位神祇冲他坏笑，一把抓起他拎进淋浴间。
“喂——”韦达的衬衣瞬间湿透，又被粗暴地扯开。在塞维尔锲而不舍的揩油中，韦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乱七八糟的布料里挣脱出来。
“所以，你的朋友？”塞维尔继续之前的话题，手上却沾着泡沫袭击韦达的乳首，“还是你的奶牛？”
“……是我男朋友啦！”韦达扭来扭去躲闪，屁股却一直蹭到背后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虽然，咳，有两个人……”
塞维尔顿了片刻，才继续骚扰对方：“哎，你小小年纪可是比我那时活得通透多了。”
“不过只有一天，他们未必会担心吧？”韦达也用浴液涂抹对方的身体，“可能只是以为我去V姐那里玩了。”
“要不我把你关在这里，看他们多久会找过来？”塞维尔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看看最先救出你的是他们还是你叔叔，好像会很有趣？”
“……请别这样。”韦达弱弱地反对。但从前一晚的经历来看，这位宅邸主人要真想搞些什么恶作剧，他可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对方哼了一声，看来并没有完全打消这个念头。他们互相涂抹乳液，仔细按揉彼此，又花了很长时间冲洗泡沫，耳鬓厮磨，仿佛热恋中的情侣。
“你可真是个乖宝宝。”终于，塞维尔用浴巾围住他摩擦，“还是你觉得装老实我就不会把你扣下了？”
韦达也拿了毛巾擦拭塞维尔的长发：“你要真想扣，我也没办法。既然天黑前我都得待在这里，那就好好相处咯。”
“啧，你也太煞风景了！”塞维尔隔着浴巾捏他的耳朵，“挣扎、尖叫、哭鼻子，捶门、捶墙、捶我胸口——那多带劲啊~”
“然后你再给我一针M99？”韦达用鼻子磨蹭对方的颌角，“如果你想玩这种play，我也可以配合一下。”
“闭嘴吧你。”
最终塞维尔的整蛊是不肯借给韦达内裤，还在韦达的光屁股在皮沙发上蹭出奇怪声音时幼稚地大笑。
他们下了会儿棋——塞维尔把韦达打得落花流水，又指导他弹琴，还挑了几本书塞给他。韦达苦着脸接受了这全方位的素质教育，最后终于蜷在扶手椅里，捧着书打起瞌睡。
一个年轻到还需要睡觉的吸血鬼。塞维尔看着那头金灿灿的卷毛一点一点，最后彻底垂下去不动了，顿觉有些无趣。他摸出根羽毛笔，寻找角度准备逗弄小家伙。
忽然，他听到了远处微弱的门铃声。
不是正门，而是从逃生地道尽头传来的声音。
看来这次是他们的同族先找上门来。塞维尔悄无声息起身，路过镜子时拢了拢头发，又把衬衫纽扣解开两颗，才轻手轻脚从后门溜进地道。
“……怎么TMD是你。”
塞维尔难得爆了粗口。对方挑眉：“哈？你以为会是谁？”
“一个比你有意思的家伙。”塞维尔转身往回走，“又来抱怨你弟弟了？我这里可不是免费心理咨询！”
“可我每次都带伴手礼呀~”男人晃了晃手里的保温箱。
“你明知道我不靠喝人血过活。”
“但你每次也会喝嘛。”
韦达在低沉的拌嘴声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从后门进来的二人发呆。
跟在塞维尔身后的是个陌生男人，深邃的双眼和长满胡茬的方下巴，再加上壮硕的身材，让他看起来更适合出现在西部片里顶着烈日正午对决，而不是成为专属于夜晚的掠食者。
而对方也看着他一愣，才搓着下巴移开视线。韦达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穿裤子，连忙把T恤下摆拉长遮住屁股。
“韦达。萨莫。”塞维尔介绍，“昨晚新捡到的小朋友。十年前捡到的小朋友。”
“已经过去十年了啊。”萨莫把保温箱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打开，“你想现在喝还是放冰箱？”
“拿份新鲜的给韦达尝尝。”
“好嘞。”萨莫熟练地找出热水壶，接了定量的水烧到温热，从保温箱里取出一袋标了日期的深红色密封袋放进去，一边揉捏翻动一边测量温度，拎出来时还用厨房纸小心拭去水珠，才剪开袋子倒入预热过的咖啡杯。
“今天凌晨的心头血，热到37.5度。”他摆手，仿佛在介绍自己农场出产的牛排，“请随意。”
韦达夜里已经被灌到腹胀，现在自然也没什么胃口，不过还是礼貌性抿了抿——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血，温度仿佛刚刚从动脉中泵出，味道却带着抗凝剂的微甜——有些三高；试图戒烟却总是失败；血液中除了辣口的酒精，还残留着明显的肾上腺素味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极乐。
“这也是我想找你商量的。”萨莫转向塞维尔，“你能不能去劝劝我弟弟？一夜情也就罢了，他现在非要去站街，勾搭些猥琐大叔回来！我要是把他们弄死，还跟我吵架！”
韦达最后一口血哽在喉咙。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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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弟弟是自愿的，也没陷入危险，你有什么理由管他呢？”塞维尔慢条斯理，“他也是成年人了——”
“他才16岁！”
“那是十年前了。”塞维尔面对着壮汉的怒火风轻云淡，韦达已经抱着空杯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他的身体在死亡的瞬间停止了生长，但心智并不会——我希望。”
萨莫似乎还想嚷嚷，但瞟了韦达一眼，又压低声音：“我就是担心他……当年是我没能护住温特，才害他变成这个样子。我对他有责任。”
塞维尔摇头：“我不想重复你听不进去的说教，这毫无意义。”
“不过……”他看向韦达，忽然微微一笑，“我把这个小家伙借给你吧。他说不定能给你们兄弟俩点启示。”
“哎——啥？”韦达吓得跳起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去观察他们的问题所在，结合你自己的经历和见闻，提出解决办法。”塞维尔不知从哪里摸出条三角裤丢给他，“这就是你今天的作业。好走不送~”
“啊，裤子……”韦达慌忙闭嘴，连手机和书也不找了，“没，没事。萨莫先生，咱们走吧！”
“不要不完成作业就溜走哦~”塞维尔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回荡，“要是发现你偷懒，我下次派对还要请你来压轴！”
***
地下室后门外是狭长的地道，一直连通到废弃的地铁隧道中。韦达跟在他的新相识后面。对方抓耳挠腮，时不时偷偷回头瞟他。
“……所以你跟塞维尔……嗯……”终于，对方问出了口，“我一直以为他不会和吸血鬼……一直说没意义、注定不会有好结果什么的。”
“哦，他也这么跟我说的。”韦达点头。他们穿过一扇暗门，终于可以在隧道里并肩前行，“我们只是——别人介绍我来向他请教些问题。”
萨莫瞥了眼他光溜溜的双腿，不是很信服的样子：“我还以为一般有问题会去找转化你的问？”
韦达垂头丧气：“他不要我了。”
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背。韦达抬起头，看到萨莫眼睛里与他外表完全不相称的柔软。
“啊，抱歉！”对方慌忙收回手，尴尬得直咧嘴，“安慰我弟习惯了……”
“你们看起来有点像。”他试图解释，“温特也瘦瘦小小的……他一直很怨念变成吸血鬼之后就不能长高了。
“但我也没办法啊……当时他被吸血鬼袭击差点死掉，要救命只能让他转化。”
“温特是被吸血鬼袭击的？”韦达诧异。
“唉……都怪我。”萨莫叹气，但没再细说。他们在隧道里走了好一阵，七拐八绕到了正在运行的地铁站。
“对了，得给你弄条裤子。”萨莫审视着站台上零零散散的几个旅客，舔了舔舌头，“你喜欢紧身的还是宽松的？”
韦达一眼看到了两位潜在受害者——一个脸色惨淡、瘦骨嶙峋的小年轻正佝偻着背摇头晃脑；另一个圆脸镶了半圈络腮胡，眼角纹着泪滴，夸张的金属链压着肥大的衣服，层层叠叠好像一摞布袋。
“没必要吧！”韦达连忙拦住他，“那边有人拎着好多购物袋，我把牛仔裤店的袋子偷过来就好！”
“偷窃可是坏习惯。”萨莫轻松拨开韦达的胳膊，“别客气，我也正好饿了。”
萨莫出现在那个瘦削的年轻人身后，轻声说了些什么，对方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后。没过多久，萨莫抹抹嘴，腋下夹着一团布料漫步出来，悄悄溜回隧道里。
韦达穿上还带着隐约体温的牛仔裤，把裤脚挽到适当的长度。他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个年轻人是否还活着。
“啧，那个毒虫吸了什么破玩意儿。”二人上了地铁，萨莫摊在座位上揉着太阳穴，“好在咱这体质代谢快，到站差不多就过去了。”
韦达观察着对方脸色，犹犹豫豫发问：“既然你的亲人被吸血鬼袭击过，为什么你还会……吸血，而不是用别的方式摄取能量呢？”
“因为我不是基佬。”萨莫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再说，那些毒虫、嫖客和帮派分子，死了才更好吧。”
韦达可以跟他掰扯私刑与法治、惩戒与预防、形式正义和实质正义，但他还是决定闭嘴。
***
前一夜搞得太过刺激，白天又被提前吵醒，韦达坐在地铁里打起瞌睡。等他终于迷迷糊糊醒来，忽然发现耳朵正枕着身边壮汉的肩膀，对方也正望着自己的脑袋出神。双方视线冷不丁交汇，连忙尴尬移开。
“咳，那个。”男人看车灯看地板就是不肯看他，“这次我跟我弟弟……嗯，吵得很厉害。待会儿拜托你帮我劝劝他。”
“劝他什么？不要吃精……”韦达及时压低声音，“这个抱歉做不到，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活的。”
“但你总不会去卖吧？”
“那不会。”韦达挺起胸脯，“我有男朋友哒！——所以你希望他找个固定男友？”
萨莫抿起嘴，脸上阴云密布，表情沉重得吓到韦达噤声。
“我认为，血族就应该吸血。”对方终于开口，“我们已经这么生活十年了都没什么问题，有什么必要改变呢？”
吸血鬼是真的会惯于为取食而杀人的。韦达交叉手指，叠在膝盖上——贴着很可能是从一具尸体身上剥下的牛仔布料。
“但温特看起来是想改变吧。”他的两个拇指尖绕着彼此旋转，“他没跟你提过原因么？”
萨莫斜着眼睛瞄他：“如果是你，天天有人给你带新鲜血液回来，还会干出这种事？”
“唔……说不定哦。”韦达试着换位思考，“毕竟十年了，也许会觉得自己长大了，想出去闯荡一番？要么厌倦了家里蹲，想体验些不同的生活？也没准忽然对人类的生命有了新的认识，不再想把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夺取他人性命上，尤其是明明有其他选择……
“而且终究还是会不安吧。毕竟你们兄弟俩感情再好，你哪天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他的位置就尴尬了嘛。”
韦达说得起劲，直到发现萨莫的脸色不对才连忙找补，“……啊当然我对你们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我意思是如果是我的话……”
“你确实什么都不了解。”对方的语气生硬得硌人，但也没有反驳什么。
“咳，那……”韦达想起塞维尔的威胁，不知第多少次压下找借口跑路的念头，“我到时候可以单独和你弟弟聊聊吗？”
对方黑着脸看了他好久，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