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拒绝

“已经等不及下一次派对了吗?”

韦达看着养父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后悔不迭。

他傻乎乎跑回之前的宴会厅,才发现派对显然早已结束,连打扫都接近尾声。空荡荡的房间里,沙发和坐垫堆在角落,纱帘和帷幔也收了起来。浓郁的消毒水和空气清新剂勉强遮住血浆和精液的腥味。

原地打转了好一会儿,韦达终于抖抖索索拨通了养父的号码——结果铃声竟然在自己身后响起,吓得他差点扔了手机。

“叔,叔叔……”韦达结巴了一阵,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之前,你答应过派对结束,就带我去你的房间。”

对方挑起眉毛,嘴角笑意更浓了些。

“确实。”他点点头,向韦达伸出手,“跟我来。”

韦达握着叔叔的手,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以前那只手总是石雕般坚硬冰凉,现在摸起来倒是和自己的毫无二致了。他还试着捏了捏对方的掌心,发现果然可以按动一点。

“怎么?”对方拿着房卡停在半空。

“没,没什么。”韦达慌慌张张抽回手,藏在背后。

养父笑出了声,刷开房门。韦达闷头钻进去,忽然呆站在了玄关处。

巨大的落地窗外,极光在天际隐隐闪耀,初升的弯月映照着宽敞的客厅。长沙发里柔软的垫子,餐桌上怒放的鲜花,角落里延伸到二楼的旋转楼梯……眼前一切都让他难以相信这是一艘漂在大洋里的船上。

“还可以吧?”养父锁上房门。他没有开灯,而是站到韦达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的夜空。

“……叔叔经常来这里吗?”

“以前来过。有了你之后还是第一次。”

“你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可以整天在外面活动,有充足的食物……”养父坐进沙发里,伸展身体,“你不喜欢?”

韦达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始吐槽起。沉吟了片刻,他在养父身边坐下:“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这船是怎么回事呢?要是我不小心违反了什么规则,不就麻烦了!”

“你能违反什么规则?”养父点点他的鼻头,“不过上船没两天就卷入麻烦倒是真的,还被关起来!好在我可以给你证明。”

养父拉出韦达的衬衫下摆,大手探进去,从腰侧抚到胸口,拇指在他的右侧肋骨间隙轻轻揉搓了片刻。

“我知道你在哪里。每时每刻。”他轻吻养子的眼角,“所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那,嗯……”韦达努力控制着话题方向,“既然叔叔之前来过,应该对……船上的规矩很熟悉?”

“没什么规矩能真的限制住吸血鬼。”养父的论调听起来很熟悉,“他们也就是欺负你初来乍到。吸血鬼之间是不存在什么可以制裁个体的公权力的。”

“可是……不能袭击船员和游客,不能杀死其他血族选中的伴侣,这些还是要遵守的吧?”

“如果可以承担同类的报复,也未尝不可。”

韦达噎住了。他望入养父浅灰色的眼睛,却仿佛面对着一堵无法翻越、也绝不通融的高墙。他努力了片刻,还是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

不过话说回来,莎曼女士的男伴被杀,应该和叔叔没什么关系?韦达想起那张美丽的面容被愤怒扭曲,高跟鞋跟在地板上留下深深印记——他决定确认一下。

“叔叔认识莎曼女士吗?”

“莎曼——”养父起身,从冰箱里取了牛奶倒在杯子里,微波炉转了下,又顺手加了几滴蜂蜜,递给韦达,“很久没见了啊,她还是老样子。”

“……”韦达捧着温热的杯子,看着养父自己找出小瓶香槟喝,心沉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这艘船上。”对方似乎并没发觉有什么不妥,坐回养子身边,“那是五六十年前吧……她还是个凡人,在船上当服务生,半夜躲到顶层甲板上偷偷哭。”

莎曼?哭?还偷偷的?韦达一时无法想象,只是小口抿着甜滋滋的热牛奶。

“她刚被吸血鬼袭击了——”养父揉揉韦达的头发,“你看,所以说什么不能对船员出手,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孩了。

“当然对方没有特别过分,更像是调情之后一时兴起。莎曼也不是因为失了点血哭哭啼啼,而是因为那家伙吃完后告诉她,她血液里有死亡的味道,建议她下船后去医院查查。”

“只是这么一说,她就相信了?”

“因为她家族确实有遗传的疾病。”养父点头,“她听说有风险还来这艘船上打工,也是为了赚钱治疗已经发病的孩子。”

韦达呆呆地半张着嘴:“然后呢?”

“我当时给了她张支票。”养父若有所思,“再次见面已经是好些年后了。她成为了吸血鬼,不再提起她的孩子,总是和些轻浮的小年轻厮混在一起。”

韦达的心提了起来,小心翼翼试探:“……叔叔对莎曼女士的情人有什么意见吗?”

“她似乎很容易成为那些猎手的受害者,一次又一次陷入骗局。”对方叹气,摇摇头,“最开始会在那个年代成为单身母亲,也是被人渣辜负了吧。”

“所以这次的那个年轻人,也是个骗子?”

养父看着他,微微挑了下眉:“初次见面就完美符合一个人喜好的,大多都很可疑。”

“但这不应该由莎曼女士自己决定吗?”

“作为外人的话,确实。”养父微微笑着,似乎意味深长,“不过真正在乎她的亲友,应该会出手相助吧。”

韦达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好一会儿,他才不情愿地意识到,比起养父滥杀无辜、成为全船公敌——真正让韦达失落得难以言喻的,可能还是他过度保护的对象不只有自己这一点。

养父的指腹抚过他嘟起的嘴唇:“怎么了?”

韦达伸出舌尖,碰了碰养父的手指。对方顿了下,但当他张开嘴试图含住挑逗时,又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韦达重新捧起杯子,把牛奶灌进喉咙,有几滴顺着嘴角滑到衬衫上。他咂嘴,放下杯子时,又不慎把杯底的液体洒在腿上。

“哎呀。”他跳起身,低头解开纽扣,“可以借用一下浴室吗?”

养父拿着香槟的手定住了。韦达站在明亮的月光中,脱下弄脏的衬衫。他注意到了养父的僵硬,于是也顺手解开了腰带,让裤子滑到脚踝,又踢到一边。

“……叔叔?”他迎着养父的目光,歪了下头。

***

韦达还能清晰地忆起自己第一次试图勾引对方的样子。

那个混乱的清晨,养父在被他衔住嘴唇的瞬间凝成了雕像,继而小心翼翼地试图推开,又怕弄伤他不敢用力。韦达便得寸进尺黏上去磨蹭,央求叔叔把他身体里弄干净。

“别担心,我赶到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呃……”养父试图解释,又被湿嗒嗒的亲吻堵住了嘴。

“可是我好热!……”韦达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拽掉内裤和睡袍,赤条条抱住对方的胳膊,带着鼻音呜咽,“好难受……帮帮我嘛……”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压倒在床上。养父按住他的肩膀俯视着他,眼底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汹涌翻滚。半晌,他起身,轻轻叹了口气。

“我去给你拿点冰水。”

绝望像浪涛般席卷了韦达全身。那昏天黑地的几秒钟里,自己的失态直到现在他都耻于回忆。但无论他当时撒泼打滚得多么不堪入目,至少那次,韦达达到了目的。

——所以现在,他又要故技重施了。

***

养父静静地看着他光溜溜站在月光里,久到韦达充盈的信心又悄悄瘪缩下去,以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彻底搞砸了。

也许现在的时机大错特错,也许这种陈年的小伎俩实在太过笨拙,也许……

一双大手遽然探进他的头发,捏住他的脖颈和脸颊。

果然。

韦达嘴角还没来得及露出得逞的笑意,上半身已经被压得向后仰去,赤裸的双脚绊住衣物动弹不得。他想抬起手保持平衡,胳臂却被对方的拥抱箍在身侧,只能勉强揪着养父的衣角。对方带着酒精味的亲吻急切得近乎在撕咬。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忽然,韦达两脚腾空而起,没等他慌乱摸索的脚尖找到地面,背部就被按到一片坚硬的平面上,屁股硌着桌子的边沿,脑袋边是险些被打翻的花瓶。

“很像那天吧?但你大概不记得了……”养父按着他的咽喉,和夺走他生命时一样俯视着韦达,“在转化的瞬间,你还最后高潮了一次呢。

“你流尽了血,在极度恐惧中射精的味道,实在令人难忘。”

从第一次的甜蜜到最后一次的惊悚,韦达仿佛在转瞬间重温了一遍。不知是依据养父话语的想象,还是一度被遗忘的记忆重新苏醒——他似乎回到了另一张冰冷坚硬的餐桌上。口腔里充盈着烈酒般刺激的血腥味,身体沉重麻木,神经电流的余波正在消散。而另外一种怪异的力量正像寄生虫般侵入四肢百骸,胡乱指挥着他的肌肉一阵阵抽搐,挤出仅剩的一点还有活力的体液。已经无法聚焦的双眼里倒映着养父俯下身,细细舔舐着自己泄在肚皮和大腿上的最后一次绝顶……

——当最后一滴白浊也消失殆尽,养父抬头看向他,眼睛里淌出两行浓稠的血液。

韦达猛然从那吓人的幻象中惊醒,发现叔叔已经放开了压制,正若有所思抹去自己眼角的湿润,喃喃着安慰:“嘘……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韦达缓缓抬起手,握住那几根摩挲着自己脸颊的手指,拉到唇边贴了贴:“叔叔。”

现在,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大张的双腿在养父身后交叉,脚踝勾在一起,扭动屁股磨蹭对方胯下。

“叔叔……我想要。”

“还没吃饱?”对方笑了起来,托着他的屁股把人抱起,向楼上的卧室走去,“那你在这儿等等,我再去给你抓几个过来。”

“不!”韦达连忙手脚并用缠住养父,一翻身把男人压在床上,用力扒拉对方的衣服,“我要的是你!”

但他的手腕忽然被制住。韦达等着对方采取主动,男人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自己。他只好用力挣扎,对方的双手却仿佛坚硬的无机质,让他动弹不得。

“为什么?!”韦达终于意识到,叔叔确实不想与自己发生关系。

“——因为我不是人类了吗?”

“……”养父的双眼在一片昏暗里闪烁着微光。沉默好像一团冰凉的雾气,在房间里缓缓散逸开来,让韦达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对方的动作仿佛开了慢放,一帧帧刻在韦达眼底。

——这个亲手夺去他生命,让他成为血族的男人点了点头:“是的。”

韦达几乎能听到胸腔里有什么碎裂开来,嘎吱作响。他看着对方愣神,甚至没注意到双手已经重获自由,直到养父坐起身试图拥抱自己,才猛地推开对方。

他跳起身冲下楼。不得不穿上刚脱掉不久的衣服让他羞恼得差点扯破布料。好在叔叔并没有追过来,让韦达得以顺利逃离这颜面尽失的地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