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嫌疑
韦达在冬夜笼罩的甲板上踱步。寒冷的海风让他眼睛里的血泪很快凝结，不至于流出来弄得满脸狼狈。残存的理智也告诉他，万万不能找男友倾诉自己试图诱惑养父却自取其辱的委屈。
甲板上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可能因为实际时间是午后，所谓的极夜也更像是极地的黄昏。刚吃完中饭的人们三三两两溜达着，在被地平线下的阳光映得微明的天空下呼吸新鲜空气。不过很快，低温和强风便让很多人类缩回了船舱内。
在甲板尽头的宠物寄存处，韦达找到了处背风的栏杆。这里有几个大大小小固定在地面的铁笼，小的仿佛猫咪的航空箱，最大的铁笼简直能装下头黑熊——虽然目前都空着，夏天应该是调皮的猫狗们关禁闭的地方。
他本想收拾下心情，却发现那个视野开阔的宝地已经被占领了。
“啊……您好。”目光已然相交，韦达只好点点头，“又见面了。”
这是之前那个满脸疲惫的上班族。对方戴着毛线帽，大半张脸都藏在厚围巾下，裹着羽绒服。反着微光的眼镜转向韦达，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不冷吗？”
韦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打扮其实更适合室内，连忙紧了紧领口：“啊，嗯，有点……”
对方摘下围巾递给他：“不嫌弃的话，先戴上吧。”
韦达连声道谢，把自己裸露的脖子包起来，还有空余长度裹住肩膀：“……我叫韦达。”
“盖伯。”仔细看来，男人的五官其实相当标致，只是皮肉有些不堪生活摧折地垂坠着，让整张脸显得不太协调。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韦达，“出什么事了吗？”
韦达揉搓似乎还有泪痕的脸颊，估计自己看起来确实不太妙：“就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你那个男朋友？”
“啊……不是。”韦达想起二人之前在底层船舱外的偶遇——这家伙怎么总是撞见自己不堪的样子？“是我的长辈，老要干涉我的感情……可他又不跟我交往！”
对方发出一点喷气的声音，似乎笑出了声，脸颊肌肉却还是坚持着严肃：“确实，有些父母难免会这样。”
韦达微抬起头看着盖伯，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普通人的反应——以为这只是古板家长缺乏边界感的爱子心切。
但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韦达被脑内闪过的想法震惊到了。也许叔叔确实是把自己当作孩子而不是恋人——自己还是人类时，性交可以说是为了摄食不得已而为之；而成为吸血鬼后，那些行为就真的只是为了性本身了，所以叔叔才会拒绝自己？
叔叔也许还是爱着我的——韦达心脏刚刚飘起来一瞬，又沉了下去——但他可能永远不会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有了布兰登，再奢求更多岂不是非常厚颜无耻？他转念又想。也许暂时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等！
韦达终于记起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跑去纠缠养父——他本想用身体证明自己对叔叔的感情，好让对方不再威胁布兰登的安全。
所以现在到底怎样才能保住男友的小命……
“说起来，”见身边人正注意着自己阴晴不定的表情，韦达转移了话题，“你工作还忙吗？有没有机会休息一下？”
“哦，好多了。”盖伯推了推眼镜，“我就在这家邮轮公司总部工作，这个假期算是公司福利。”
韦达瞪圆眼睛凝视对方——这才是之前格兰说的那种，真正的局外人。没有永生和死亡、淫行和杀戮。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这只是一趟单纯得有些沉闷的极光之旅而已。
“那，既然你是公司的员工，如果船上……呃，出了什么问题，会叫你帮忙处理吗？”
“船上的具体事务，我也帮不上忙吧。”对方抱起双臂，“我主要负责市场数据方面……
“比如这趟行程，其实蛮小众的，每次都能有些空余舱位作为公司福利。”他摆摆手，“几乎每年参加的常客格外多，还有每次都包下大半舱位的协会，但也有些只来一次就再也不光顾的。”
恐怕是没有命再光顾了。韦达想起那些默默沉入海底的重物。
“抱歉，这些听起来很无聊吧。”对方兀自尴尬起来。韦达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很感兴趣。
“那个……这趟航程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冲盖伯眨巴眼睛，“当然，如果是商业机密就当我没问。”
男人揉揉发红的鼻头，鼻根随之奇怪地起伏了下：“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这趟航程比较无聊吧。全程都在海上漂，没有靠岸村镇一日游的机会。哦，那个协会倒是每晚都包了场地组织派对，但入场需要身份认证。”
他冲韦达咧开嘴，露出有些参差的牙齿：“你有兴趣吗？我说不定可以想想办法。”
“啊……呃……”韦达尴尬得手足无措，“这，这太麻烦你了！我没，没关系的……”
“别客气，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韦达瘪着嘴，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会脸红成番茄了：“不，我对那种……呃，派对……完全没兴趣！”
“这样啊。”对方点头，“那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
这家伙肯定对那个“派对”究竟什么样子一点概念都没有。韦达近乎羡慕地看着这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想象自己如果也能这样，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平静的生活，拥有简单的人际关系——
“……韦达？”
韦达浑身一抖，做贼心虚般扭头看向自己阴沉着脸的男友：“啊，嗨，布兰登，这是盖伯，我们刚认识……”
布兰登冲盖伯点了下头，手臂环上韦达的肩膀，把他圈到自己身边。韦达慌慌张张解下围巾交还对方：“谢谢，和你聊天之后开心多了。”
盖伯眼睛睁大了一点，接过围巾，紧紧捏在手里，仿佛要把里面并不存在的水分挤出来一般。韦达倒着步子努力跟上男友，似乎能感到有目光黏在自己后脑勺上，直到他们离开甲板，回到船舱里。
***
韦达琢磨着怎么向男友解释，又不至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结果一直到二人在吧台前坐下，他都没能想出什么说辞。
“我还以为你去找你养父了。”布兰登灌了一大口白兰地，主动开口，“没找到人吗？”
“……找到了。”韦达捧着之前船员推荐的啤酒，“但我没能……嗯……说服他。”
布兰登看了下时间，脸色和缓了不少：“那看来你也没多少时间搞外遇。”
“谁搞外遇了？！…”韦达抗议，尾音又弱了下去，“之前我被关到舱底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过盖伯。这次又碰到，就聊了两句而已。”
“聊两句，围巾都给你围上了？”
“……他又不知道我不怕冷。”韦达摆弄着领口的纽扣，“盖伯是游轮公司的员工，拿的内部票。他好像对这些——”他向酒吧里猎人般盯着血族的男男女女摆摆手，“全都一无所知。”
布兰登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又要了杯酒：“我还在想，你倒真喜欢那些普普通通的家伙啊。”
“是啊，你这种高富帅万人迷完全不合我的口味。”韦达冲男友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对方抿着嘴努力憋回笑意，继续拧紧眉头谴责他的轻浮。二人的脚尖在吧台下交锋了片刻，最终以膝盖的厮磨和解。
“……对了，没能说服你养父是怎么回事？”布兰登终于想起要紧事，“他还真要杀我？”
“你最好小心点。”韦达叹气，揉了揉冰凉僵硬的脸颊，“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规矩能制裁吸血鬼。”
“嗯，你有没有考虑过……”布兰登眯起眼睛，“这些人也可能不是他杀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盯着我周围的人？”
“你跟莎曼的男伴也有关系？”
“那真没有！话都没说过！”韦达连忙摇头，“但是……叔叔认识莎曼，而且觉得那个男人是骗子！”
“你不觉得这些理由都太牵强了吗？”布兰登若有所思抿着酒，“如果你养父真的为了这种事就会随意杀人——
“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你要是不小心点，说不定这就不会是问题了。”韦达嘟囔。
但仔细想来，布兰登的说法也不无道理。而且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叔叔身上，万一凶手另有其人，反而容易忽略真正的危险。
“还可能会是谁呢？”韦达压低声音，转动眼珠扫视周围，“如果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年轻吸血鬼——怪不得他们要怀疑我了。”
“要是有游轮上乘客的名单，说不定可以推理一下。”布兰登转着杯子，“不过单从名单也看不出谁是吸血鬼吧……”
“这个嘛，我知道有个人似乎可以帮我们哦~”
“真的？”一个声音忽然在脑后响起。韦达扭过头，仰视着警官先生棱角分明的脸，“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
甲板上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可能因为实际时间是午后，所谓的极夜也更像是极地的黄昏。刚吃完中饭的人们三三两两溜达着，在被地平线下的阳光映得微明的天空下呼吸新鲜空气。不过很快，低温和强风便让很多人类缩回了船舱内。
在甲板尽头的宠物寄存处，韦达找到了处背风的栏杆。这里有几个大大小小固定在地面的铁笼，小的仿佛猫咪的航空箱，最大的铁笼简直能装下头黑熊——虽然目前都空着，夏天应该是调皮的猫狗们关禁闭的地方。
他本想收拾下心情，却发现那个视野开阔的宝地已经被占领了。
“啊……您好。”目光已然相交，韦达只好点点头，“又见面了。”
这是之前那个满脸疲惫的上班族。对方戴着毛线帽，大半张脸都藏在厚围巾下，裹着羽绒服。反着微光的眼镜转向韦达，让人看不清表情。
“你不冷吗？”
韦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打扮其实更适合室内，连忙紧了紧领口：“啊，嗯，有点……”
对方摘下围巾递给他：“不嫌弃的话，先戴上吧。”
韦达连声道谢，把自己裸露的脖子包起来，还有空余长度裹住肩膀：“……我叫韦达。”
“盖伯。”仔细看来，男人的五官其实相当标致，只是皮肉有些不堪生活摧折地垂坠着，让整张脸显得不太协调。那双镜片后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韦达，“出什么事了吗？”
韦达揉搓似乎还有泪痕的脸颊，估计自己看起来确实不太妙：“就是……跟家里人吵架了。”
“你那个男朋友？”
“啊……不是。”韦达想起二人之前在底层船舱外的偶遇——这家伙怎么总是撞见自己不堪的样子？“是我的长辈，老要干涉我的感情……可他又不跟我交往！”
对方发出一点喷气的声音，似乎笑出了声，脸颊肌肉却还是坚持着严肃：“确实，有些父母难免会这样。”
韦达微抬起头看着盖伯，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普通人的反应——以为这只是古板家长缺乏边界感的爱子心切。
但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呢？韦达被脑内闪过的想法震惊到了。也许叔叔确实是把自己当作孩子而不是恋人——自己还是人类时，性交可以说是为了摄食不得已而为之；而成为吸血鬼后，那些行为就真的只是为了性本身了，所以叔叔才会拒绝自己？
叔叔也许还是爱着我的——韦达心脏刚刚飘起来一瞬，又沉了下去——但他可能永远不会以我想要的方式爱我。
不过既然自己现在有了布兰登，再奢求更多岂不是非常厚颜无耻？他转念又想。也许暂时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等！
韦达终于记起自己刚才到底为什么跑去纠缠养父——他本想用身体证明自己对叔叔的感情，好让对方不再威胁布兰登的安全。
所以现在到底怎样才能保住男友的小命……
“说起来，”见身边人正注意着自己阴晴不定的表情，韦达转移了话题，“你工作还忙吗？有没有机会休息一下？”
“哦，好多了。”盖伯推了推眼镜，“我就在这家邮轮公司总部工作，这个假期算是公司福利。”
韦达瞪圆眼睛凝视对方——这才是之前格兰说的那种，真正的局外人。没有永生和死亡、淫行和杀戮。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这只是一趟单纯得有些沉闷的极光之旅而已。
“那，既然你是公司的员工，如果船上……呃，出了什么问题，会叫你帮忙处理吗？”
“船上的具体事务，我也帮不上忙吧。”对方抱起双臂，“我主要负责市场数据方面……
“比如这趟行程，其实蛮小众的，每次都能有些空余舱位作为公司福利。”他摆摆手，“几乎每年参加的常客格外多，还有每次都包下大半舱位的协会，但也有些只来一次就再也不光顾的。”
恐怕是没有命再光顾了。韦达想起那些默默沉入海底的重物。
“抱歉，这些听起来很无聊吧。”对方兀自尴尬起来。韦达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很感兴趣。
“那个……这趟航程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他冲盖伯眨巴眼睛，“当然，如果是商业机密就当我没问。”
男人揉揉发红的鼻头，鼻根随之奇怪地起伏了下：“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这趟航程比较无聊吧。全程都在海上漂，没有靠岸村镇一日游的机会。哦，那个协会倒是每晚都包了场地组织派对，但入场需要身份认证。”
他冲韦达咧开嘴，露出有些参差的牙齿：“你有兴趣吗？我说不定可以想想办法。”
“啊……呃……”韦达尴尬得手足无措，“这，这太麻烦你了！我没，没关系的……”
“别客气，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韦达瘪着嘴，庆幸自己现在已经不会脸红成番茄了：“不，我对那种……呃，派对……完全没兴趣！”
“这样啊。”对方点头，“那算了。我也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
这家伙肯定对那个“派对”究竟什么样子一点概念都没有。韦达近乎羡慕地看着这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类，想象自己如果也能这样，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平静的生活，拥有简单的人际关系——
“……韦达？”
韦达浑身一抖，做贼心虚般扭头看向自己阴沉着脸的男友：“啊，嗨，布兰登，这是盖伯，我们刚认识……”
布兰登冲盖伯点了下头，手臂环上韦达的肩膀，把他圈到自己身边。韦达慌慌张张解下围巾交还对方：“谢谢，和你聊天之后开心多了。”
盖伯眼睛睁大了一点，接过围巾，紧紧捏在手里，仿佛要把里面并不存在的水分挤出来一般。韦达倒着步子努力跟上男友，似乎能感到有目光黏在自己后脑勺上，直到他们离开甲板，回到船舱里。
***
韦达琢磨着怎么向男友解释，又不至于此地无银三百两，结果一直到二人在吧台前坐下，他都没能想出什么说辞。
“我还以为你去找你养父了。”布兰登灌了一大口白兰地，主动开口，“没找到人吗？”
“……找到了。”韦达捧着之前船员推荐的啤酒，“但我没能……嗯……说服他。”
布兰登看了下时间，脸色和缓了不少：“那看来你也没多少时间搞外遇。”
“谁搞外遇了？！…”韦达抗议，尾音又弱了下去，“之前我被关到舱底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过盖伯。这次又碰到，就聊了两句而已。”
“聊两句，围巾都给你围上了？”
“……他又不知道我不怕冷。”韦达摆弄着领口的纽扣，“盖伯是游轮公司的员工，拿的内部票。他好像对这些——”他向酒吧里猎人般盯着血族的男男女女摆摆手，“全都一无所知。”
布兰登鼻子里哼了一声，抬手又要了杯酒：“我还在想，你倒真喜欢那些普普通通的家伙啊。”
“是啊，你这种高富帅万人迷完全不合我的口味。”韦达冲男友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对方抿着嘴努力憋回笑意，继续拧紧眉头谴责他的轻浮。二人的脚尖在吧台下交锋了片刻，最终以膝盖的厮磨和解。
“……对了，没能说服你养父是怎么回事？”布兰登终于想起要紧事，“他还真要杀我？”
“你最好小心点。”韦达叹气，揉了揉冰凉僵硬的脸颊，“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规矩能制裁吸血鬼。”
“嗯，你有没有考虑过……”布兰登眯起眼睛，“这些人也可能不是他杀的？”
“除了他，还有谁会盯着我周围的人？”
“你跟莎曼的男伴也有关系？”
“那真没有！话都没说过！”韦达连忙摇头，“但是……叔叔认识莎曼，而且觉得那个男人是骗子！”
“你不觉得这些理由都太牵强了吗？”布兰登若有所思抿着酒，“如果你养父真的为了这种事就会随意杀人——
“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你要是不小心点，说不定这就不会是问题了。”韦达嘟囔。
但仔细想来，布兰登的说法也不无道理。而且只把注意力集中在叔叔身上，万一凶手另有其人，反而容易忽略真正的危险。
“还可能会是谁呢？”韦达压低声音，转动眼珠扫视周围，“如果真是个不懂规矩的年轻吸血鬼——怪不得他们要怀疑我了。”
“要是有游轮上乘客的名单，说不定可以推理一下。”布兰登转着杯子，“不过单从名单也看不出谁是吸血鬼吧……”
“这个嘛，我知道有个人似乎可以帮我们哦~”
“真的？”一个声音忽然在脑后响起。韦达扭过头，仰视着警官先生棱角分明的脸，“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