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线索

“警官先生要什么资料,船上还会不给吗?”布兰登的手搭在韦达肩头,隔开(在他看来)离得有些过近的二人。

“船员只愿意提供本地记录的信息,说什么调取公司服务器上的信息,需要更高级的权限。”齐德警官叹了口气,在韦达另一边坐下,“船长看现在没有更多船员受害,就希望能低调处理了,也推三阻四不肯向总部申请授权。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可能调出这些资料?”他给韦达加了啤酒,一脸讨好地微笑。

“接受我这个前嫌疑人+现嫌疑人亲属的帮助,没问题吗?”对方眯起眼睛,没有碰酒保奉上的饮品。

齐德兀自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下杯沿,收敛表情:“事实上,你的养父并不在我的主要嫌疑犯名单上。”

“真的?”韦达眨眨眼,胸口里淤积的沉重倏忽间消散,让他一时轻松得几乎要从座位上飘起来。他猛灌了一大口啤酒,让富含泡沫的清爽从喉咙里滑过。

不过当冰凉的液体涌入身体,他又稍微冷静了些——这其实是个相当模糊的说法,而且警官也没必要对他坦诚以待。韦达放下杯子,“老实说,我对叔叔的任性都不怎么有信心呢。”

“那个文身男遇害时,他可以算有不在场证明。”齐德摆摆手,“你也不用担心。毕竟是养育了自己的亲人,多些偏袒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

“……竟然会发生这种事。”盖伯听说游轮上发生可疑的死亡后,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这……你们已经有头绪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协助的?”

齐德警官笑得灿烂:“如果您能提供这趟旅程历年旅客的名单和详细情况,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为什么会需要之前的旅客信息?”盖伯微微皱眉,有点犹疑地缓缓打开笔记本,“这艘船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哦,因为这趟旅行比较特殊嘛,回头客很多。”警官越过他的肩膀盯着屏幕,“通过对比名单,也许我们可以看出些端倪。”

盖伯因为信息保密相关的规定磨叽了片刻,最终还是被警官的权威忽悠着提供了一些表格文件:“……那个,如果完全合规的话我必须向上级请示,获批之后才能提供这些。但因为事态紧急,如果船上有这种危险分子,还是尽快抓住的好……”

“非常明智的抉择,盖伯先生。”警官迅速拷贝了文件,拍拍对方的肩膀,“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外流。而且如果你的上司最终不批准,那么这些文件你从来都没给过我。”

盖伯似乎已经后悔了,眼角和脸颊都阴沉地耷拉着。韦达对他又反复道了谢,才跟着其他人离开,但这似乎并没能让他开心一点。

“阴沉的家伙。”布兰登压低声音,“他听说船上有命案之后也太淡定了吧?难道说……”

“哦,我觉得是因为他脸上动过太多刀子,肌肉有些僵硬而已。”

年轻小情侣目瞪口呆看着警官。齐德抓抓下巴上的胡茬,“啊?这不是很明显吗?你们下次仔细看他的鼻梁形状,还有眼角、眉骨、下颌……”

“呃,可是,他虽然不难看,但也没有特别……嗯……”

“也许手术刚恢复好的时候会更帅气吧。”警官耸肩,侧身让迎面而来的漂亮女士先过,“现在有些疏于维护——也可能是维护不起了。”

小情侣的视线偷偷追随着女士的背影。他们似乎已经无法再确定眼前陌生人是天生丽质还是人工雕啄。

“有什么关系?好看就得了。”齐德刷开自己的舱门,把二人让进去——这是一间不算太宽敞的单人房,几乎就是底层舱室拆除了多余的床位,换成狭小的书桌。

齐德和布兰登占据了仅有的椅子和单人沙发,径直在笔记本上分析起来。韦达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床角坐下,探过头去。

“这些是本次航行的信息。”齐德移动着鼠标,“显然游轮公司并不会登记乘客是不是吸血鬼。不过从登船领房卡的时间,还是可以排除一些人。”

他点了几下,表格顿时缩短了不少:“这些人上船时太阳还没落山,大概率是普通人。”

韦达看到了盖伯的名字,点点头。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名:“为什么我养父也在这里?”

警官讶异了一瞬。他仔细检查表格,片刻后发现了问题所在:“你的养父是从停车场登船的。如果乘坐做好遮蔽的车里,就可以在白天活动了——对于血族来说实在有点冒险,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得把在停车场检票的去除……”齐德重新筛选出了确定为人类的名单,又开始与过往旅客名单交叉对比。

“这能看出些啥呢?”

警官盯着屏幕继续看了片刻,缓缓转头,注视着身边的二人。

“既然我要借用二位的智慧,还是先把目前的情况整理一下吧。”

***

“首先,我是完全信任你们俩并没有参与这一系列事件的。”齐德向布兰登摆手,“你在船员遇害期间在咖啡厅,有很多目击证人。船员死亡时韦达虽然离得不远,但确实在船舱外——你养父提供的监控记录很有说服力。”

“……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记录吗?”韦达并不意外,但养父仿佛无处不在的视线还是让他肩胛骨间仿佛有蚂蚁爬动,“照片?还是视频?”

“都有。”齐德点头,“以及追踪器的轨迹记录。”

追踪器?韦达不由摸索着衣裤的下摆,仿佛能找出缝进边缘的天线;又掏出手机,一脸狐疑地查看。

“其次是为什么我需要你们的协助——船长已经表明态度,他不会把这些死亡事件报告给警方。这趟旅程中消失的人不计其数,已经有很成熟的处理程序。这次开始找到我也是因为新人船员遇害,让船长一时慌了神。

“那么可以问一下,你们追查这件事真相的原因吗?”

韦达扶着男友小臂:“我是为了避免那个疯子伤害布兰登。”

没等男友做出感激或是别扭的回应,他又加了一句,“如果真凶不是我养父的话,也是为了避免受害者亲友误会报复他。”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哼……”布兰登表情纠结,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是陪他消磨时光罢了。”

“很好,这就是我想知道的。”齐德点头。他坐直身体,宽阔的肩膀充分舒展开来,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韦达眨眨眼,忽然有点心虚,自己那些不容于法度的行为一件件浮出记忆。好在警官并没有审问他的意思。

“那么,我来介绍一下到目前为止,我收集的信息——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补充。”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几页,“第一位受害者艾斯科,是初次在这趟航线上服务的船员,临死前最后的行踪是与韦达交谈并借给他衣服。分手后不久,他便在走廊里遇袭,并被遗尸于清洁间。

“第二位死者是一位‘血族之友’,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派对上与韦达交谈。”看到二人的表情,齐德很快补上一句,“当然第三位死者就和韦达没关系了,但他与这位一样,都是‘血族之友’协会的。”

“总而言之,前两个死者的相同点是与我有点瓜葛。”韦达揉着下巴,“而后两个死者则是都自愿当吸血鬼的祭品——目前没有什么能把三人都串起来的?”

“船员和第三个死者是第一次参与这次航线,跟韦达交谈过的血族之友前两年也参加过。”齐德查看着拷贝来的资料,“嗯……只能说从杀人手法来看应该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但这几个受害者似乎没什么共性啊。”

“现场有什么线索吗?”布兰登抱起手臂,“你们警察不是应该靠痕检尸检什么的破案?”

“没有设备啊。而且我也不是这些专业的。”齐德苦笑,“真正办案的时候,我是负责走访相关人员的那种刑警。”

“至少死亡时间还是可以确定的吧。”韦达回忆着,“我们发现艾斯科的时候,他应该刚……嗯……不久,顶多半个小时?莎曼女士的男伴也差不多。”

“第二位死者是打扫房间的服务生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发现的,通知到我又花了点时间。”齐德翻了翻自己的小本子,“我看尸体的状况,大概死亡了六七个小时的样子……”

咦?韦达一怔,与布兰登对视了一眼:“唔,这个时间你确定吗?”

“我们大概是早上七点去参加的进入北极圈仪式。”他解释,“仪式快结束的时候我才被养父带去派对。所以那个人至少活到了八点多才对。”

“说过了,我不是法医专业的。”齐德用笔尾搔了搔脑袋,“而且好像死后的变化也有个体差异……不过那家伙被发现时确实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韦达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布兰登掰着手指数了一阵,耸耸肩:“那么通过这些时间段的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掉很多嫌疑人吗?”

警官拿出一张打印的名单,上面四处划着线:“船上没开监控实在是添了不少麻烦。不过当时在餐馆、咖啡厅、酒吧、超市、游戏厅的客人还是一定程度上可以排除的。”

“你几天走访了这么多人?就靠你一个?!”韦达瞪圆了眼睛,“也太厉害了吧!”

“啧,我也帮了忙的好吗!”红头发的小个子吸血鬼突然推门进来,把又一张画满记号的名单塞给齐德,张开胳膊扑倒在床上,“马德累死我了!明明是出来度假的!”

“抱歉抱歉,耽误你艳遇了。”警官语气意外地冷淡,埋头研究新名单,又在电脑文档里记录查询。

布兰登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片刻:“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我们不是——”“谁跟这个屁孩——”

房间里的温度忽然宛如冻结的极地。死寂的沉默中,两个活人的心跳仿佛鼓声擂动。

“格兰,非常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协助,确实麻烦你了。”齐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接下来,布兰登和韦达答应会帮助我。你可以继续享受假期了。”

格兰站起身,阴沉地瞪了同伴一眼,转身离去。他很想把门狠狠撞上,但阻尼器只允许门发出礼貌的啪嗒声,这让他愤恨得又从外面闷闷踹了一脚。

“咳,那个……”韦达抓抓头发,“如果不算多管闲事的话,我去……看看他?”

齐德正在重新抚平刚刚被无意中攥皱的名单,好一会儿才几不可闻地喃喃:“……不好意思,拜托你了。”

***

韦达追出去时,小个子刚好绕过走廊转角,他拼着血族的脚力才勉强追上。

“嘿!”韦达几乎要气喘起来——虽然只是出于以前的习惯,“格兰,可以带上我吗?”

“你就不要叫我格兰(Gran)了。”对方撇嘴,刷开通往特别楼层台阶的门,“那小子是我的侄曾孙,所以从小就这么叫我。”

“哦,那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格莱安(Grian)。”

韦达憋了片刻,还是噗嗤笑出声。对方抿着嘴瞪他,到底也咯咯笑了起来,摇着头打开房门。

“死孩子,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格兰的房间不是养父那样的奢华跃层,但也非常宽敞。他招呼韦达在窗边的吧台坐下,从冰箱里找出啤酒递给他,“他是我哥哥的后代,父母离婚后被当成包袱甩来甩去。我看小东西怪可怜的,就放他到家里蹭吃蹭喝,结果那货就赖着不走了。”

“他当时知道你的……状况吗?”韦达好奇。

“当然不知道。”格兰仰头灌下半听啤酒,舒爽得吹了声口哨,“我在小辈那边就是个病怏怏的远房亲戚,靠着点祖产当家里蹲,轻易不会联系。”

“齐德小时候可乖了。”他从屁股兜里摸出个磨褪色了的皮夹给韦达展示——那是一个圆圆脸的黑发小男孩,少年老成地抿着嘴,微微蹙眉,“我白天躲地下室睡觉,就搞了台游戏机让他打发时间,又给他留了些零钱点外卖。结果那孩子真以为我身体不好,拿钱去买了水果蔬菜,学着做营养餐给我吃。”

“哎呀,这么贴心!”韦达忍俊不禁,“不过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会不会生闷气啊。”

格兰笑得前仰后合,用啤酒罐与韦达碰杯:“被你说着了!我有一次去了个那种派对,饱得差点撑死,回来实在不想吃他做的兔子食。结果偷偷倒掉还被他发现了!妈爷,那时候他已经长得比我高了,发起火来真有点吓人呢。

“但我能惯着那兔崽子吗?干脆直接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了。”格兰一饮而尽,又开了一罐,“小可怜,似乎被吓得不轻,躲了我几天。后来又假装无事发生,只是不再给我留饭了。

“哦,不过他从那时开始就管我叫格兰了——小混球。”

韦达无法想象少年齐德当时受到的冲击。不过那个自幼坚强的孩子,应该是以自己的方式消化了吧。

“其实我也是小时候被血族收养的。”韦达抿着啤酒,“不过养父和我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他伪造身份的时候正好顶替了家族里一个出生不久就夭折了的成员,后来阴错阳差成了我的监护人。”

“哼——”对方眼中的兴趣时隔多日后重新点燃,“那我可要问问你了:是你要求养父把你变成吸血鬼的吗?”
顶部